第276章 龙王，不知，你可敢与圣人抗衡？

【“此地荒无人烟，妖族根本无从作乱。鹿童师兄，你为何要让我们捉拿这毫无威胁的妖王？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敖丙目光锐利地盯着鹿童，沉声道。】

【“确有隐情，这些畜生穷凶恶极，在人间城池伤人无数之后，一路逃到此地。两位师弟实力不凡，这妖王在你们手中当然不堪一击。”】

【“可当地百姓却手无寸铁，无力对付这些畜生。我们捕妖队的职责，便是斩妖除魔，绝不容忍一只妖怪祸害人间！”】

【师父无量仙翁安排此事突然，鹿童显然没有时间提前准备好“罪状”，只是随口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他挥了挥手，示意玉虚宫捕妖队上前，将那些被制服的“妖王族群”押解回宫。】

【“当然，其中罪不至死的小妖，会在玉虚宫受到正道教化。对于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鹿童补充道。】

【这番话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鹿童是见哪吒与敖丙的师父不在场，又见二人年幼，便以为可以轻易蒙混过关。】

【哪吒与敖丙虽诞生至今仅有三岁，却并非无知孩童。他们虽为延续自己的“生命”才前来玉虚宫求取宝物，但对“善恶”有着自己的判断。】

【善恶并非由玉虚宫一家之言决定，而是要眼见为实。】

【此地一无人证，二无物证，三无动机。鹿童师兄所言，实在可疑。】

【哪吒待在龙宫一月并不是白学的，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质问鹿童，却被敖丙一手拉住。】

【敖丙暗中传音道：“哪吒，不要冲动。我们当面质问只会打草惊蛇，鹿童师兄，也不可能告诉你真相，等会儿我们悄悄跟上捕妖队，看看鹿童师兄究竟将这些妖族送去何处。”】

他顿了顿，继续传音道：“我听闻，玉虚宫的捕妖队成立已有千年，虽然对外宣称是接受正道教化，但似乎从未有妖怪从玉虚宫离开过。”

【二人心中疑虑更甚，却并未当场揭穿鹿童。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暗中调查此事背后的真相。】

【哪吒虽然性子急躁，但颇有表演天赋。他面上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暗中却向敖丙传音：“我正好跟师父学了一门变身术，下一关，敖丙你一个人动手，我去暗中探查。”】

【七色宝莲关乎他们性命，玉虚宫的考核他们也得继续。】

【敖丙在心中回应：“好。”】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确定了分工。】

【敖丙拉住哪吒，板着脸，告诫道：“哪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妖就是妖，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不要因小失大！”】

【“哼！”哪吒撇过头去。】

【鹿童并未察觉二人的异样，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拉住哪吒的敖丙。听到敖丙的话，他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心中暗道：“明明有这么大的破绽，却不深究。看来这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也不过如此。”】

【东海龙王敖广证道“大罗金仙”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震动了整个阐教金仙。鹿童身为无量仙翁的心腹，自然早已知晓此事。】

【在师父无量仙翁对东海龙王事情大感头痛之际，为其出谋划策。】

【鹿童与鹤童二人，对于千年前敢于为万千被捕妖队猎杀的水族公然举兵反抗天庭的西海龙王、北海龙王、南海龙王，心中始终抱有一丝敬意。他们深知，三海龙王的行为虽看似有些愚蠢，但那份为族群抗争的勇气与决心，却令他们心生钦佩。】

【尤其是东海龙王敖广口中那句“万灵平等”，更让鹿童与鹤童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他们二人合力说服无量仙翁，不去打扰正在闭关的原始天尊，而是放任东海龙族自行发展，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现初代天庭时期的“万灵平等”之景。】

【如今看到敖丙的表现，鹿童心中不禁失望。在他看来，东海龙王敖广或许也只是打着“初代天庭”的口号，实则想建立一方属于自己的势力，与阐教、截教、人王、天庭并无二致。】

【有其子，必有其父。】

【东海龙王已超然于外，自然无需再费力不讨好。】

【天地弱肉强食，仙家称霸现在，他生而为妖，只能依附仙家才有一席之地。】

【活着，是生命的本能，也是无奈的选择。】

【捕妖队浩浩荡荡地离开，鹿童对哪吒与敖丙说道：“二位师弟，今日辛苦了，暂且休息一日吧。待明日再继续考核。”】

【哪吒与敖丙表面恭敬地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待夜深之后，敖丙很是轻松捏了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木偶哪吒。“混元珠”本质亲近天地，近乎于道，非凡人能比，寻常术法修行片刻，便能入门。】

【之后哪吒迅速施展变身术，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小鸟，振翅飞向捕妖队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后方，目光紧紧锁定那些被押解的妖族。】

【次日。】

【敖丙带着木偶哪吒，跟随鹿童一同前往下一关的考核地点。】

【远处传来瀑布的轰鸣声，水汽弥漫，空气中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走近时，只见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水花四溅。】

【瀑布下方的水潭边，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白须老者盘膝而坐，他面前围坐着十几只还未化形的小妖，专注地听着老者讲解修行之道。】

【老者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回荡在山谷间，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敖丙凝神望去，目光扫过那群小妖，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小妖之中，狼与羊、豹与鹿，这些在自然之中本该是天敌的生灵，此刻却和谐地围坐在一起。它们虽未完全褪去兽身，但已初具人形，双脚直立，盘膝而坐，神情专注。它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练功服，布料虽粗糙，却整洁干净。】

【启灵、辟谷、化形——这是妖族修行的必经之路，眼前的这些小妖，正处在从蒙昧到开悟的关键阶段。】

【启灵，对于妖族是一次新生。】

【妖族身为“兽”之时，便如人族“婴儿”时期浑浑噩噩，只有本能。】

【老者讲完道之后，带着众小妖在瀑布之下开始修行功课，小妖们两两一组，互相切磋对练，动作虽显生涩，却格外认真。】

【老者在旁不时指点。】

【敖丙静静站在上方，注视着眼前万灵和谐共处的景象，教其善从善，而其中只差“人”罢了。他对那位教导小妖的白须老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除了师父与父王，敖丙至今所见之妖与人，大多争强斗狠，戾气深重。】

【一旁的鹿童眼中恍惚片刻，随即回过神来，指着那白须老者说道：“师弟，这位乃是方圆千里赫赫有名的大妖王，实力远超地仙，不可小觑。”】

【敖丙犹豫：“可是……”】

【鹿童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话一出。】

【敖丙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地触上了头顶的龙角。】

【他心中一阵恍惚，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从前。那时，父王尚未成就大罗金仙之位，他身为东海龙王三太子，却因化形未全，每每出门，总是披着一件宽大的兜帽，将龙角遮掩得严严实实。】

【其一，普通人见到龙角，心中难免生出畏惧之情。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遮住龙角，便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其二，则是龙族的身份在如今这世道，早已不再如上古那般显赫。相反，龙族在某些修仙者眼中，反倒成了觊觎的目标。】

【他心中已然确定，无量师伯与鹿童师兄不对劲。】

【父王说过：凡人惧怕妖，是因为他们深知妖的力量远超自身，脆弱的身躯无法与之抗衡。而修仙者则不同，他们见到妖，眼中便会闪烁贪婪的光芒。妖，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修行的资源，是通往仙路的‘捷径’。】

【人其实是能与万灵相处，人族圈养那么多鸡鸭牛羊，但他们并不会感到害怕，他们害怕的从始至终都是——妖的力量！】

【危险自身生命的力量！】

【这才是妖族被人族害怕的地方，也正是万灵不平等的源头，拥有力量的万灵没有受过教化，自然会奴役其他没有力量的万灵。】

【并不是仅仅是种族之分，那只是仙家为了猎杀妖族的“借口”。】

【阐教虽为名门正宗，但天地并不是他们一家独大，所行之事，须得师出有名，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若贸然行事，授人以柄，难免落人口舌，损了阐教的威名与气度。】

【敖丙此前对父王的话似懂非懂，心中虽有疑惑，却未曾深究。如今，他仿佛醍醐灌顶，心中一片清明。】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世间善恶，竟是如此划分的。”】

【鹿童见他磨磨蹭蹭，厉声喝道：“师弟，还不出手！”】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鹿童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山石之中。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山壁上顿时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被巨力生生撕裂。】

【敖丙站在原地，单手负于身后。】

【片刻后，鹿童从碎石堆中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一步步走向敖丙，声音低沉。】

【“师弟，你在干什么？”】

【敖丙平静道：“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一错再错。”】

【“师弟，难道你不想要七色宝莲重塑肉身了吗？不出一月，你肉身腐朽，魂魄失去依托，撑不了多久便会烟消云散。”】

【鹿童问道。】

【“你不怕死吗？”】

【敖丙轻轻摇头：“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我没有权利去夺取他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何况，此时他们已经诞生智慧，在青天眼中，万灵皆是人！还请鹿童师兄停手！”】

【鹿童张开双臂，哈哈大笑。】

【“万灵皆是人？哈哈哈哈！我等屠杀他们的时候，青天何在？！我等伐山灭门的时候，青天在那？世间弱肉强食，天地每一刻不知多少族群灭亡，青天在那？他永远沉默……他根本不在意我们这些蝼蚁如何挣扎……”】

【“青天就在这里。”敖丙打断了他的话，拍了拍胸膛，“他在乎。”】

【“你竟然自诩为青天……”鹿童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停止大笑，盯着敖丙，“师弟，你要为他们主持公道？”】

【“试试。”敖丙缓缓抬手。】

【“冥顽不灵！”鹿童大怒。】

【轰！】

【两人瞬间交手，法力碰撞的巨响震得天地为之颤动。敖丙身上的灵珠法力早已超过太乙金仙的水平，但他的莲藕之身终究太过脆弱，每一次法力爆发都让他的肉身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久战之下，他的手臂、肩头甚至脸颊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

【下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仰头观望。他名申正道，见两位金仙在上空激战，法力余波震得大地颤抖，第一时间带着众妖远离。】

【待众妖退至安全之处，他独自一人飞身返回。】

【鹿童这时大言不惭，要将整个山脉的妖族全部斩尽杀绝，炼成仙丹，助他修行。申正道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万万没想到，鹿童竟如此狠辣，竟要将整座山脉的妖族赶尽杀绝。】

【他当即飞身而起，与敖丙并肩作战。】

【鹿童虽强，但在两人合力之下，终究难以招架，鹿童落败之后，放下一句狠话果断退去！】

【敖丙虽胜，但莲藕之身的裂痕愈发明显，法力隐隐有溃散之势。他强忍伤痛，心中却担忧起哪吒与师父申公豹的安危，与鹿童撕破脸皮，也知晓捕妖队捉拿的妖族去处。】

【玉虚宫决不会容忍此等丑事外传，人族占据大陆，虽是天地第一族群，数量却不如天地万灵，群起围攻，人王能胜也是惨胜。】

【敖丙知道自己必须要立即前往“玉虚宫”提醒师父与哪吒等人。】

【申正道见敖丙伤势不稳，却仍执意前往玉虚宫，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他犹豫再三，决定与敖丙一同前往玉虚宫，讨要公道。】

【鹿童浑身是伤返回玉虚宫，拖着伤势立即向无量仙翁请罪，禀报情况，敖丙识破考核，且已得知捕妖队之事，正在赶来玉虚宫的路上。】

【无量仙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道：“此举正合我意。”】

【“师弟们不愿与东海龙王为敌，却不知龙王迟早会与阐教对立。他麾下灵珠、魔丸两员大将，足以动摇阐教根基的隐患。此等祸害，若不早日除之，后患无穷。”】

【鹿童神色微变，低声道：“龙王自出世以来，不争不抢，也未伤及无辜，甚至其子敖丙还是我玉虚宫门人……”】

【无量仙翁目光平静：“那定海神兵乃是人族一位大神炼制，克制水族生灵，能定元神、法力、神通。龙王历经千年牢狱之灾，修为非但未退，反而突破至大罗金仙之境，成为大神通者。若非有高人暗中相助，他岂能有此成就？而这高人，必是截教之人！”】

【“龙族，不可信！”】

【鹿童闻言，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无量仙翁的用意。如今玉虚宫阐教十二金仙虽齐聚一堂，但心思各异，并未真正同心协力。无量仙翁正是想借“捕妖队炼丹”一事，激怒灵珠与魔丸，令他们失去理智，冲击玉虚宫。】

【如此一来，便可坐实东海龙族“邪魔外道”的罪名，彻底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进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哪吒与敖丙擒拿下来。】

【之后，无论是将敖丙哪吒关押起来，胁迫东海龙王。又或者斩首示众，激怒东海龙王，再取玉虚宝库的圣人至宝镇压东海龙王，皆可。】

【鹿童抬眼看向无量仙翁，只见对方神色淡然，一切尽在掌握。鹿童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寒意，正欲起身，忽然远处宫殿之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声震得玉虚宫微微颤动，殿内的烛火也随之摇曳不定。】

【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敖丙与申正道在玉虚宫内如入无人之境。他们一路疾行，直至在一座宫殿前寻到了被困的哪吒，还有数千头手持兵刃的妖怪。】

【然而，未等他们松一口气，无量仙翁早已布下的埋伏骤然发动。鹤童率领一众捕妖队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鹤童二话不说，立即交手，法力激荡，灵光四溅，所过之处，一座座洁白如玉的宫殿轰然破碎。战斗的动静惊动了玉虚宫内的几位阐教金仙，他们纷纷现身。】

【鹤童当即带上死伤大半的门人尸首，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地汇报：“诸位师叔，哪吒突然入魔，杀伤我阐教门人，敖丙率领妖族冲击玉虚宫，二人里应外合，意图不轨！”】

【其中一位阐教金仙闻言，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厉声喝道：“不愧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竟敢在玉虚宫放肆！”他手中法宝光芒大盛，当即祭出，直取三人。】

【玉虚宫内法力激荡，灵光四溅。密密麻麻的捕妖队列阵而立，四方八方骤然升起一座金色高墙，高墙之上符文流转，金光璀璨，数千妖怪很快被擒拿。】

【只剩下敖丙、哪吒与申正道三人背靠背而立，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金色高墙，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无力感。那高墙无边无际，金光如潮水般涌动，声势好似天地大势倾压而下，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胆孽障，还不速速跪下伏诛！”】

【“跪下！伏诛！”】

【四周的阐教门人齐声高喝，声浪如雷，震得天地颤动。那人山人海的金光高墙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步步逼近。】

【远处，无量仙翁立于高台之上，冷眼旁观，嘴角微微扬起，负手而立。】

【他伸手从身旁的拐杖上摘下一颗鲜嫩的桃子，轻轻咬了一口，目光悠远地望向东海方向，低声自语。】

【“龙王，不知，你可敢与圣人抗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