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老陈，三十多年不见，你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啊！”
李瑞看到陈向同脸上除了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外貌跟身材并没有多大变化，不由诧异。
“老了！跟大学校园时的意气风发哪能比！”
陈向同苦笑着说道，“倒是老同学你，变化不小啊。”
“那必然的，当年在学校性格内向，胆子小，跟女同学说话都脸红……唉，这几十年的经历……”
李瑞摇头叹气。
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不对啊，当年毕业你进了部队，怎么就成了哈工大的校长？”
对于李瑞的经历，别说陈向同这种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没有联系的同学，连跟李瑞关系好的同学，除了知道李瑞在参加部队，然后去了半岛单挑17个堂口的战场，再后来，就失联了……
陈向同很好奇李瑞如何从部队进入了哈军工。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李瑞打了个哈哈，并不愿意提这些事情。
陈向同见他不愿意说，倒也没有再问，当即转移话题，“老同学，借您的光，虽然我单位就在和平饭店不远处，平时鲜有来这边的机会……”
“……”
这话让李瑞不好接了。
感觉自己来找对方，让对方破费了一样。
“老同学，我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求你来了，今天我做东……”
李瑞的话，顿时让陈向同愣住了。
自己负责进出口业务，李瑞是重点大学校长，有事求自己。
难不成为了进口的科研设备？
他能想到李瑞求自己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老同学，现在外汇情况……”
“不需要外汇，我们学校的团队不经意搞出个小玩意儿，想着你负责进出口贸易，见多识广，希望你给掌掌眼，看看这小玩意儿有没有出口创汇的机会！”
李瑞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两款计算器。
跟之前与清北校长在一起不同。
此时的李校长，没了之前的那种炫耀神态，反而一脸忐忑，仿佛真想通过眼前这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小玩意儿看看能不能有出口机会。
“学校需要进口科研设备不少，奈何上级外汇配额少，要是能有机会出口，对我们引进先进科研设备、加快科研进度有着很大好处。”
出口创汇数额高的单位，上级往往会给一些外汇保留额，以此让出口创汇企业引进国际上先进技术、设备提升自己的研发、生产力。
陈向同对政策是了解的。
听到只是询问产品有没有出口机会，陈向同松了一口气。
当他从李瑞手里接过计算器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住了。
计算器！
虽然按键跟外观跟惠普的有很大区别，只看一眼，陈向同就确定这是正在跟迈尔斯·斯迪克团队谈判毫无进展的产品！
国内有了？
如果有了，再进口，自己这方就占据主动了。
“你们研发出来的？”
看着手中的计算器，陈向同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不只是我们研发的，各种零配件全部国产，没有任何技术是仿制国外的……”
对于陈向同的反应，李校长有些诧异。
不就是一个计算器么？
至于？
“产能呢？”
陈向同并没说他们跟惠普团队谈判的事情，“成本多少？售价几何？”
“生产线目前还在建设、扩张。零售价分两种，这种可以进行函数计算的科学计算器998，如果采购批量大，价格可以降到498以下甚至更少；普通计算器398，同样，数量大，可以降低到198……”
虽然不知道陈向同因为什么激动，李瑞却敏锐感觉到中间的问题。
没有再如同之前死咬着价格不放。
万一真有出口机会呢？
到时候，出口退汇跟退税都是一大笔钱。
“这么便宜？”
陈向同快速地把价格根据汇率进行了换算。
迈尔斯·斯迪克提供的普通计算器，报价398刀！
而李瑞手中这款跟惠普功能差不多的，价格居然低廉到只有198，还是人民币，换算成美刀，只需要132刀！
价格还能进一步降低！
他们很清楚迈尔斯·斯迪克的报价有非常高的利润，却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老李，来，咱们30多年没见，先不聊其他……”
瞬间，陈向同变得热情起来。
进口，还是需要进口的。
但是主动权变化了。
李瑞找陈向同，确实是为了出口。
生产工厂在沪市，即使要出口，肯定是找沪市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在了解到老同学是进出口贸易局的副局长，李校长自然不会让放弃利用如此机会。
陈向同在跟李瑞叙旧的过程中，了解到计算器是沪市生产，更是惊讶，之前根本就没听说过，本就对迈尔斯·斯迪克团队报价高昂、条件苛刻不满，现在更是坚定了即使要谈，也必须由自己这边主导。
沪市需要的是产业集群！
第二天，陈向同把情况向局长汇报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咱们已经有了，可以想办法帮着寻求出口，以此来扩大局里创汇规模……”
“跟惠普的谈判呢？”
局长皱起了眉头。
进口变出口，算是一个惊喜。
不过，外贸局引进任何产品，都是经过长时间反复权衡的。
国家需要外汇。
需要外资。
更需要外国技术。
“继续谈判，如果对方不同意降低价格，不同意投资建厂、提供生产设备跟技术，就谈着……”
陈向同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
局长打量了他一阵，随后点头，“先这样吧。这事情也不用局里开会讨论了。”
陈向同自然清楚局长的意思，“局长，咱们是不是安排人员对整个沪市的各种工厂做一个摸底，了解我们技术基础究竟如何？即使引进技术，也不用谈那些国内已经有了的基础技术。”
陈向同想了一晚上。
原本他们以为对整个沪市乃至全国的科技水平都有了解。
跟李瑞的一场谈话让他意识到，他们并不了解沪市在集成电路、计算机等领域的真实水平，尤其是李瑞还告诉他，原本归沪市无线电局管辖的14厂，现在能生产大规模集成电路，成本还非常低廉。
“嗯？”
局长不解地看着陈向同。
“外贸局不只是负责进口，也负责拓展出口业务。咱们沪市如果有一些在国际市场上具有竞争力的产品，局里可以给一些政策倾斜，帮助出口……”
陈向同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随后掏出李瑞送给他的计算器，“这种计算器，国内能提供功能更好的，价格比惠普提供给国内的差不多……”
局长接过了计算器。
从办公桌一边拿出了一份统计数据，按照陈向同的介绍，快速操作起来。
“你的意思？”
试过功能后，局长发现，手里的计算器确实比惠普提供的强了不少。
反应速度也更快。
“跟惠普的谈判，是为了他们提供技术跟资金，然后再把生产的产品出口创造外汇。惠普的报价，高于国际零售市场，达成合作后，咱们的产品也会因为价格昂贵而无法出口，除非亏本。到时候，就只能向国内市场出售……”
引进外资跟技术的目的，同样是为了出口获得外汇。
三来一补贸易，就是在自身外汇不足的情况下而采取的办法：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
具体来说，就是国内企业负责提供土地、厂房、劳动力；外商提供设备、原材料跟来样。工厂生产的产品全部外销。
中方企业只收取工缴费，不负销售盈亏责任。
补偿贸易在信贷基础上，国内引进设备、技术，在约定期限内，用产品跟劳务偿还。
而跟惠普的谈判，原本就想采取这几种措施。
不过，迈尔斯·斯迪克团队根本不接受任何一种，只想把产品卖到中国市场。
换成其他产品，根本没有谈判下去的可能。
可眼前不同。
计算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不只是科研，还有各种账务、数据统计等。
“行，你先去操作……”
局长也清楚，惠普的报价实在是太高。
要是华峰电子管厂的计算器能出口，不跟惠普合作也达到了目的。
接连几天，迈尔斯·斯迪克跟手下都呆在酒店内。
沪市的景点，之前就已经全部去过了。
随着时间推移，迈尔斯·斯迪克越来越沉不住气。
他也清楚，一旦自己主动，谈判就会失去主动权，这让他开始变得烦躁。
“BOSS，不好了！沪市的百货商店，已经出现了计算器，不仅有功能跟我们差不多的普通的，还有功能更好的。而功能更好的计算器，价格也只卖498元……”
迈尔斯正在纠结要不要想办法逼着沪市外贸局主动谈判时，一名手下慌张地冲进了他的房间。
连门都没敲。
“什么？”
当看到手中功能更多的科学计算器时，迈尔斯愤怒了，“该死的！是哪家公司背着我们把这东西卖给了中国人？”
担心什么，就来了什么。
“听说是他们自己研发、生产的！昨天才在沪市所有百货商店上市铺货……”
“不可能！”
迈尔斯粗暴打断了手下的话，“根本不可能！以他们目前的技术基础，不仅无法大规模生产计算器所需要的集成电路，更不要说规模化提供液晶显示屏。”
堵上全部身家的迈尔斯根本就不相信。
“BOSS，虽然目前供货很紧张，我跑了好几家百货商店，都说每天都会有产品到商店，客户可以选择预定……而工厂，就在沪市……”
“什么？”
瞬间，迈尔斯·斯迪克心如死灰。
他不想相信。
可手下不可能骗自己。
亲自跟着手下，坐着酒店提供的小车到了百货商店，在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计算器，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了车座上。
“不行！必须想办法，否则我就完蛋了！”
回酒店的路上，迈尔斯·斯迪克想到，自己已经赌上了全部身家，谈判即使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唯一的合作方案，就是他同意沪市外贸局的条件：降价、投资建厂在沪市生产……
“惠普公司应该不会想到这问题。”
迈尔斯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把惠普公司拉下水，自己才有机会翻身。
如何拉下水？
让惠普提供功能更强大、更先进的生产技术、资金，自己来操作。
在跟惠普联系之前，迈尔斯·劳伦斯对沪市相关产业再进行了详细的考察，通过一些单位的领导，他了解到生产计算器的厂家，更了解到沪市居然有一家能大规模提供8位芯片的工厂……
很快，迈尔斯·斯迪克就去了香江。
在香江向惠普办事处的负责人介绍了情况。
“不可能！”
惠普香江办事处负责人听完后，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迈尔斯先生，你的玩笑并好好笑。”
“这是他们的产品。沪市外贸局已经跟香江等一些代理公司联系，这两款计算器很快就会出现在香江、日本等市场……而他们的价格，将会比我们低很多……”
迈尔斯直接把样品摆到了香江负责人面前。
很快，香江负责人脸上的轻松就消失不见。
“他们拥有8位芯片大规模生产能力，只要进一步拓展，增加功能，很快就会搞出能跟惠普竞争的桌面机跟功能强劲的微电脑……”
迈尔斯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夸大了对方。
他并不知道，这恰恰让了解总部规划的香江负责人瞬间担心起来。
惠普已经开始布局，准备在明年向全球推出个人电脑产品！
国际市场上竞争已经开始激烈起来。
如果中国市场上再出现强力竞争者……
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想法？”
香江负责人皱着眉头看着迈尔斯·劳伦斯这个主动去开发中国市场的冒险者。
“跟他们合作，把对方的发展扼杀在摇篮中。按照他们招商引资的政策，我们可以向他们提供一些落后产品的生产技术……”
迈尔斯·劳伦斯的计划很简单：惠普提供生产技术，迈尔斯想办法搞资金，然后跟能生产先进计算器的沪市电子管7厂合资。
“此事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香江负责人看了迈尔斯好一阵，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