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段时间一直跟他走得很近，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罗诚那年轻人不错，尤其是他背后的关系……担任校企办主任不一定合适，但是干个副主任，拓展业务还是没问题的。”
对于谢威的反应，李校长很满意。
“还有，罗诚还有一帮子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最好是有机会也给搞过来……”
艹！
老家伙的谋划比自己还深。
自己只是看重了罗诚背后的资源可以加快程控交换机更快地进入市场，获得更多市场。
李老头居然连对方的背景都调查清楚了。
开始谋划罗诚身边的小伙伴了？
“你这想法是没错的，我终究要退休，守不了你多少年，身边能有一批跟你志向相同的同志一起奋斗、成长，以后压力会小很多。王征，办事可以……”
对于李瑞的这番话，谢威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老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您要升职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
铁打的哈工大，流水的校长。
之前就听说李瑞要调到航天部里，一直都没有动静。
“升个屁的职，这次差点被撸了呢！”
李瑞没好气地说道。
谢威顿时不语，这事儿，可不能问。
以李老头这跟李云龙差不多的性格，不惹上级领导估计都没可能。
“您这次？”
谢威直接转移话题，问李瑞来的目的。
“就是告诉你，你要的人我给你弄来了，还有罗诚那些小伙伴，后面都会想办法陆陆续续地弄过来，校企办，我已经报上级领导批准，行政单位升级为正处级……”
越听，谢威的眉头皱得越紧。
李老头这仿佛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让人心中如何能舒坦？
现在谢威在学校里小日子过得无比滋润，不就是因为李老头嘛。
他走了，校企办还能独立于学校管理之外？
那些项目……
“真要走了？”
“快走了。”
李瑞又掏出了烟，给谢威递去，递到一半的时候又收回来了，“你还是少抽，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虽然能提神，抽多了伤肺。”
“什么时候走？”
李老头的反应有些不对头。
好像他这次升职不是什么好事情，不然不会对自己交代这些。
难不成接任的校长不好相处，老头让自己夹着尾巴做人？
“不确定。你小子别打听这些。”
李瑞苦笑着说道，看到谢威满脸愁容，对他说道，“学校的情况特殊，尤其是目前校企办这个试点单位的发展超过了上级领导的预期，在安排校长接任者的时候，部里领导会充分考虑的。”
知道谢威担心什么，李瑞同样也担心。
他虽然在学校一直都搞一言堂，不过在他不熟悉、不了解的领域，统统都是放权给学校其他的负责人，所以学校在这两年的发展很快。
“别苦着个脸，你小子是不知道，校企办可是给咱学校露脸了，上级领导本来准备安排部里其他兄弟单位来学校考察学习……你小子之前不是提出可以给其他单位收费培训人员嘛……”
谢威瞪大了眼睛。
兄弟单位前来参观学习，李老头都要收费？
周扒皮也没这么狠吧？
“咱们学校穷，部里也知道，我就提出参观访问的，一人一天10块钱的费用，结果郑部长又把我赶出办公室了……”
李瑞笑着说道。
谢威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虽然经常跟李老头两对着干，架也没少吵，可李老头是真的对他好。
“行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我约了于国峰他们去杜国旺家打牙祭，王征已经去搞东西了……可惜，那馋嘴的丫头这次吃不上了。”
李瑞叹了口气。
谢柔他们测试302远程火箭炮发射系统，从东边到大西北的戈壁滩，数千公里，走的大多区域都是荒无人烟。
听到李瑞提谢柔，谢威心情的沉重消散了不少。
“我妈写信来，让我给学校领导说，把我上交给国家就行了，谢柔是女娃儿，让学校还给她……”
“啥？”
李瑞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知道谢柔出去测试了？这是亲妈？”
“她要知道谢柔去了大西北的戈壁滩吃苦，怕是现在已经来学校要人了。从谢柔出生后开始，我爹妈就觉得老谢家得指望闺女……”
一说到这，谢威脑海深处的记忆就涌现出来了。
巴蜀地区女性地位高，可不只是结婚之后。
“说实在的，如果论科研能力，我觉得谢柔比你更适合上交国家……”
对于这话，谢威深以为然。
即使自己有着重生的优势，跟谢柔一样研究某个领域，也只有被碾压的。
口算微积分已经不是什么让人震惊的能力，谢柔最让人恐惧的是在大脑中建模，可以高速模拟各种模型的运行……
比超级计算机都强。
超级计算机的模拟，需要有人先告诉计算机怎么模拟，一旦告诉计算机运行模拟规则的人有什么地方没想到，超级计算机模拟的结果就会出问题，一切推翻重新来。
谢柔不一样。
一旦发现有问题，马上就调整，然后继续……
就怕谢柔留在学校参与到其他项目中，疯狂地使用这种能力用脑过度，不然谢威还真没那么容易让谢柔跟着方鹏举的团队在最寒冷的时候，从东北进入内蒙，然后一路到大西北。
整个行程将会超过5000公里！
“走吧。今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李瑞起身，招呼着谢威跟自己一起离开。
刚走两步，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谢威说道：“今天要谈一些事儿，就不叫小莫了。”
“……”
谢威无语，自己就没有动叫上莫灵羽一起去杜国旺家的意思，老家伙这是想干啥呢！
谢柔到了学校后住在杜国旺家里，由于谢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实验室跟设计室睡，也很少回杜国旺家。
夫妻两平时也忙得不行，尤其是梁红玲出差去了后，杜国旺跟李瑞等人也很少聚在一起。
谢威自然也没地方蹭饭。
“咦，梁老师还没回来？”
谢威到了后，发现梁红玲依然没有出现，不由有些好奇，究竟什么项目需要梁红玲出差这么长的时间。
“没呢！”
杜国旺摇头，他都不知道梁红玲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在哈工大，到了副教授级别，经常消失一段时间，很正常。
“不用你去厨房帮忙，去房间里吧，房间暖和。”
“王老师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谢威问道。
以前每次在这边聚餐，都需要他帮忙。
做饭不一定适合这些人的口味，帮王征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他对象在帮忙。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你们见一见……”
王征搞对象了？
啥时候的事儿？
“瞧你这表情，王征过完年就30了，要不是这两年忙，孩子都抱上了。”
杜国旺没好气地看着谢威。
谢威这才想起杜国旺跟王征的关系，急忙解释，“我可没那意思，只是好奇他整天忙得不行，哪里抽出时间跟人搞对象的？也没听说他跟校企办或是学校哪个单身女青年走得近啊。”
“谢威兄弟来了？赶紧进屋，外面冷，很快饭就做好了……”
一道带着大碴子味儿的粗犷声音从厨房的方向响起。
谢威扭头去一看，一个脸蛋长得漂亮，身高跟自己差不多的女人正满脸笑容地对自己招呼。
“谢威兄弟，外面冷，还愣着干啥！厨房里有我跟王征就行了……”
漂亮女人自来熟地热情招呼谢威。
外表跟声音形成的反差，让谢威有些懵逼。
即使他知道东北美女是闭口江南水乡，开口东北粮仓，问题是以前接触的都没有现在的冲击这么大啊！
饶是西南暴龙，声音跟外貌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差。
“行，你们忙着。”
谢威招呼后，急忙往房间里钻去。
“王征，谢兄弟咋跟你说的不一样？好像很认生啊？”
漂亮女人回到房间，一边帮着王征处理食材，一边抱怨着。
“他跟女孩子接触少……”
王征想了想，好像谢威平时跟女生都保持着距离，连跟莫灵羽在一起，也是如此。
“不是吧？”
女人显然不相信。
房间内，看到钻进来的谢威满脸尴尬，盘腿坐在炕上的于国峰直笑。
“于主任，这有啥好笑的啊！我只是受不了美女的热情劲儿。”
谢威没好气地看着于国峰。
“那个女孩，本来是想跟你搞对象的！”
于国峰一开口，让谢威吓得跳了起来，很是不满地看着他：“于主任，您是学校领导干部，是学生表率，可不兴造谣！”
这种玩笑真不能乱开。
尤其还是从于国峰这种平时不苟言笑的系主任、教授口里说出来。
传出去了还得了？
“这还真不是老于造你的谣，不相信你一会儿问大花……”
李瑞那老家伙也是一脸没正形地笑着说道。
大花？
是那女孩的名字？
这名字怎么配得上那女孩的外貌，可再一想到她那粗犷的声音……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14厂时候火车上遇到的四平联合化工厂工会的退休女同志不？她当时不是拉着你，非得给你介绍俊俏的进步女青年嘛……”
于国峰笑着问谢威。
他们的笑，倒不是取笑谁，而是总觉得平时表现得稳如老狗的谢威，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总是保持着极度的戒备。
大佬们倒没有怀疑过谢威的取向不正常。
一致认为是开学前，红光厂那个黄莹强行逼婚把谢威给吓出了心理阴影。
“她？”
谢威更是意外。
“怎么样？俊俏吧？那女同志可没说谎，人俊俏，勤快，追求进步……”
于国峰问谢威。
“俊俏不俊俏跟我有啥关系？”
谢威翻着白眼儿说道。
他不明白几个老家伙想干啥，怎么今天突然拿这事情来取笑自己。
“她妈还没死心给你介绍对象，要不是王征替你挡着，早就找到学校来了。”
“这不都跟王征处对象了嘛。”
“大花还有个妹妹，小花，今年高考，目前成绩不错，应该能进实验班……”
“……”
谢威瞬间无语。
几个老家伙是没了话题聊了？
“我说，于主任，您有这闲心关注我个人问题，不如考虑一下李校长走了后，上面空投个校长，跟学校发展的路子不对，咱们怎么办……”
谢威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沉寂，于国峰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惆怅所取代。
尼玛！
谢威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于国峰跟杜国旺几人用这事儿来取笑自己，不就是为了避免不谈李瑞即将调离的事儿？
亏得自己……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相信上级就行了。”
倒是李瑞，反而没有那种惆怅。
“你说得到轻巧！学校有项目自主权，尤其是涉及到校企办，很多项目都不需要学校跟党委召开讨论会议……”
杜国旺没好气地说道，“之前就劝过你，不要倒腾票据，那根本就搞不了几个钱，你不信……”
谢威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麻了。
李瑞是因为把学校的票据倒腾出去才被调离的？
这是典型的因小失大啊。
去年自己发现这事儿时就提醒过李瑞，虽然这些钱没有一分进了李瑞的兜里，可这事情是违规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谢威没来之前，学校除了上级拨款，哪里还有什么钱？学生又穷，全校教职工即使都拿出部分工资，也补贴不过来不是？”
李瑞辩解着。
“那也是违规啊！没人举报倒没啥，现在呢？”
于国峰也是火大无比。
“就因为倒腾票据？”
谢威的情绪瞬间压不住了，对着李瑞咆哮着：“去年我就说了，那搞不了多少钱，缺钱校企办来想办法啊！您这一走，很可能这一切都会被按下暂停键！”
此刻，谢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哪个王八蛋举报的？”
他闹心李瑞这种不择手段搞钱的方式，更恶心那些举报李瑞的人。
但凡李瑞倒腾票据往自己兜里揣了一点，谢威都不会如此愤怒。
李瑞这一切都是为了学校，为了学校的学生。
“你以为他就这点事儿？就因为有了自主立项权，自筹经费，学校搞了太多项目……战机就不说了，导弹属于咱们该搞的……还有其他……”
杜国旺也是满脸怒气，说到最后，却没有说下去。
“要是只多了一些项目，能筹集到经费，上级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可他把学校修教学楼的经费挪用到了那些项目上……”
艹！
谢威终于忍不住爆出粗口了。
早就感觉李瑞这种搞法要出事儿。
现在就出事了。
“仅仅是那些，他还能留在这位置上。他好死不死地，还想搞另外两个专业跟相关项目，气得他老首长直接掏枪了……自己作死，却害咱们学校！”
这话让谢威愣住了。
敢情，到了最后，李瑞都没想要放弃？
“就是你给我提的那两个项目跟专业？”
谢威直接就被气笑了。
“我这不是想着反正已经挨老首长收拾了，在走之前把两个项目架子搭起来嘛。”
李校长很委屈。
在他看来，确实是需要那两个项目的。
不能敌人有，自己没有。
“……”
谢威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同于国峰说的，李瑞这是在作死。
难怪呢。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突然李瑞就要被调离学校。
换成任何上级，都不可能纵容李瑞像现在这样继续胡乱地搞下去。
到时候，因为某些项目缺乏经费，不只是让项目半途而废，甚至会影响到学校的发展以及上级下发的研发任务的进度。
谢威之前就担心这点。
“行了，我又不是被一撸到底！到别的岗位，说不定更能帮助到学校呢！”
李瑞对这事情倒是看得开。
见到他是这态度，杜国旺跟于国峰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都只是坐在炕上，默默地抽烟。
看到这样的境况，谢威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也就掏出烟，跟着几位大佬一起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抽烟。
还好，没过多久，大花的粗嗓门对着里面喊开饭，谢威才急忙从炕上跳下来，去帮着端菜，才脱离压抑的环境。
一顿饭，看起来吃得欢声笑语，实际上谢威几人都是各有心思。
饶是有着大花同志不停地调动氛围，甚至撸起袖子，脚踩在炕上跟李瑞等人划拳，好爽至极，实际上各有心思的几人，也都是强颜欢笑。
没人知道李瑞走后，校长是从目前学校领导干部中选拔，还是部里从其他地方空降过来。
“谢威，你真不用担心，不管如何，你都得干好你的事情，上面的领导都看着的！”
回去的路上，李瑞主动找谢威说话。
“看着有毛用啊！新的领导会容忍校企办脱离学校掌控？”
谢威顿时就爆发了。
李瑞难道真不知道换人后会造成什么影响？
别的不说，只要把校企办的经费全部抽调，所有的一切都不好搞了。
“……”
李瑞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