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酆都
“原来……这东西居然在你手上？”
阴山道人目光盯着肖染腰间的【镇厄令】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侩子手、逢尸、仵作、扎纸、四大阴行，在早些年的时候，他们确实是冥府官差的身份。
是隶属于六案功曹司里面，阴曹司主管。
也就是城隍爷的顶头上司。
阴山道人对此当然是清楚的，可问题是，四大阴行能存留下来的少之又少，多数人都是半吊子出身，就算是获得了这项职业，也依旧是半吊子。
原因就在于的，正统四大阴行，早就断了传承。
阴山道人在谜城中纵横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真正能保留下传承的阴行。
没了传承，他们就是野路子，和那些野茅山一样，自然不被阴山道人看在眼里。
这样说，很多人可能不理解。
换个说法，那就是没有这份传承的人，就和现实中的外包、临时工一个性质，你要说城隍爷能使唤么？
当然能使唤，而且被使唤的人还挺高兴能得到一份差事。
可你问城隍爷，我这是找到组织了么？
抱歉，因为你没有传承，并非我们组织成员，在外面你怎么说都行，可出了事情没人管你。
那这份传承在哪呢？？
就在肖染腰间这块【镇厄令】上面。
阴山道人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居然能在肖染的手上。
此刻内心当真是一阵惊涛骇浪，莫看他手段通天，可在冥土之上，自己就是蝼蚁。
肖染同样是蝼蚁，可这是一只屁股上贴着官差两个字的蝼蚁。
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阴山道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疑惑、震惊、再慢慢转变成不甘心和失落，最后竟是挤出一张讨好的笑脸。
“崇山，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给你大师兄磕头。”
“啊？？”
来迎接阴山道人的中年人闻言顿时愣在当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旁的肖染。
好端端地，怎么就蹦出来一个大师兄呢？？自己都没听闻过？？
况且，对方这个年纪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大师兄的样子？？
可在老道士目光下，男人却是不敢多想，赶忙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给肖染磕了个头。
“磕三个！”
“哦！”
崇山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心想：“给大师兄磕头？？还磕三？？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啊？”
心里郁闷归郁闷，但还是恭恭敬敬给肖染磕了三个响头来。
肖染却不看跪在地上的崇山，只是目光盯着面前老道士：“师父，您这就不应该了，师弟大老远的来接您，您怎么还让师弟给跪着呢。”
阴山道人心里此时此刻骂街的心都有了，但脸上笑意反而更浓了：“应该的应该的，你是我亲传的关门弟子，师父未来的衣钵都在你身上，咱们这一门自是你说的算。”
“师父吃错药了？？”
崇山听到此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怕不是自己师父是吃砒霜吃傻了吧？？
这是他的性子么？？
那个一言不合，就拿徒弟来做素材的老魔头呢？？
“师弟啊。”
就在崇山愣神之际，肖染转过头问道：“师弟，师父让你来做什么呢？”
“哦，师父方才给我传讯，让我拿些钱来。”
“钱呢？”
崇山从袖子里取出两张黄灿灿的宝钞。
肖染直接把钱就接了过来，仔细一瞧；“呕吼，这钱钞上赫然写着，一千冥钱，两张就是两千，虽然这宝钞并不是蓬莱阁、东龙坊、亦或者是长春会发行的宝钞，可上面写的很清楚，是冥钱，也就是说这钱在入门者里面也是通用的。”
崇山拿着这么大一笔钱来，恐怕是给那阴山老道赎身来的吧。
想到这，肖染眯着眼看向一脸讨好的老道士。
“师父，这地方我第一次来，就让师弟陪我多走走吧，您身体不好，就先躺在上面歇歇，晚一会我再来接您。”
老道士看着肖染把钱都揣进自己口袋了，知道肖染可不会打算这么容易放过自己。
心里气的冒火，可却不敢有所表示，毕竟肖染现在是官，哪怕只是一个冥差，那也是官，若是这时候翻脸，不需要肖染出手，这帮鬼卒就要先砍向自己。
鬼卒不怕，可若是惊动了守门的鬼将，那自己可就真的完蛋了。
“自然，自然，崇山啊，你带着大师兄好好的玩玩，师父这里你们就不用管了。”
“是！”
崇山恭恭敬敬的拱着手，随即转过头看向的肖染：“大师兄，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
肖染朝着崇山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拿出一张宝钞递给旁边的鬼商，指了指坐在货物上的老道士：“这个老帮菜，我定了，这是定金，剩下的一半我回来给，你可千万别把这老帮菜卖出去，不然……”
肖染抖了抖腿上【镇厄令】
“是是是……”
三个鬼商连连点头，心里也是一阵郁闷，怎么师徒俩一路上相敬如宾，到了城门口就突然变脸了呢。
至于老道士的脸色都快垮在了地上了。
什么叫作茧自缚，这下好了，本来盘算着把自己抵押在鬼商，既方便赶路，又不怕肖染翻脸，等到了城门口，恢复了自由身，拿捏这小子还不手到擒来。
就凭他活人的身份，自己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结果，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摇身一变，成了官差。
现在好了自己反倒是被扣在这里。
只能眼睁睁看着肖染带着崇山等人离开，一脸委屈的躺在货箱上面，心里别提多后悔了，暗道：“难道……这就是老乌鸦嘴里的报应？？”
……
“大师兄……您和师父是……”
走入酆都城时，崇山不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肖染和阴山道人之间的关系。
“还用说么？”肖染从空间里取出之前阴山道人给他的那本【镇经】在崇山面前晃了晃。
看到这东西都在肖染手上，崇山不免有些吃味：“师父对您可真好。”
“哈，那当然。”
“可您刚才怎么称呼师父……老帮菜，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呢？”
肖染闻言停顿下步伐，回头看向崇山，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看他一脸茫然的神色，肖染也不打算和他解释了，话音一转：“我第一次来，你就和我介绍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吧。”
“哦，好！”
崇山在酆都已经是经营了很多年的老鬼了。
一边走一边向肖染介绍起来这里的风土人情，或者说……地狱生活。
一众人所行走过的地方，逢门而开，遇水搭桥，就算是你突然想要往后坐下来，也不需要担心会坐在地上，会有一个比较舒服的座椅自动落在你的屁股下面。
如果仅仅只是凭介绍，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里一定是某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
只不过肖染所看到的，却是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大门，上面有十六个男女被镶嵌在大门里充当着门锁的锁扣，他们已经不知道在这扇大门上镶嵌了多久，脸上只有麻木，看不到一丝其他的神情。
黑色的河水两侧更是用人体搭建起来的桥梁，在渡船行过时，保证第一时间分开，保证渡船行运通过之后，再次重新缠绕在一起。
化身石桥的浪漫，此刻更让人感到残酷。
就连一些幼童也会变成板凳，在人们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屁股下面。
“在酆都，每个月都要缴纳灵税，如果缴纳不了足够的灵税，就要去工作，变成酆都的一部分。”
肖染嘴角抽搐了几下心想：“好嘛，这可比现实中的牛马还惨。”
“难道没有解脱的方法么？”肖染低下头，看着脚底的黑色青砖，这砖头四四方方每一块都对称的整整齐齐，可仔细看，砖头上却是还保留着一个人体特征的轮廊。
就像是把一个人，活生生挤压成这样的砖头。
“这个……”
崇山正要向肖染解释。
就见前方一行人从小巷里走出来。
这些人，穿戴着黑色长袍，抱着香炉，手上拿着丧棍的一行人列着队伍走过来。
见状，崇山赶忙往后面躲开，然后低下头，不敢直视。
肖染还未来及去询问，却见这些人突然就停在了肖染的面前，让肖染心头立刻警惕起来。
不过对方只是看了一眼肖染之后，竟是出奇的朝着肖染微微躬身，随后就转身走到一旁。
肖染不明所以，直到这些人走开之后，崇山才走到肖染身旁，神色复杂地看向肖染。
“大师兄，您莫不是有官身？”
崇山看不出肖染的身份，他只是一个阴魂，说得不好听一点，只是阴山道人留在这里的一个傀儡，没那么高地道行，看到连鬼使都向肖染行礼，这才猜出来肖染这位大师兄身份怕是不简单。
“他们是……”
肖染没回答崇山，只是看着这些披着黑袍的身影，好奇地问道。
“他们是鬼使，也是修缮司，负责修复酆都的所有建筑，以及……”说到最后，崇山神色有些古怪的说出两个字：“赐福。”
“赐福？”
“对，您要不要去看看。”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肖染见状索性跟了上去。
只见这行人踩着小碎步，一步步走进一条昏暗的巷子，在巷子尽头挂着一盏灯笼。
“咳咳咳……”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灯笼上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庞，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然后努力让自己的灯火的烧的更明亮一些。
为首的黑袍人掀开头上帽子，露出一张犹如骷髅一样的脸庞，宽大的袖子下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典籍，翻开后，哗啦啦啦的书页声响起，直至停顿在面前画着灯笼的书页上。
“宋一凡，你的灵寿已经要到了，距离你上一次选择赐福时，已经过去了四百三十六年七个月二十八天，那么，你选择仁慈还是赐福。”
“如果我选择仁慈，我能重新做人么？”
“你的灵资还不够你入人道，但你可以入兽道，现在野兽的生活也不错，如果运气好，投胎熊猫、老虎的话，也是一份比较不错的福报。”
“我选择赐福。”
灯笼上的老人没有犹豫，再次选择赐福。
闻言黑袍人不再多言，将灯笼从墙上摘下来，随后吹灭了灯火，将其放在一个模具里：“这是你第二次接受赐福，六百年后我们再见！”
说罢，另外几个黑袍人双手抓起模具两顿，随后从香炉里取出烧的赤红的铁砖，重重砸在模具里的灯笼上。
“吱吱！！！”
伴随着一缕青烟和痛苦的惨叫声，只待模具再次被打开的时候，一块四四方方的黑色砖头，便是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