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萨满大祭
肖染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只见这些人一边走一边跳，腰间的蛇皮鼓被敲打出轻快的鼓声。
“咚！咚！咚！”
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片山林间却是异常的清晰，似乎是随着周围的轻盈的凉风一并传递出很远很远的距离。
远处的山涧上，传来一个女人高亮的呼喊声：“啊~~~呀呀~啊~~”
“呼！！”
伴随着呼喊声落下，远处的山腰上，突然爆燃起一团硕大的篝火。
火光将山腰照亮起来，紧跟着以篝火为起点，无数点点星火被点亮了起来，沿着崎岖的山脊一路往上，犹如一条火龙将夜空照亮起来。
就在这时，远方山脊上传来众人合唱的歌声，那声音骤然拔高到一个极致！“噢——嘿——吼——！！！”
歌声雄浑悲怆，似是秦腔的沙哑和质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向自然献祭生命的决绝和虔诚。
顿时间，周围的山林草木、飞禽走兽随着那沙哑的歌声，传递出清晰的节拍。
甚至就连树丛下的毒蛇也在随着节拍抖动着自己的身体。
这时，那些披挂着黑色披风的身影，围绕在肖染的周围，肖染这时候才看清楚他们的面孔。
漆黑的脸上是涂抹了一层厚厚的泥灰，脸颊上白色的石灰勾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他们围绕着肖染不断拍打着鼓点。
这时候肖染身体似乎是在不自觉的跟着他们鼓声往前走。
这算是什么？？
幻觉？
不对，怎么有一股……招魂的味道？
肖染的意识非常清醒，他知道这些绝不是真实的画面。
但越是如此，越是让肖染感到茫然。
因为太真实了。
不仅仅是那洪亮的歌声，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山林吹打来的清风，甚至是头顶天空上的星辰。
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都似乎在告诉自己，这都是真的。
是真真切切所存在的。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只能说明，自己是假的。
或者说，自己并不该存在这里，更像是某种仪式把自己强行召唤到这里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肖染觉得有一股招魂的感觉。
只是这样一来，另一个让肖染无法解释的地方出现了，自己现在在哪？
面前这片宏伟庞大的山岳，绝对不可能是贵州。
把自己的意识传送到这样遥远的一个地方来，这是什么样的能力？？
在肖染的茫然中，周围的身影越来越多。
肖染想要看清楚这些人的面貌，但这些男人的脸上都涂抹着厚厚灰泥，女人的脸上则是带着似是傩戏一样的面具。
只不过和傩戏所不同的是，傩戏终究是戏，可面前的女人给肖染的感觉，是真。
她们围绕着篝火，像是在以某种奇特的规律，随着歌声摇摆着的自己的身体，似癫似疯的画面，让肖染看的头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在众人簇拥下，肖染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高高举起稻草人，或者说是神像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自己抬起来，沿着火把照亮的古道，一路往山上行去。
路途中，肖染突然注意到远处有一行人的身影，这些人穿戴着类似清朝时的衣装，头上留着发辫，这些人穿着华丽，似乎是宫廷皇族。
但在此刻，他们也仅仅只是远远地站在远处，匍匐在地上，做出五体投地的姿态。
一个小男孩仅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就被母亲一把按住了脑袋，力道之大把孩子的脸都紧紧的贴在地面的泥泞里。
似乎在这一刻他们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皇族，更像是已为这支队伍所服务的仆人。
肖染对这些人的身份不感兴趣，但看到这些人身上的穿着，却是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里是某个迷城么？？
就在肖染思索间，只见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祭坛。
肖染在这些人的扶持下被送上了祭坛上面，跟着原本热闹的山林一下变得安静了起来。
“呼呼呼呼……”
祭坛上肖染只能听到风吹动篝火时发出的声响。
四周所有的声音像是在这一刻全都按下了静音键，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肖染，令肖染心神发毛。
“叮铃，叮铃！”
这时人群后，几个带着面具的女子搀扶着一个老人走出来，她是这里唯一个没有戴面具或者遮盖面容的女人。
老妇满头蓬松的白发上佩戴着各种金制的发饰，一只手握手杖，一步步走到祭坛前。
肖染上下打量着这位老妇，然而这时老妇却也是抬起头来，两者目光相对刹那，一种强烈的异样感让肖染心神一惊。
“她能看到我？”
肖染试着张开嘴询问什么，但老妇人却是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肖染直接就蒙了。
她在说什么？？
方言？？
也不像啊。
肖染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他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可愣是一个字都没能听明白。
那就是一段古怪饶舌的音节而已。
老妇人说完，随后就不再理会肖染，转过身将手上的长杖插在地上。
之后是几个壮汉提着五个笼子走了过来。
肖染定睛一瞧，只见这五个笼子里面竟是黄鼠狼、刺猬、蟒蛇、老鼠、狐狸。
而且每一只的个头都非常大。
当人们把它们从笼子抓出来的时候，这些小东西竟是学着人一样的姿态向老妇人求饶。
当中学的最像的无疑是那只狐狸，跪在地上两只小爪子合拢，朝着肖染这边一拜一拜的模样分明就是在求饶。
见状，肖染顿时就明白了，这五个小东西都是已经有了道行的灵兽。
但转念间，肖染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东北五仙么？
原来我在东北啊？
那这座山，难道就是谷玄提及到的长白山？
在肖染思索的间隙，突然一声惨叫，肖染再回头望去，只见老妇人手中握着一把尖刀，已经一刀就砍掉了狐狸的脑袋。
跟着将是黄鼠狼和蟒蛇。
一旁的那只大老鼠瑟瑟发抖，猛地一转身就要朝着一旁树丛里跑，但却见那老妇人一抬手，眼前的虚空像是被某种力量封锁，下一秒老鼠的身体就定格在原地。
老妇默不作声的走到跟前，对着老鼠的脑袋就是一刀下去。
“噗……”
鲜血喷溅在地面上，老妇人转身看向最后那只刺猬。
刺猬似乎也已经认命了，只是蜷缩在一团，瑟瑟发抖，不做反抗。
肖染能够清晰的看到刺猬眼角居然还流出了泪珠。
这一幕让肖染不禁皱起眉头，虽只是一只畜生，可终究是通灵的灵兽，肖染见它悲泣的神态，终是忍不住的开口道：“能不杀它么？”
肖染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怎么还有闲心管一只畜生的死活。
更何况，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
然而让肖染想不到的是，他开口的瞬间，老妇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狐疑的看了一眼肖染的方向。
这不禁让肖染心头一跳，跟着老妇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后，竟然真的把刀收了起来。
它走到刺猬的身旁，粗大的手指突然如同闪电般在刺猬眉心一点，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飞出，滴在指尖之上。
刺猬顿时神色萎靡，像是大病一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过却是保住了性命。
老妇人将指尖的血液滴在早早准备好的木盆里，木盆里面已经收集到其他四个畜生的血液，数量不多，看上去仅仅只有巴掌大小。
人们将周围的泥灰丢在里面，几个女人围绕着木盆揉搓了一阵后，竟是捏出了五个形态惟妙惟肖的泥像，正是方才这五个畜生的模样，被送到肖染面前后。
老妇人才转过身，举起插在地上的长杖，嘴里也不知道高呼了一声什么，跟着整个山头都沸腾了起来。
方才停息的鼓点声再次响起。
肖染看这架势，应该是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样子。
这时他看到老妇人举起双手，将一枚镯子佩戴在一名少女的手腕上。
那个镯子……
是五龙镯。
少女在戴上了镯子之后，顺手从老妇人手上拿起方才那把短刀，大步流星的走到肖染面前。
“不是！这不会是要砍我的吧？”
看着少女提着短刀越走越近，肖染心里顿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候，只见少女突然挥刀一斩。
肖染立刻感觉周身一轻，像是某种束缚自己的枷锁被斩断掉了一样。
整个人都轻飘飘，像是要随时都可以飞起来一样。
“这个女人斩断了什么东西？”
没有了束缚，肖染试着低下头，结果看到脚底下一根像是葡萄树藤一样粗的菌丝被切断。
见状，肖染一怔：“难道……我现在依附在菌丝上么？”
正想着呢，只见女人将手上的火把丢了过来，火焰瞬间将肖染点燃起来。
不是！你们这就要把我烧了啊？？
肖染还没搞清楚这场祭祀的目的是什么呢，越来越多的火把已经丢向自己、
大火骤然升腾起来。
肖染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感，反倒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火焰中似乎变得更加的凝实。
但同时火焰似乎是焚烧掉了自己精神所寄托的躯体，让肖染感觉到有一股拉力在拉车着自己离开。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时，肖染的余光透过火焰，
可当肖染想要再看的清楚一些时候，眼前就灼热的火光所吞噬。
他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跟着心神一紧，猛地睁开眼皮，发现自己此刻的意识已经依附在那尊由菌丝所构建起躯体上。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精神力此刻竟是在以一个意想不到的速度疯狂的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