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天地不容之物
肖染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他不仅维持着五百冥钱一克的高价，更是拿出了储备的食物、御寒的衣物，甚至是一些基础的疗伤药品，免费分发给那些矿工们。
“师叔，这…赔得太多了。”齐金光看着流水般花出去的冥钱和物资，眉头紧锁。
他理解肖染的善意，但这近乎是散财。
肖染站在凉棚下，任凭风雪吹拂着衣角，对于齐金光的疑惑，他并没有解释。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这都是人家拿命换的，自己所付出的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
肖染不想在这件事上对这些普通人有半分亏欠
然而，人心的贪婪如同矿坑深处的寒毒，并不会因为一时的温暖就彻底消散。
这种不加掩饰的巨大恩惠，在抚慰了大多数人的同时，也在少数人心中催生出了更为炽热的欲望。
既然这位“善财童子”如此慷慨，机会千载难逢，何不趁机多捞一笔大的？
当天夜里，几个住在相邻窝棚的矿工围在昏暗摇曳的油灯下。他们白天也领到了符箓和食物，此刻却毫无感恩，只有算计。
“妈的，五百一克啊！老子今天拼死才挖到两克，累成狗！”
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发狠，“靠这速度，啥时候能攒够钱离开这个鬼地方？指不定哪天就栽在下面了！”
“麻子说得对！”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道，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咱们今天才下到四百米，听说六百米往下，那石头都他娘的是拳头大的！随便捡几块，几百上千克就到手了！这辈子都够了！”
“六百米？”另一个矮壮汉子脸上露出惧色，“那地方的诅咒邪乎得很，符箓也顶不住多久吧？我听人说，下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怕个卵！”麻子脸狞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符箓顶不住，咱们不是还有那个吗？”
“血包？！”
矮壮汉子脸色一变，“那…那东西…太伤天害理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棚户里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寒意。
血包，那是用活生生的孩子，经过残忍加工制成的人形护符，能短暂抵挡深矿的诅咒。
“哼，伤天害理？”麻子脸嗤笑一声，“你以为那些孩子现在活着就不遭罪？看看她们都成啥样了？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咱们用了血包，早点下去捡够石头离开，她们也能早点解脱！省得在这里受这份活罪！”
麻子此话出口，原本脸上还极其抗拒的几人，一时间都心动了。
这做坏事的人，就特别喜欢找借口。
例如强奸犯，总怪人家女孩穿的清凉漂亮。
偷盗的总说自己没钱生活。
开大车的超速超载，总说自己生活不易。
但这些都是他们为了麻痹自己良心的理由，骗别人，也是骗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但没有了这份自欺欺人的理由，他们还能想出十个，百个理由来。
此刻听到有人给出了一个理由，其他几个矿工不安的良心，也总算是找到了抚平的方式，纷纷附和道：
“那些孩子太惨了，咱们这也算是做善事了。”
“没错，咱们这是行善！”
“唉，也是可怜那些娃儿…”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老皮弄血包，再找那画符的小道士多要两张符！有了符和血包，六百米，老子拼了命也要闯一闯！”
棚屋外，寒风呜咽。
棚屋内，灯芯跳动了几下，被一只粗糙的手“噗”地一声捻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掩盖了那几张贪婪面孔上，因找到正当理由而露出的如释重负却又更加狰狞的笑容。
沉重的鼾声很快响起，梦里，大概已堆满了晶光闪闪的五彩矿石。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的时候，齐金光就已经开始早早的拿出写好的符箓递给众人。
“小兄弟，我们还有几个兄弟在后面，能不能帮他们多领一份。”满脸麻子的男人走到齐金光面前说道。
齐金光也没多想，随手多拿出了一些符箓递给他们。
麻子等人拿到了符箓后，相互使了个眼色径直往矿区走，几个人走进矿区后才相互汇合。
“血包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一名矿工从角落里拿出所谓的血包，大概和旅行背包一样大的铁皮箱子，沉甸甸的分量，一个差不多有20斤左右的样子。
这是最垃圾的血包，若是高级血包大概能做到和儿童书包一样小巧轻盈，不过价格么，也不是他们能享受得起的，
几人也不废话，背上血包，立刻开始往下爬。
到一个相对宽敞、由腐朽木板搭建的废弃旧平台时。
麻子等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了一眼，想估算一下深度。
这一抬头，他却猛地顿住了。
视线所及的上方栈道拐角处，几束同样摇晃的矿灯光柱正缓慢向下移动。
借着微弱的光，麻子清晰地看到，那几个模糊的身影背后，也赫然背负着同样沉重、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不止他们！麻子心头剧震。
他迅速看向身边的同伴，发现他们也正惊愕地看向下方更深处的阴影里。
那里，影影绰绰，竟也有几组背负着沉重铁箱的身影，如同缓慢移动的甲虫，正沿着陡峭的岩壁继续向下摸索！
当麻子的目光与上方拐角处某个同样背负血包的矿工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时，对方只是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无需言语。无需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
麻子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将背上那冰冷的铁箱勒得更紧，对着同伴低吼道：
“看什么看！快走！别让别人抢了先！”
几人闻言，不敢再休息了，显然他们想到的事情，别人也想到了，而且下手比他们更早。
麻子等人沿着洞壁不断往下滑，渐渐地周围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
突然麻子两眼一亮，看到不远有一大块五彩石，足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这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五彩石。
就在他感到震惊的时候，目光一转，就看到远处还有很多很多这样大的五彩石。
“发了，发了！发财了！！”
看到这一幕，麻子等人忍不住的尖叫起来，拿出手里的家伙，开始埋头挖起来。
麻子等人在下面拼命的挖，却不知此刻矿区上面，所有矿工却都没有下矿。
“师叔，师叔祖，你们快来！”
齐金光快步奔赶了回去，找到肖染等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道；“长春会那帮人今天一早，搞了一个特别大的棺材到矿区，不知道是在搞什么。”
众人闻言一怔，肖染皱起眉头站起来道；“顾北你和王玉，留在家里，如果待会有动静，马上带着那些孩子趁乱走。”
肖染特意让虎妖留下，给他们两个打下手。
随即带着齐金光、吴缦、金蟾子三人径直奔向矿区。
这是肖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来到矿区，其实对于这样的地方，肖染很排斥的。
他从王五的记忆里看到了太多关于矿区的事情。
这个深不见底的矿洞，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在里面，血包这种东西都能够被研究出来，那么还有什么是人做不出来的呢。
此刻他来到矿区边，只见那些矿工都不敢贸然下矿，全都围绕在一旁小心观望着。
在北边的矿坑的边缘，只见一口硕大的黑色棺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口棺材，高五、长七、宽三。
别说那是一口棺材，分明就是一个小房子。
周围矿工们看着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只觉得心底一阵发毛。
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长春会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突然拉来这么个怪东西，换谁都要在心里嘀咕一阵。
这也是众人不敢贸然下矿的原因。
“好重的尸煞！”
肖染等人赶来后，远远的看着那口棺材，肖染眸光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并非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与阴寒，如同九幽之下最污秽的冥河倒灌人间，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之气轰然爆发！
“轰隆！”
无形的气浪以巨棺为中心，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汐般猛然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仿佛都为之褶皱、扭曲。
原本就灰暗的天空骤然被侵染上一层令人心悸的惨绿污光，仿佛苍穹被怨气蚀穿了一个窟窿。
“呃啊……”
“噗通！”
围绕在矿坑边缘、距离稍近的矿工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纷纷昏厥在地，。
好在他们身上的金光符，散发出点点金光，护住了心神，虽是昏死但没有生命危险。
距离稍远的，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鬼爪攥紧，就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一时间，这些围绕在矿坑边缘的矿工纷纷往后退去，不敢再贸然靠近。
肖染瞳孔微紧，自己的精神力探究过去，竟被那棺材散发出的怨气给顷刻间撕裂成碎片。
甚至若不是肖染及时断掉那一缕精神力的联系，这股怨气甚至还想要顺着自己的精神力来污染自己。
“无量天尊！”一声带着罕见惊悸的道号响起。
只见金蟾子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胖脸上，此刻已是凝重如山岳。
他那双小眼睛里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口黑棺。
一旁吴缦也是眉头紧锁：“这玩意肯定不是自然而成，应该是被制作出来的。”
说完他想起来了什么，向肖染说道：“是那个老家伙吧，上次看，他应该是B级职业【种灵师】，擅长的就是制作这种邪门东西。”
种灵师和肖染的缝尸人，属于一个类型两个极端。
同样是操控尸体，改造尸体，但种灵师更偏向于以尸体为土壤，来培育出更加强大的尸体、
而肖染的路子则是靠着缝合改造来入手，让尸体变得更强大。
两者就好比一个是练外功的，一个是练内功的。
要说谁高谁低不好说，但种灵师的手段，是极大程度上能够克制肖染的尸体。
当初在遇到南瓜的时候，肖染就不敢贸然用尸体围攻，因为种灵师的手段是可以直接掠夺走尸体的控制权。
这时候，穆老站在巨棺后方，枯瘦的手掌结出几个扭曲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低沉嘶哑、非人般的咒文念动，那口散发着滔天怨煞之气的巨棺表面。
覆盖着的数条手腕粗细、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竟如同活物般自行蠕动、解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数名长春会核心成员合力，用绞盘和吊索，硬生生将那口竖立起来的庞然巨棺，缓缓朝矿坑方向倾斜！
“喀嚓！”
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响起，厚重的棺盖并非被推开，而是仿佛被巨力从内部崩开了一道缝隙！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已近乎化为液态的漆黑怨气，猛地从缝隙中喷涌、弥漫出来！
这黑雾不再是气态，而是粘稠如墨汁，带着刺骨的冰寒与令人作呕的腐朽尸臭，沉重地沿着竖立的棺身向下流淌、滴落，直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矿坑深渊。
黑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连飘落的雪花都瞬间变成灰色液体坠落。
“喀…喀喀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非金非木的刮擦声从棺内黑暗中传出，仿佛某种巨大而腐朽的骨骼在艰难地摩擦移动。
视野被浓郁的怨气黑雾充斥，只能勉强看到缝隙深处，一个模糊而影子轮廓，正缓缓向外移动！
仅仅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踩在了棺椁边缘！
“轰隆——！！”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窒息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涌动出来。
只见一个身体庞大的女人，逐渐在黑暗中浮现出全貌。
女人全身赤身果体。
腹部却是高高隆起，似是一个孕妇。
但那巨大的肚皮上，却是爬满了孩子的面孔。
“畜生！”
这下金蟾子两眼一瞪，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帮人，真TM的畜生，居然用这些孩子来练尸！”
肖染也是看的真切，脸色铁青。
金蟾子是道家高手，能看出其中原理。但肖染则是盗运人，控尸，制尸的专家，仅仅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东西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
以女尸为基，将那些孩子以种灵人的手段，强行种植进女尸内，数百个孩子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散发出的痛苦，怨恨，已经难以想象，更何况这个女尸的本体，还是一位C级职业者的躯体。
肖染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真正制作起来的方法，过程恐怕更是丧心病狂。
“轰隆隆……”
这时天空云层深处传来阵阵闷陈的雷声，整个天空一片漆黑，仿佛入夜一样，压抑的让人心底生出冷寒。
“这种东西，有违天和，注定不得长久。”
金蟾子看了一眼天象，“怕是存活不了太久，老天必是要降劫诛杀！”
“诛杀？”
肖染回头看向金蟾子，金蟾子点了点头：“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意思是万事万物，都有一线不可琢磨的变化，鲤鱼跃过龙门，从此化龙而去，尸体化作旱魃，亦是天地赋予的机缘，但这种东西，非是其天赋予的机缘，而是逆天而行的恶业，老天断然是容不得这种东西存在。”
老天爷可以允许很多东西，超脱出自身的框架，但前提是你要自己努力，自己拼搏，加上运气才行。
可面前这个女人，却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正是合该天诛地灭之物。
只是肖染不明白，如果按照金蟾子所说，这个女人只是一个一次性的产物，长春会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制作出这么个玩应？？
很快，肖染的疑惑就得到了回答。
只见穆老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根长鞭，这鞭子并非皮制，而是用头发编制出来的。
这头发恰恰是这女尸生前的头发。
穆老挥动鞭子，一鞭抽打在女尸的身上。
“啪！”的一声，竟是星火四溅，女尸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的回过头来看向穆老。
“畜生！愣着做什么，去下面把那块五彩石都给我采上来！！”
穆老指了指坑下的那块硕大无比的五彩石。
女尸猩红的眼眸盯着穆老，但又忌惮的看着他手上的长鞭，口中发出一声尖叫，隆起的腹部上更是传来无数啼哭声，仅仅只是声音就让人感到头皮发麻，胃部翻腾，心理素质差点的人都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女尸在一阵尖啸之后，猛地纵身一跃！
裹挟着浓烈的怨煞黑潮，像一颗坠落的黑色彗星，朝着那深不见底矿纵身跃下！
“轰隆隆隆——！！”
整个矿坑岩壁都在剧烈震颤！女尸身上的怨气在矿坑内如是暴雨般的泼洒下来。
这下原本正在采矿的麻子等人，顿时就受到了波及，好在他们身上的金光符及时迸发金光，将滴落下来的怨气格挡在外。
可不等麻子他们松一口气，黑暗中女尸眸光一撇，看到这些人后背上的血包，本就通红的眼睛里顿时散发出一缕幽寒的杀气，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麻子等人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