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开玩笑说：“你不怕我骗你？”
李默却很笃定：“你们天行者都是说话算话，绝不会为了这么一件事而食言，阻碍自己的进化。”
还有这事？
周异继续询问红隼。
无人机说：“生命能量程度越高，越是接近机电生命。它们需要确保自身拥有足够稳定的信息框架，说谎或频繁变更表达，都会破坏自身稳定。”
“违反自身定义的规则，会导致整个信息结构失衡和错乱，将会失去外海行走的能力，从天行者跌落……”
它的描述有些拗口艰深。
周异又召唤了小夫出来。
“这个是因为大圣灵。”
小夫解释道：“天行者这一层面，能通过间接访问大圣灵，来获取这个世界的珍贵隐秘信息。这也是它们别于低级生命的最重要能力。”
“但是这些信息量过于庞大，进入记核的话会瞬间造成意识湮灭。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记录在大圣灵那里，通过访问大圣灵，去查看自己收集的海量信息。”
“天行者说谎，或违反自己定下的规则，这些信息就会记录在记核内，会被大圣灵认为与之前访问者不符，判定为错误。错误者将永远无法再次访问大圣灵，也就无法再成为天行者。”
溯流者比红隼解释得要更细致。
周异归纳了一下。
天行者这一层面的核心优势，是能使用大圣灵这一云服务。大量珍贵数据无法下载，只能线上访问查看。
它们的自我意识就是初始访问密码。
如果说谎，密码就会报错，导致账号锁定，然后无法访问。
接着就被拉入黑名单。
简而言之，寄了。
不过目前距离外海还有点遥远。
天行者也是没影子的事。
周异将注意力回到李默身上：“我听说，变种人是天人使用的躯体。你是趁着还没有被天人操控之前，就逃出来了？”
“不是，老大。”
小孩眼神有些复杂的：“我被天人操控过，只是我的情况特殊……”
“其他人是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反正有记忆以来就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里，那里有各种家具。最初的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我一直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世界就是那样的。”
“时不时会有一些玻璃长针钻进来刺我。那种感觉很难受，就像骨头被一把小刀在刮来刮去，有时候又像有刀片和针在皮肤下切割和跳动一样。”
回忆过往，李默脸色有些痛苦：“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对我做器官改造，我的强化体都是被这样一点点培育激活的。”
“最难的是大脑，改造流程也最长。但大脑改造成功后，我的脑子也变得好用了很多，所以我开始想，这样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己是谁。”
变种人小孩说：“有一天，我恍恍惚惚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我，它在用我的身体，而且它很喜欢我制作的杯子。”
这话提醒了周异。
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李默在用自己的双手烧制杯具。
看起来这是个人爱好。
“那个声音说问我方法，我就教了它。我问它是谁，它说不能回答，我就叫它杯子。”
李默眼神有些放空：“那种感觉很奇妙，它就在近在咫尺，而我却看不到它。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杯子使用我的身体，用了很多次。我问它在干什么，它说在下面看风景。我不知道其他天人是怎么回事，反正它比我遇到的很多人类和光纳种要友善，它让我称呼它老大。”
“后来有一天，它告诉我说，它要回归了，感谢我教它制作杯子。它说，既然当了我的老大，就得帮我一把，让我按照它说的地方去逃，等稳定下去看医生治病，其他不要问。”
“然后我就从死海里醒来，发现后面有金面卫追兵——这个名字我也是通过它知道的。我拼命逃跑，用那个黑手阻截它们。”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躲进异形体内，这些都是它教我的，说可以屏蔽外界查探。到这里，我学当地人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李默，提醒自己少说话。”
周异眉头缓缓舒展。
难怪。长期被锁在密室里的李默，却能在外界非常熟练地躲避追兵。因为有天人在帮他策划逃跑。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变种人小孩长出一口气般地说：“其实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很多年，或许是十年，或许是十五年，我没有仔细去计数，反正对我来说每一天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在这里制作杯子，晒太阳。因为被改造过，我的身体停止了生长，但也没有彻底坏掉，只是对外释放的辐射却无法避免。”
“听杯子说，这是一种机制。只要它离开这副身体，就会开启强化体的开关，让它们陷入紊乱，无法统一协调，就会造成辐射，是为了方便外界定位标记。如果没有抑制药物，这种情况就会越来越严重。”
李默竟是一个大龄儿童。
周异懂了。
难怪他叫自己老大，因为被之前的天人老大救过。
李默继续讲道：“后来我一直躲在这个死海异形体内，留在顶楼对这里的人影响最小。早期辐射情况还不严重，我装作普通人去外面了解了不少情况，不过后来辐射情况越来越严重，我就不再出去了。”
周异大致了解了他的情况，于是转而问：“你说这里有三颗飞星？”
“是的。”
李默指着窗外说：“最早一颗是在我来这里没多久，它飞到这里后，就掉落到了下面的转动园。”
“第二颗是在一个雷雨天坠入死海，不过它被某种力量牵引，也去了转动园。”
他走到窗口，指向游乐园里中央位置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形如灯球的中小型建筑，上面球形结构外部呈龟甲纹，不怎么起眼。
“两颗飞星都到了那里，绕着飞。”
李默十分笃定。
周异看向那球形建筑。
还有高手？
居然在眼皮底下搞了个灯下黑。
不过他记得和秦燮去那里看过，就是一个旋转小楼，上面没有门，更像是一个装饰建筑。所以两人都只是查看之后就换成下一个地方。
还得再去探探。
“第三颗飞星，我倒是没看到，可能没注意……最近我在制作新的杯子。”李默说。
这时红隼提醒：“下面有人在靠近。”
周异立即决断：“你先躲起来，如果还有人上来，就去死海里等我，事情完毕后我会找到你。”
“是，老大。”
周异下了13层，在11楼的走廊遇到了手持燧发枪的天津骑士方贺。
他看到周异，双肩稍微放松下来：“我们在楼下看到了强烈火光，还有高能冲击，我和赵强商量后还是决定上来看看。想着，至少可以远程给您掩护一下，毕竟您是为我们涉险。”
方贺将枪插回腰带里。
周异告诉他：“上面有一个比较麻烦的变种人，他就是辐射源，和这座异形没有关系，你们尽快将伤员带走。”
“原来是这样。”
方贺长出一口气：“那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我们这就将队长送回船上，先上抑制药物。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们第九中队不会忘记您的援手，以后必有报答。”
“不过当前救命要紧，我们就先告辞了。”
下楼后他们收拾了篝火，一前一后推着急救床的铁皮箱——下面有滚轮，一路朝海岸方向赶去。
……
周异再次来到欢乐谷外，发现泰迪熊仍守在外面。它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他还没出来？”
“没有。”
泰迪熊露出无奈的神色：“我估计，他要玩够才会被强制丢出来。对没见过的新鲜东西，他总是很容易上瘾和沉迷……”
周异说：“我去看看。”
他再次通过闸机口，一路进去。
这时候摩天轮则是被抛飞到了空中，在高速自转中笔直上升，的确有些摸着天的感觉了。
半个小时后，摩天轮稳稳降落回原点。
秦燮从上面下来，一脸神清气爽：“虽然门票很贵，但的确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周异问起死海骑士团的事。
“他们的确在这，之前我遇到了。不过他们在另一片区域，那里是一种类似于沉浸式幻象的地方，在里面会获得不同的身份。”
秦燮兴奋地向他介绍道：“我在里面的身份是游击队战士，敌人是日本侵略军，我们在各种场景作战，有丛林，村庄，雪山还有田野，还可以召唤炮击和空中袭击。”
“打起来真的爽。可惜后来他们时间到了被送出去，我一个人就玩起来有点无聊，就出来试试其他项目了。”
周异听得心里一动，这游乐园竟然还有抗日背景的沉浸式真人CS。
别说。
他还真想去玩玩。
只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周异说：“有线索了，飞星和这里有一个东西有关。”
秦燮脸色立即认真起来：“在哪？”
周异一路带着他来到那座不起眼的球形建筑前，让秦燮检查周围。
他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这猜测本身有着很不合理的地方，需要实践来确认。
能量输入。
意识同频。
周异心中说：“你好，打扰一下。”
两秒钟后。
“你是谁？”
是个一板一眼的声音。
果然。
谁也不会想到，在游乐园这一建筑生命的机体内，还有另一个建筑生命存在。
周异做了一个简单自我介绍，而后说：“我想请教一下飞星的事，有一颗飞星坠落到这边，我正在寻找它。”
对方说：“你所掉落的飞星，是陆地卫星还是气象卫星？”
周异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
他告诉这一建筑生命：“我受人所托，过来寻找不久前坠落到这里的飞星，应该是最近掉落的那一枚卫星。”
“你所说的那个，不在我这里。”
周异一愣：“可是有人说，它飞到了你这里。”
球形建筑说：“我是遥感卫星地面接收站，能接收卫星。你所描述的那一颗是资源卫星，它的确落到我这里。不过现在它已经被旁边的眉州监狱捕获。”
卫星地面站，难怪可以牵引三枚卫星。
周异不解：“为什么？”
“因为坠落时它过失杀害了两个类似你这样的生命，已经被捕入狱，服刑期需要七年。”
“……”
周异惊了。
卫星原来在坐牢，难怪各方怎么都找不到。
他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后颈发凉。
不对。
这卫星地面站不仅知道隔壁的是眉州监狱，还清楚飞星的服刑时间。
难道说……
周异试探问：“你能和眉州监狱对话？”
“当然，这里的建筑生命本来就是彼此连接为一体。”
卫星站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联合市」的注视下。”
周异一时间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