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T这玩意儿，1987年就出现了，但97年的时候，国内几乎没有什么公司会用。
毕竟把这玩意儿发扬光大的互联网公司有的还没成立，有的才刚刚萌芽。
国内大部分企业这个时候，用的都是纸质报告或者幻灯片。
国内的公司这年头就算用电脑，也就是用用文档和表格。
不过外资企业和跨国公司应该已经用上这玩意儿了，所以如果想打开海外市场，首先就得让老外觉得你已经和国际接轨了才行。
周奕向两人解释了什么是“屁屁踢”，以及为什么要给外国佬看PPT的原因。
他告诉周建业，回头回南方之后找个能做好这个的公司，让人按照要求做一个纯英文的包装方案，要足够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个方案的目的不是达成合作，因为现阶段还拿不出样品，方案的目的是吸引海外商机，让洋人上钩。
钱红星马上说道：“我明白了，这个方案其实就是市场调研，一旦海外市场有反馈，我们就能立刻建立生产线了。”
周奕点点头：“对，而且可以根据市场调研的反馈，决定第一期的投入。”
“那我们短期内拿不出产品来，怎么办？”
“钱总，放心，暂时拿不出货，不要跟老外说我们还在生产。而是跟他们说，我们订单需求已经排到几月几月了，谁叫你们下单晚了，所以你们得等。而且你们现在不下单，后面等得时间更长。”
面前这两人都是做生意的，虽然理念上没有周奕这么先进，但生意的门道他们可比周奕精多了。
两人相视大笑，周建业说：“越买不到，就越上赶着买。”
钱红星点点头：“对，制造产品在市场上的稀缺性，来刺激购买。”
周奕说：“没错。内陆的食品厂，就算有生产能力，也没有拓展海外市场的意识和渠道，而且不少地方食品厂都有国资背景，这种事光做个决策开会研究就得几个月。”
这不是开玩笑，一钢二钢就是这个时代的国企缩影。
“南方那边大多都是新兴的电子产业，因为沿海地带本身就不具备大规模粮食种植生产的基础条件。”
周建业点了点头，突然觉得，周奕怎么好像比自己更了解南方啊？
周奕说道：“所以两位，我们是有优势的。”
其实周奕说的东西，真不是什么高深的玩意儿，就是拓展海外市场和饥饿营销。
这要放到二十年后，已经是互联网上烂大街的商业手段了。
但现在是1997年，正是世纪变迁，经济即将开始腾飞的前夜，仅仅一点超越时代前瞻性的看法，就有可能变成巨大的商机。
这也是周奕这个普通人所能想到的极限了。
股票他不懂，彩票号码他也记不住，更不会写歌，他顶多知道以后得买房。
他脑子里除了那一份份案卷之外，也就是一些时代大势罢了。
但如果没有周建业这“投机倒把”的能力，没有钱红星的资金、管理和实业经验，他什么都干不了。
周奕说完，看着眼前的两人，期待他们的反馈。
钱红星思索片刻后说道：“周警官，我觉得……这件事可行，能试试！”
周建业一听，立刻也跟着说道：“钱总要说干，那我肯定全力以赴啊，现在的南方不缺商机，洋鬼子确实也有钱，但缺的是能打动这些老外的商业机会。周奕你刚才说的那个屁什么踢我就觉得很好，很牛逼，这东西一拿出来，显得我们特别的国际化。”
周奕想起了之前抓的陶聪和孟庆童，想起了当时他们诈骗印的宣传单上，克林顿都竖起大拇指的样子，这不就是土制版的PPT嘛。
“那当然了，毕竟现在咱们跟老外差距还是挺大的，你就说中美之间的人均GDP吧，现在可是三十四倍啊，老外兜里的钱，是我们的几十倍，所以这就是商机。”
钱红星敲了敲桌子说：“这么着，周警官，建业兄弟，明天你们有空的话到我公司来一趟，我把我公司几名核心骨干叫上一起，咱们讨论一下，然后先出一个商业计划书。”
周奕拍拍自己三叔的肩膀说“我三叔去就行了，这事儿我就是出个主意，我是公职人员，后续不可能参与这事儿。当然，看看计划书和PPT啥的还是可以的。”
钱红星点了点头说表示理解，还说到时候周奕那份股权，可以让令尊周建国来代持。
周奕赶紧摆摆手说：“钱总，我爸妈到时候让他们上厂里干活就行了。股权什么的可不行，我也没钱投资，何况直系亲属经商，我还得按规定报备。我三叔占一份就行了。”
钱红星说：“建业兄弟那是必须的，没他拓展市场，这生意也做不成。周警官，这么着，你那份我回头算建业兄弟身上，反正你们是一家人，万事好商量。”
周奕没再推辞，这件事既然要干了，那肯定不可能完全和自己切割。
“周奕，还有个问题。你之前说过，做这生意的目的是想解决一部分钢厂下岗工人的生计问题。那到时候厂子开起来了，让谁来干，这是个问题啊，你说就一钢二钢这么多老熟人，让谁来都得罪其他人，这咋办？”周建业问。
这个问题确实非常现实，因为这就是人性。
“三叔，这个问题好解决，到时候让我爸去动员。上次的事情，让我爸在工友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我确实是想解决一部分下岗工人的生计问题，但招工这件事，得先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两人问道。
“我们招的那些下岗工人，每个月只给他们发能维持生活的最基本的工资。因为前期投入不小，想让生意长久的维持下去，必须要压缩成本。”
周建业一听，顿时皱眉道：“这……是不是有点黑心资本家的味道了？”
周奕笑了笑继续说：“只发基本工资，不是为了克扣他们，而是为了做筛选。”
“筛选？”
“对，筛选那些愿意相信我们的人。工资按市场价格开，但只发基本的，剩下的部分作为员工入股，等到扭亏为盈，开始稳定盈利了，再以分红的形式补偿给所有工人。”
这个答案，分别解决了钱红星和周建业两人的顾虑。
钱红星当然不想亏钱，降低成本自然是最好的，毕竟报答周奕和投一大笔钱做生意那是两码事。
周建业的担忧也得到了解决，说穿了，这个办法最好的地方，就是把工作机会留给了真正快活不下去的人。
多余的钱入股后面分红，说给一百个人听，能信的未必超过三个，所以不是山穷水尽的人，都会不太乐意。
这个举动就像那个和珅在赈灾的粥里掺沙子的传闻一样，直接筛选掉一大批人。
周奕知道自己帮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帮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才更重要。
“周警官，你估计，这买卖多久能达到盈亏平衡？”钱红星问。
周奕无奈地笑道：“这个我就真没法估计了，专业的事还得你们两位专业的人来。不过如果我们这买卖能坚持下去的话，我斗胆预测一下：四年，四年后将会迎来腾飞的机会！”
因为四年后加入WTO了，一个产业结构完整、产能充足稳定、还有海外业务经验的公司，那就已经属于是跑在了全国前列了。
什么叫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就是！
钱红星和周建业对视一眼，钱红星问道：“周警官，你是不是在你们内部听到了什么风声啊？”
周奕本来想否定的，但一琢磨，让他们打消顾虑，还是得用老办法，于是一本正经地地压低了声音说：“嗯，我最近结识了省厅里的几位领导，从他们那儿听说了一些东西，但是具体的，我不能说，你们懂的。”
这话一出口，钱红星和周建业恍然大悟。
“哦哦哦，明白明白明白。”钱红星连连点头。
周建业则是坏笑着说：“你小子没看出来啊，有我年轻时候的聪明劲。”
周奕哭笑不得，还得是这招管用。
钱红星给三人的杯子里倒上酒，端起来说道：“周警官，建业兄弟，咱们就以这杯酒为约定。这买卖咱们好好干，能挣钱最好，挣不了只要不亏本就行，就当是给宏城做贡献了。”
钱红星这时候脑子里其实已经想好了，这个生意，既然专招钢厂下岗工人的话，其实等于是在替市里面解决就业问题，而且是自己主动的，这是领导最希望看到的带头示范作用，到时候可以向市里申请税收减免和政策扶持。
这样算下来的话，这买卖铁定亏不了，如果真像周奕说的那样，过几年有腾飞的机会，那他的事业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而且这件事还能让他和周奕捆绑得更紧密，何乐而不为呢。
三人干杯，一饮而尽。
……
钱红星和周建业约定，明天周建业去他公司详谈后面的规划，这顿饭的后半程，三人就没再聊这件事，而是天南海北的东拉西扯。
快结束的时候，钱红星试探着问：“周警官，走私那事儿，我现在跟你说？”
周建业刚喝了一口酒，还没咽下去，一听“走私”两个字，惊得直接一口酒喷了出来。
“我靠周奕，你们还干走私呢？”
周奕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自己这个三叔，无奈地说：“还好吃差不多了，要不然你这一口喷出来，这饭还怎么吃？”
周建业急了：“不是，我跟你说走私的事儿呢，别转移话题。”
“哎，我聪明的三叔啊，你想什么呢。是有个走私案，我让钱总替我打听下消息。”
钱红星笑着说：“没错没错，怪我没说清楚，是个案子，案子。”
周建业这才知道是自己搞错了，尴尬地笑着拿起纸巾擦桌子，一边擦一边说：“这顿我请，我请。”
说着也不等周奕阻拦，就下楼结账去了。
钱红星说：“周警官，你这三叔有点意思啊。”
周奕笑着说：“让你见笑了。不过不瞒你说，要论做生意的本事呢，他肯定没法跟你比。但是他十几岁就独自一人跑到南方闯荡了，从一穷二白到现在有车有房有公司，成家立业。要说对南方情况的了解，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十几岁……这么说刚改革开放他就去南方了啊。”钱红星竖起大拇指说，“好魄力，好眼光。”
包间里就剩下两人了，周奕问钱红星打听到了什么。
钱红星说，确实打听到了一个人，姓杜，叫杜骏，不确定是不是真名。
这人不光做走私烟，还走私洋酒，而且这人的生意好像并不在宏城，宏城是去年才开始出现大量走私烟酒的。
钱红星说他打听了一圈，都没人知道这个杜骏的老底，比较神秘。
“周警官，你知道金凤凰夜总会吗？”钱红星问。
听到这个名字，周奕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说？”
“我听朋友说，这个杜骏运到宏城的走私烟酒，至少有一半进了金凤凰夜总会。”
周奕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也就是说，那次自己和蒋彪误打误撞端了那个藏在化工厂里的走私仓库，其实就已经影响到江正道的生意了。
所以那天在江海豪庭大门口，江正道故意跟自己打招呼，是因为他其实早就因为走私烟酒的事情盯上自己了？
确实，走私高档烟酒这种生意，不是给平头老百姓消费的，主要就是高端娱乐消费场所，然后是送礼，最后就是散装市场。
金凤凰夜总会的体量居然能吃掉一半，足见他的生意有多好了。
但宏城不过就是个两百万人口的城市，支撑得起来这样的规模吗？
“钱总，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去过金凤凰夜总会吗？”
钱红星顿时有些尴尬：“去倒是去过……可是生意场上，有时候没办法，逢场作戏嘛。不过我今年就没去过了，去年底有个外地的客户喝大了在里面撒酒疯，当时闹了些不愉快，所以就没去了。”
“你别紧张，我今天问的，就仅限于这间屋子，出了这个门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过。”
听到周奕这句话，钱红星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因为他摸不准周奕什么意思。
周奕犹豫了下问道：“这里面……有卖淫嫖娼活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