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没有佩戴头盔或面甲，白夜脸上呈现出神情，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一脸的问号？
但她见林风面甲下的双眼，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微微点头，同意他的看法，转身准备离开。
林风头也不回的离开，似乎对身后的黑暗空间，十分忌惮。
白夜进入出口楼道内时，回头一看，负八层跟上面几层有很大不同。
除了遍地的肉质触管，以及串联供养的一枚枚畸变之卵外，这里没有细菌毒雾弥漫，地表也没有黏菌堆积。
就像一个真正封存的过去。
但盯着越久，她却越觉得有点儿心神不宁，尤其在林风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后，越发感觉黑暗当中，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正盯着二人。
浓郁黑暗，仿佛要凝结出一张人脸的轮廓，而那张脸的五官，也在注视之下，越发清晰。
刚刚不寒而栗，再次涌上心头。
白夜打了个哆嗦，赶忙回头跟上林风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拥有二阶进化的上限，二十九级的强大实力，在这批人里，对于精神污染和基因辐射的抗性是最高的。
那些一阶后期下属，包括林风在内，进入下三层都感到强烈不适，唯独白夜能屏蔽这些干扰。
甚至空间异能一出，能有效隔绝全身体表与外界的接触，断绝污染辐射靠近。
所以哪怕对战三阶畸变王者，白夜也全然不惧，有空间异能在，对方难以伤其分毫。
它可以抓伤其他二阶进化者，如之前进入遗迹底部的猎人小队，使得他们遭受基因污染，沦为腐化者，但对白夜而言，畸变体引以为傲的手段，却直接失效。
而且三阶畸变王者，说是三阶存在，只是体内存在一点点三阶细胞，其余部分只有二阶后期，综合实力勉强就比白夜强那么一点，远非真正三阶王者。
这也是为何白夜敢深入遗迹的原因，再加上有林风相助，二人强强联手，足以压制任何三阶畸变体的进攻。
然而在刚才那刻，背后忽然出现一只三阶畸变体时，白夜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惊惧。
要知道当年她还只是二阶初期，一直生活在救世之城，面对三阶初期的城主，都不曾如此受怕。
时至今日她也走到了，开创一条进化途径的路口，对于第三阶段的进化，不说甚为了解，至少也已摸索出一二。
所以哪怕遇上三阶初期或中期存在，也能做到稳住心神，不卑不亢。
可如今却在遗迹底部，不受控制般的汗毛耸立。
那种对未知死亡的恐惧感，也让白夜在离开的途中，陷入沉默。
她逐渐理解自己身体，为何会本能的最初激烈反应。
因为危险来的太过突然！
那只三阶畸变怪物，在冲压成型机台挂到空中肉管前，白夜的感知中并未传来危险，也没有任何预兆。
但那怪物却冷不丁的出现，然后散发出强烈的三阶气息，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吃掉。
这意味着负八层中，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现三阶畸变的怪物，而不只是那些明面孵化的畸变之卵。
难怪林风会如此沉默。
他肯定在那个时候，看到自己背后与头顶的情况，意识到即便拥有强大火力，也仍然无济于事。
敌人的行踪无法感知，总会突如其来的出现，让人来不及做出防备。
正如林风所说，发现并盯上他们的，可能是整个遗迹。
但换而言之，难道遗迹底部是活的，倒吊下来的畸变怪物，已经成为遗迹中的一部分？
白夜的反应很快，想到诸多可能。
她曾经也没少去过遗迹探险，但泰山遗迹还是头一次来，主要是路径跟她所在的活动区域，相距甚远。
这次如果不是公会那传来消息，此地存在军工厂，这种遗迹禁区，一般很少有无垢进化的进化者前来，主要是担心受到基因污染。
如今看来，泰山遗迹作为禁区之一，跟其他普通遗迹相比，显然还存在着很多无法理解的危险。
一路返回至第五层，来到熟悉空间，林风发现郑燕英和陈姗姗等人已经离开，便继续上前，未做停留。
直到一口气进入负三层，看见出口处聚光镜折射的阳光，林风这才稍作喘气。
此时搬运四台武器生产设备的救世军成员，也刚走到这。
他们四五人一组，吃力的负重前进，尤其是在通过上下楼梯时，需要使出吃奶力气，才能搬动十余吨的冲压成型机。
一阶后期的进化者，虽然有八、九吨的爆发力量，但这都是极限状态，可没法一直维持这样的输出，否则不出几分钟，便会全身力竭。
从底部负八层搬运而来，一口气走到负三层，便是四十公里，平均一人需负重三吨以上……
体力透支前，肚子可能会先饿。
抵达负三层后，只剩下二十多公里，白夜便让众人先休息，恢复好状态，以免后续搬运途中出现意外。
毕竟这些可是救世军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交代完后，白夜接着朝林风道：
“还有力气的话，我们俩先把造子弹的其中一台，抬到地表。”
按照约定，两台制造子弹的冲压机，有一台属于林风，所以后者点点头，动身配合白夜搬起。
十多吨机械设备，以往都需要大型的吊机或者龙门吊，才能进行迁移。
如今在两名二阶进化者手中，却稳稳抬起，走向前方负三层通往负二层出口。
等林风站在楼梯口，阳光照射下战甲顿时浮现片片白雾，好在是白夜在前把控方向，失去视野的林风只需跟着就行。
一口气又走了十公里的路，即将进入负一层时，白夜见林风的脚步变慢，于是让他放下机台，暂作休息。
二人坐在台阶上，抬头看去。
橙黄的阳光照射在主干道上方，空气当中漂浮的棉絮灰尘，披上一层金光。
“到底看见了啥，负八层里面。”
休息时白夜终究没忍住，开口问起。
林风目光一直盯着某处，楼梯口一侧阳光没法直射的阴影里。
好似什么东西，从底部一路追到那，仍然阴魂不散。
白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无一物，于是眉头微皱：
“你出现幻觉了？精神污染对于二阶的进化者来说，应该没那么容易侵入才对。”
林风瞥了一眼，眼睛余光：
「检测到未知能量侵袭进大脑，是否花费十点生命值，进行清除！」
记得上次跳出类似提醒，还是在之前沾染异种基因杂质时，只需花费些生命值系统便能予以清理，防止身体被异种基因污染，保持无垢进化。
如今再次出现，却跟精神污染有关。
在林风视线里，从看到负八层顶部的诡异画面后，视野中的阴暗处，就凝聚出一团黑色粘稠物质。
它像是磁流体，但漂浮在半空，形状并不固定，千变万化。
以至于林风一开始还以为是眼花了，或者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直到眼角余光清楚的提醒，以及白夜看不见这团黑色物质后，林风才确定这是某种精神污染，在不经意间，已经侵入进自己的精神意识中。
而此刻那团污染，正在由不规则现状逐渐凝聚出人形。
林风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毕竟有系统可以直接清除，且只要在阳光笼罩下，它也跟战甲表面沾染的畸变黏液一样，消失不见。
但直觉却告诉林风，这玩意肯定不是简单的精神污染或者基因辐射，或许会跟三阶之上的进化有关。
比如他在那一刻，感受到整个遗迹内投来的窥视目光。
而这种感觉，林风曾在崂山的山顶上感受过，也曾在上民区的月光仪式中同样体会过……
但那是来自烈阳的诅咒，如今却能在泰山遗迹底部，出现类似感觉。
二者虽然同为禁区，可林风从未想过泰山底部，也会这样。
好在这里不像烈阳诅咒，直接笼罩着三分之一的地表，否则畸变体不得满世界袭击人类。
想到这，林风摇摇头，回答白夜：
“可能不是幻觉，也许确实存在，只是暂时无法具象化。”
白夜眉头微皱，这种话她似乎在一些强行晋升三阶的疯王口中，有听过相似的描述。
那些疯子要么精神分裂，要么失去了自我，变得浑浑噩噩。
难道遗迹也如此危险？！
眼下众人已经完成任务、达成目的，而且也走到阳光照射中，即便遗迹内部再有什么变故，哪怕是成堆的三阶畸变体，也扛不住烈阳的照射。
烈阳就像是一剂猛药，能够清除一切辐射和污染，但是药三分毒，犹有不及，一旦照射、吸收超过某个度，又会形成最棘手和恐怖的烈阳诅咒。
不过考虑到未来还有需要，前来继续搬运生产设备，于是白夜接着问道：
“你说遗迹发现了我们，是不是感受到什么存在了？”
“我用空间异能隔绝内外，外界的精神污染无法侵入，同时自身对外界的感知，也会有一定程度削弱。”
“二阶进化者在实现肉体永生后，会有一些神秘第六感的出现，这是自我对现实的感知延伸，比如在察觉到危险来临时，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其实是身体中的一部分，感知敏锐的细胞组织，预感环境中会出现威胁因素，提前做出的预警。”
“所以那一瞬间，林队长是不是感觉到什么，比如有被注视的错觉？”
林风点点头，白夜要比他年长太多，更是步入二阶进化多年，或许能解答此刻心中的疑问：
“之前出现在你身后的，是腹部连接着肉质壁管的畸变怪物，悬挂负八层顶部，初步推断，应该是孵化失败的畸变之卵。”
确认阳光普照下的负二层，没有危险后，林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
“我在抬头望去时，搬运设备顶部其实不止一只怪物，而是密密麻麻的上百只，它们体态纤瘦，像是拉长两倍的怪人。”
“我看过去的瞬间，它们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般，动作整齐划一的朝我看来……”
“如果这些怪物是畸变体，那么为何会长在肉质触须上，如果不是，操控它们的又是什么？”
说着，林风给出自己的推测：
“我觉得是遗迹，是避难所内受到辐射污染的畸变血肉，甚至漂浮在空气中畸变细菌，它们就是一个集合体。”
“负八层已经遍布肉质触须，再往下的负九层，很可能已经被畸变组织所填满，这是一片巨大的畸变聚合体，而畸变之卵孕育的三阶畸变个体，更像是这只聚合体力量的延伸。”
“若是站在它的角度来看，三阶畸变体更像是狩猎或抵抗角色，是整个遗迹孕育的免疫系统，用来清除外界的入侵者……”
白夜心神一震，随即想到一种可能：
“不…不应该啊……”
“难道当年这里发生的，并非破城劫掠那么简单，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林风两眼微眯：
“不是说狼王带领着荒原狼群，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选择进攻泰山避难所，吞食其中幸存者，以此得以延续……”
白夜点点头：
“没错，这是当时主流看法，毕竟那个时代各地大城已经适应废土环境，同时有三阶存在坐镇。”
“而泰山避难所初开，里面幸存者也才刚刚苏醒，绝大部分实力并未恢复，作为旧地球时期，容纳上千万人大型避难所，甚至还有不少人类势力，也盯上这里。”
“但遗迹后面沦为禁区，存在数千年，可不仅仅因为三阶王者的基因辐射，遗迹底部存在的东西，已经超越三阶的范畴。”
林风深吸口气，追问道：
“超越三阶？那就是三阶之上，难道跟教会的圣泉之主一样？”
“三阶之上会变成这种怪物？”
白夜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是说过，它们进化途径是错的，所以就算成为永世长存的神，也是假神、伪神……”
“三阶进化解决了精神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不会衰朽的问题，至此进化体本身缺陷已经得以弥补，完成了过去只能被动从适应环境，到不受外界影响的跨越。”
“但只是自身进化，远不是进化终点，因为越是进化，实力越是强大，那么对于能量的需求则越是高涨。”
“这点从你进化至二阶后，应该就能有切身体会，原先的一阶中期进化肉，已经味如嚼蜡，毫无饱腹，即便是一阶后期，也只能勉强维持，体内二阶进化细胞运作的最低需求。”
“那么等到你进化至三阶，在刚到三阶初期时还好，二阶后期进化肉也能应付，可三阶中期、后期，又该如何？”
说到这，白夜幽幽开口继续道：
“要知道这世上的三阶王者，基本各个都有名有姓，数量极为有限……”
“他们在解决自身的问题后，又会遇到一个外在棘手问题：维持自我意识长存，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现实世界的资源，并不能很好满足所需的最低要求。”
“那么在找不到食物的虚弱时期，这些三阶王者，也会成为别人的猎人。”
“所以他们随即认为，进化下一阶段，就是改变外在环境的贫瘠，好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且稳定供给的食物。”
“那么该如何改变呢？”
林风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利用体内基因辐射，甚至生命源质，大肆培育走上自身进化途径的后人！”
“只要选择这条进化途径的个体，数量足够多，那么既能避免直接面对其他同阶存在，又能固定且稳定的收割，进化等级接近自己的信徒……”
“所以遗迹底部的畸变血肉，已经成为这样的存在，而那些掉下来的瘦长怪物，也不是孵化失败，而是被吸干的食物！”
白夜点点头，不再开口。
这时林风耳边……
却传来一道陌生询问：
“想成神吗？”
只见阳光照不到黑暗深处，之前那团漂浮的粘稠虚影，此刻幻化成林风模样，阴森森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