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和汤姆克鲁斯等知道路宽实力的人也不禁看得呆愣住了。
尤其是汤姆克鲁斯的表情尤为奇怪。
他是制片人，而且仅仅是拿自己的社会关系和行业人脉入股，就可以拿13%的利润分成。
刚刚放到十分钟左右的预售片就把这些阅片无数的买手们震惊得飞起，他毫无疑问应该高兴才对啊？
哈维瞥了汤姆克鲁斯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
他看着身边的刘伊妃，悄然挪了下椅子，和汤姆克鲁斯靠的更近一些。
哈维看着台上的路宽，知道电影放映完他就要回座，必须先把似乎陷入挣扎的汤姆克鲁斯搞掂。
“汤姆，你不会回心转意吧？”
汤姆克鲁斯警惕地看了眼刘伊妃，见她似乎有些无动于衷，又听到哈维的解释。
“别看她，电影这么吵，她听不到。”
“我必须告诉你汤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能心软！这是生意！”
汤姆克鲁斯长叹一口气。
“电影非常精彩，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同一个天才导演交恶有些不智。”
他的身份毕竟先是演员，再是商人或者制片人。
路宽仅仅在这十五分钟里展现出的好莱坞特效商业片制作水平就已经让他咋舌，只是和那不菲的经济报酬比起来。。。
哈维眼神凶狠：“他越是优秀，我们就越是要拿下这部电影的版权！”
“既然已经证明了这部电影的优质潜力，我们还有把嘴边的肥肉放过的道理吗？”
汤姆克鲁斯的面色急剧挣扎，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哈维跟他沟通过的方案和陷阱可以让两人用最小的代价拿到《异域》的版权，来一个鸠占鹊巢。
但是相对于得罪路宽这样一个毫无疑问可以在之后的职业生涯里登堂入室的导演，孰轻孰重？
平心而论，路宽在《异域》这部科幻片里的剧情设计和镜头、场景的想象力甚至有追赶詹姆斯卡梅隆的潜力。
这也是几乎今天在场所有好莱坞电影公司买手的心理认可。
想象力是什么？
是天才导演和平庸导演的天然分野，这似乎是一种天赋，一种很难通过后天的锻炼有效提高的能力。
对于导演这样一个玩弄光影艺术的职业来说，想象力不是写一个天马行空的编剧作品，而是把文字通过电影技法构筑在银幕上的能力！
例如《2001：太空漫游》里的穿越星门，观众看到光怪陆离的色彩、抽象的几何形状以及快速流动的光影；
《指环王》里的瑞文戴尔，观众看到充满奇幻色彩的精灵领地，那里有精美的建筑、流淌着的清澈溪流和闪耀着微光的魔法元素；
还有《盗梦空间》中的旋转城市、《阿凡达》里的生物发光森林、《银翼杀手》里的赛博朋克都市。
不一而足。
具体到国内的电影人里，有一个被北电导演系老师津津乐道的想象力设计杰作：
姜纹的《鬼子来了》。
电影里有一段斩首戏，平庸导演的设计就是给刀、人、脖子特写，然后惨叫一声，鲜血飙飞。
姜纹给出了一个另类的满分答案。
片中的马三被花屋小三郎斩首后，他设计了一个头颅的主观视角。
让观众跟着他的视角在地上滚动，整个镜头变得鲜红一片，观众看得荒诞又身临其境！
放映厅里的灯光被缓缓打开，再是矜持的好莱坞电影买手，也不再吝于给这位刚刚崭露头角的华人导演献上掌声！
汤姆克鲁斯的沉思被激烈的掌声惊醒，看着台上微笑着向观众致意的路宽，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哈维，希望这一次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犹太安禄山顿时笑逐颜开，给了临时合作者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已经开始憧憬着用这部独具匠心的《异域》给自己带来的不菲报酬了！
只是差一点就要弹冠相庆的两人，很不幸地没有发现，他们的身边还藏着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黄雀。
路老板倒是没有关注俩人的眼神交流，他必须要先确定这十五分钟的影片调性能否吸引好莱坞的买手，获得主流的认可。
这关系到他后面的拍摄方向和镜头设计。
诚然，电影里很多特效创意和细节设计都是博采后世之长。
但是时移世易，这样的“创新”在这帮专业买手眼里算是精彩纷呈吗？
十五分钟的影片放完，他才心情振奋地确定了这一点！
没问题！
路宽还没回到座位就已经被团团围住，几乎所有的买手都表达出合作的意愿，包括狮门这样已经有过合作经历的独立电影公司。
各大公司的买手们一顿寒暄后即告辞，他们要回公司去申请可以调整的发行点数，真正的洽谈会在后面一星期里陆续达成。
只有哈维仍然有些锲而不舍，被汤姆克鲁斯带着又挽留住了他。
“路，时间还早，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去俱乐部潇洒一下。”
路老板心里一动，上一次和昆汀去的是圣莫尼卡的脱衣舞俱乐部，洛杉矶的显然是业内顶尖水平啊！
可惜今天还带了个拖油瓶。。。
“不了，今天比较晚，我得把我的女伴安全送到家。”
哈维不动声色地和路宽身边的汤姆克鲁斯交汇了一下眼神。
“这样吧，路，耽误你二十分钟时间，我保证你听完我的条件，会非常享受这二十分钟！”
汤姆克鲁斯帮腔：“路，那就聊聊？”
路老板既来之则安之：“好吧，但是我这位女伴还小，我想你的商业机密没有被透露的风险，我可以带着她吧？”
“当然，这样美丽的女孩对于我们的眼睛是一种福利。”
哈维对路宽和汤姆克鲁斯一顿挤眉弄眼，随即哈哈大笑地搂过他的肩膀，到了二楼书房。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出于避嫌，汤姆克鲁斯并没有陪同，而是借着招待客人的理由下了楼。
刘伊妃又一次可以近距离观摩路老板的“高端商战”。
比抡大锤、抢公章稍微差一些，也就是搞些小诈骗嘛。
路宽先声夺人：“哈维，这一次不单是我自己的电影，你如果想谈合作最好是找汤姆克鲁斯。”
犹太安禄山自有借口应对。
“我已经看了他工作室制作的详细资料，包括电影销售评估报告和票房、盈利预测。”
这个报告是好莱坞搞预售的一个范式文本，会把全球发行中的每一个地区的的价格区间做科学预测。
这样在双方谈判中有利于减少分歧，在数字上达成一致。
“相比于他，我反倒觉得你的视野和判断都更准确。”
“哈维，不要捧杀我，上一次我预测自己能拿金棕榈，还不是马失前蹄？”
这说是今年5月的戛纳，路宽信誓旦旦地保证《小偷》至少拿金棕榈和最佳导演之一，用以和哈维抬价。
“不不不，即使是我们犹太人也不能保证每一笔生意都盈利，那不是你的错。”
哈维的好话不要钱似得往外甩，不要说路宽，连逐渐进化成小油条的刘伊妃都感到不对劲了。
她在桌底悄悄踢了下路宽，心里有些焦急没有时间把她听到的两人的对话转述给他。
路老板假作不知：“说实话，哈维，我对你不是很放心，这里是你的主场。”
“你还记得宫崎骏的武士刀吗？”
哈维脸色微变，这是他身上的一桩公案，业内负有盛名。
1997年宫崎骏和迪士尼就《幽灵公主》达成发行协议，哈维负责的迪士尼子公司米拉麦克斯负责配音、发行。
鉴于哈维在业内“剪刀手”的恶名，即他喜欢对公司发行的影片按照自己的喜好强行修剪，甚至不惜破坏导演的电影情感内核。
宫崎骏特地给他寄了一把武士刀，上书“禁止剪辑”。
哈维连声连声抱冤：“路，你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在威尼斯和戛纳都对你说过，我对待天才一向是坦诚和宽容的。”
“我听说你和昆汀很熟悉，我想你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关于我的保证！”
路老板笑道：“可惜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天才，我自问还很难从你那里拿到特权。”
“不不不，路，你不能像传统的中国人一样谦虚，这句话是你对我撒的一个小谎言，我不会往心里去。”
刘伊妃在一边都听得有些恶心了，怎么还有这么能舔的人。
路宽不再和他虚与委蛇：“实话讲，这样一部投资1亿美元的大片，仅凭你们米拉麦克斯的银幕数量是满足不了发行需要的。”
“我刚刚和派拉蒙以及哥伦比亚的负责人简单聊过，他们都能在电影发行上给我保底3000块屏幕的数量，六大在和院线的谈判中也能充分占据有利地位。”
“我无意冒犯你，哈维，但是你和他们比确实还不够看。”
哈维为了诱骗路宽是做足充分准备的，他的托辞也是张口就来。
“路，你是聪明人，六大的确是比较好的合作伙伴，但那是对于汤姆克鲁斯这样地位的电影人。”
“我也无意冒犯你，路，你在和六大的谈判里根本不会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他们不会在发行点数上做出让步。”
“另外，根据我从你的完片担保公司了解的拍摄进度，《异域》应该是要在明年的暑期档上映，你知道他们同期有多少自制的大片吗？”
犹太安禄山的业务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掰着手指头给路宽如数家珍。
“哥伦比亚的《蜘蛛侠2》、《地狱男爵》，华纳有《哈利波特3》和《特洛伊》，新线的《刀锋战士3》。。。”
“如果你把《异域》交给他们，你觉得他们会重视这部合拍片吗？”
路老板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丝惊愕和颓败。
这是对于六大恐怖实力的无奈震惊。
眼见时机成熟，哈维从包里取出一纸合同，在最显著的位置标注了关键的发行条件。
“25%？”
“你是认真的？”
这个数字指的是米拉麦克斯代理分成的费用比例，即抽取北美发行收入的25%作为发行费用。
这个费用的常见比例此前在和狮门谈《鬼影实录》时提过。
六大这类电影公司给出的比例一般是35%到50%，顶格50%，非常严苛的数字。
对于狮门、米拉麦克斯这类相对独立和小众的电影公司，在和六大的竞争中降低发行费用比例是常见的议价操作。
但是这么大幅度的让步，还是有些令人咋舌。
如果换做自大或者不是非常自知的导演也许会沾沾自喜，认为是自己的才华博得了资本的青睐。
但路老板早就对他起了防备之心，甚至从蛛丝马迹中怀疑他和汤姆克鲁斯有合流迹象。
只是面上还是装得受宠若惊。
“哈维，也许我刚刚质疑你的想法是错误的，你对待我确实充满诚意！”
刘伊妃经验尚浅，一时间分辨不出他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担心路宽上当受骗，又用高跟鞋踢了踢他。
路老板纹丝不动：“哈维，讲讲你的发行策略。”
哈维心中窃喜，这条鱼儿已经咬钩了。
“根据我的经验，只要避开《特洛伊》、《哈利波特3》和《蜘蛛侠2》，以刚刚的预售片展现出的水平，其他对手完全可以正面竞争。”
“我觉得把上映日期定在6月中下旬比较合适，这个时间点《哈利》已经上画接近10天，票房进入一个稳定期，影片的固定粉丝基本已经看完了电影，不会对其他电影有虹吸作用。”
“而且《蜘蛛侠2》距离这个时间还有最少两周的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做些事情。”
“在宣传策略上，我建议选取《黑客帝国》类似的长周期、高频次、多维度的宣传炒作策略，从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开始。。。”
路老板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一顿输出，不可否认一些观点的确具有很强的预见性和实操性。
人都有多面性，犹太安禄山的确是畜生了点，但专业能力和选片眼光是没得说。
只可惜现在不是和他坐而论道的时候，路宽此时对他和汤姆克鲁斯只是有些隐隐的警惕。
至于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不引蛇出洞是无从得知的。
艺高人胆大，挂逼小神仙索性将计就计。
“哈维，我为你的专业能力感到叹服，不能不承认我被你说服了。”
“这样吧，我会非常重视你这份方案，如果汤姆克鲁斯没有异议的话，基本可以定下来。”
刘伊妃听得心中大急，突然把高跟鞋踩在他的皮鞋上。
“嘶！！！”
路宽还是没忍住发出声响，对上哈维疑惑又审慎的眼神，只有随口瞎编起来。
“我的女伴嫌我跟你聊的太久，会耽误一个美好的夜晚，请见谅。”
哈维哈哈大笑起来，颇有把他引以为同类的欣喜。
刘伊妃脸色有些涨红，哼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路老板也不再犹豫，给了哈维一个抱歉的眼神追了出去。
阿飞在庄园门口载着两人往酒店驶去。
“你傻子吧？刚刚我都要把你鞋子踢烂了你看不懂啊？”
路老板有些无语地看着真正的傻子，心道还得练。
“听你的意思，他们在看片时的对话有很大的信息量？”
“听不大清，但是我用你教我的表演训练中人物观察的方法进行了分析。”
“怎么讲？”
“哈维一直在劝汤姆克鲁斯，后者表情纠结，最后看你快走下来了才勉强点了点头。”
“从人物性格和行动链条角度分析，这是哈维在试图说服汤姆克鲁斯什么，而且话题是有关你和《异域》。”
“对于汤姆克鲁斯来说，预售片效果获得买手认可他应该高兴才是，现在。。。”
路宽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活学活用地很快啊。
通过她提供的信息，最多也只能确定两人的确合流对自己图谋不轨，只是会通过什么方法呢？
“喂！怎么不理人啊！”
路宽看着她不满意地噘着嘴，有种想伸手刮一下的冲动。
“我在想他们会怎么坑我。”
刘伊妃笑道：“我看你是在想你要怎么坑他们吧？”
路老板大笑：“知我者小刘也！”
“不过这两个人远不是刘泽宇那类瘪三可比，更何况这是在他们的主场，仅仅是合同文本里的某个单词、某个标点都可能是陷阱和漏洞！”
“一个单词就能坑人？”
路宽沉默地点点头，把汤姆克鲁斯和派拉蒙的“不平等协议”跟她科普了一番。
刘伊妃听得暗暗咋舌，心道这些层级的博弈真是精彩纷呈。
她也只有在路宽身边才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得窥这些行业内的隐秘。
“那你刚刚是准备先同意他的条件，在寻找破绽将计就计咯？”
路宽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专心演你戏，江湖上的事儿少打听！”
小刘已经黑化过一次了，不能再越养成越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