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常青到京城公干住的是一家普通的三星级酒店，恪守出差补贴标准和应有档次。
作为娱乐化和市场化程度最高的地方台，他面临的诱惑要比一般人高得多。
其人深知改革领军人物的险阻，就像商鞅一样，是务必要万分小心的。
洪涛和姚佳拎着水果和糕点相继走进他的房间。
洪涛也是欧阳常青的潜邸旧臣，从经视一路跟到老台长真正地龙兴，他和龙丹霓是欧阳常青手底综艺板块的两员大将。
后世的《超女》，他是总导演之一，还有包括《百变大咖秀》、《我是歌手》的爆款节目在内的辉煌履历。
“领导，您这儿也该歇歇了吧？”
天色渐黑，老台长调整了一下台灯角度，拿出老花镜戴上：“嗯，等会儿。”
洪涛和姚佳对视一眼，一个坐在标间的另一张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等着他完工。
长舒一口气，欧阳常青盖上笔帽，简单地掰了根香蕉充饥，示意姚佳去关门。
“叫你们过来，是《快女》节目的导向和内容可能有调整预期，需要早做打算。”
洪涛听得一愣，这个节目从去年国庆期间《超女》总决赛落下帷幕，台里就开始筹划准备了。
无数次对着《超女》节目录像的研究研判，无数次和冠名商的拉锯洽谈，无数次的内部争论和定调。
这才确立了当前的节目风格走向。
欧阳常青长叹一口气，把白天的开会内容详述了一遍。
姚佳皱眉，洪涛大怒：“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何况他不也是百姓吗？”
姚佳苦笑：“两年前是百姓，现在可以算大地主了，还是能跟官府老爷讨价还价的那种地主士绅。”
“可是他说的奇装异服也好，猎奇也罢，包括我们请的杨二和柯亦敏，都是。。。”
话没说透，但是老台长和姚佳心里都门清。
都是职业毒舌，都是剧情安排，都是正对上了路老板精准打击的“审丑”和“猎奇”文化流毒！
可这本来是他们苦心孤诣想出来，用以从《超女》中脱颖而出的致胜法宝和吸睛工具，怎么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呢？
后世的湘台选秀节目，特别是在外场海选阶段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比如杨二车娜姆常常会用比较夸张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喜好和不满，通过制造独特的毒舌形象来提升自己的存在感和节目效果。
柯亦敏也很直接，动辄“不要唱了，滚吧。”、“你没天赋的，别浪费时间了。”
选手紧张，她就骂人结巴，还有个有些性别认知障碍的，柯亦敏直接要验身。
包括安排路人选手故意和评委对刚，2006年蓉城赛区甚至发生孙国庆和何炯的主持人斗嘴、互殴。。。
说不是剧本，不是故意审丑猎奇，谁信？
姚佳很同情背负着巨大压力的洪涛，有那样的珠玉在前，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她尝试着帮腔：“台长，这种会议。。。路宽说归说嘛，他也可能就是放放嘴炮，来打乱我们的部署呢？”
“是啊！台长，这话不得不防，但也不能全信啊，我们同局里的关系也不见得就比他差多少吧？”
欧阳常青看着反抗精神拉满的下属笑道：“先别紧张，让你们做好预案而已，有一手防备总是好的。”
“论体系亲疏，我们当然更亲近些，但是论利益关联和人情往来，就不大敢说了。”
“另外，这次旅游卫视也是自砍一臂，主动放弃了《超女2》。”
他顿了顿：“我刚刚打听了一下，应该是把版权卖给了东方台或者苏省台，看样子是真想狙击我们了。”
姚佳是湘台最早接触路老板的人，也是对他最了解：“台长，旅游卫视应该是有别的想法，我这几天约龙姐出来吃顿饭吧。”
欧阳常青默然地点点头，知道她的意思。
“刚刚开完会华艺的人找我了，最近张娜拉的专辑《一张》刚刚发行，还有《七剑》的宣传也要开始。”
“台里看看拿出个方案来吧，我们和华艺的合作要继续加深。”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看到会上王大军面对路宽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表现，欧阳常青知道，问界给两家带来的压力已经不是之前的松散联盟能抗衡的了。
他在考虑以湘台控股的天娱的名义成立一家影视综艺制作公司，入股华艺，两家达成更加密切的合作。
这也是学习的旅游卫视和问界。
每当问界有电影，旅游卫视的宣传一条龙是免不了的，培养出的知名艺人再反哺电视台，给综艺节目抬咖。
例如刚刚结束的那期《青年导演和他的女主角》。
超过《艺术人生》的峰值收视率让业内惊呼，又一档现象级访谈节目诞生了。
看着两名下属有些悲观和怆然的面色，老台长也给他们鼓鼓劲：“放手去做，像在经视一样，你们冲锋陷阵，我做坚强后盾。”
“广电的事，面上的事，我来解决！”
洪涛和姚佳对视一眼，想起那些年异军突起、狂飙突进的奋斗历程，心里都燃起了熊熊斗志！
欧阳常青远不是嘴炮和鸡血，作为领导，他是有自己的担当的。
后世2011年，因为湘台违反了播出时间时长和时间的规定，节目停播，甚至牵连到了《快本》和《天天》。
欧阳常青只身赴京请罪，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最终以重额罚款代替节目封禁。
也是从这次事件开始，面上开始了对内娱综艺和选秀泛娱乐化的强监管。
包括苏省台《非诚勿扰》中，女嘉宾马诺“宁愿坐宝马车里哭，不坐自行车后座笑”的出圈言论也让节目受到问责。
内娱综艺开展集体自查自纠。
如果不是另有目的，路老板当然不会闲得来参会，这只不过是利用权威话筒下的一封战书而已。
去年10月，周军和华艺针对跟问界关系紧密的刘伊妃发起网暴，被反制后双方一直偃旗息鼓。
新年伊始，周军又开始在博客网和旅游卫视的实控人身份上做文章，想要削弱他在舆论战场上的话语权。
对于路老板来说，引入其他盟友可以轻易化解周军的攻势，只不过那又有些顾此失彼了。
跟一开始就答应周军入股有什么区别？
权力还是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最重要。
除了在《塘山大地震》和奥运会、捐楼上所做的努力和布局外，针对周军和华艺现在的头牌小花张娜拉的动作也在进行。
比如他面前的信封里，卓韦偷偷让人送来的几张照片：
周军和张娜拉出入金融街洲际酒店，在车上亲密拥吻。
这老小子还怪小心的，开着一辆去年刚产的帕萨特领驭，两边都贴着深色车膜，照片是卓韦的工作室对向行车的时候拍下的。
周军的老丈人身份也不简单，这照片定然是有用的，但不能随便就甩出去，得用在关键时刻。
现在往网上一发，顶多是隔靴搔痒，以周军的手段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甚至他老婆在不在乎都不一定。
不过张娜拉倒是可以琢磨着下手了。
打蛇打七寸，张娜拉后世在国内的出圈之路，第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就是今年即将开拍的《刁蛮公主》。
很巧的是，这部电视剧的出品人是吴顿和邓建国。
“路总，你好啊，感谢分众传媒上次帮手啊，呵呵。”
吴顿近两年在湾省折腾房地产，手里做影视投资的资金不是很充裕。
2004年他参与投资制作的《铁齿铜牙纪晓岚3》播出，宣传资金捉襟见肘，是路老板伸出援手，嘱意分众传媒和博客网给了些低价资源。
“吴总，最近是不是有一部新戏要上？”
“哇，路导的耳朵够灵啊，我刚刚找人开始写剧本，叫《大灌篮》，准备找杰仑合作。”
“路导有没有空帮我看一看啊？”
路老板听得一愣，他想说的是电视剧。
至于《大灌篮》，2006年底开拍，2008年初上映，看不看都没区别，烂片中的烂片。
“可以啊，我这两天就要到香江去，杰仑也会到场。”
“言归正传，我听说你找了张娜拉演一部古装剧？苏有朋参与出演的。”
吴顿对他跟华艺的关系心知肚明，谋划着怎么能占些便宜：“是的，华艺那边给我新电影《赤壁》的投资份额，很不容易谈成的生意喔。”
前述的中华横影视公司成立后，官宣立项的第一部大制作就是《赤壁》，这个项目吴雨森已经筹备多年了。
王大军有感于公司内部没有路老板这种精通好莱坞的导演，在大片上只有找外援参与。
这样的题材至少要保证在日韩和欧美版权上的盈利，国内回本的可能性太小。
路老板单刀直入：“棒子怎么演我们华夏的公主？换人，用问界的苏畅。”
“苏畅在《诛仙》里就是刁蛮任性的小师妹，跟这个角色契合度很强，形象甜美、演技过关。”
吴顿笑道：“路总，关键是。。。”
剩余的话他没有说透，因为知道电话对面的人门儿清。
“问界同鹰皇有一部《门徒》立项了，你吴老大也参与进来，另外这部《刁蛮公主》的宣传你也不用操心。”
“还有，他们宣称的8000万美元投资的《赤壁》，能不能回本都不一定，这话我说的。”
吴顿听得心里直打鼓，他刚刚跟王大军等人达成口头协议，一桩美餐怎么在你路宽眼里就成了臭狗屎了？
可这位青年导演发迹以来的屡战屡胜，又不得不让他打起精神来仔细考虑。
“路导，这。。。”
“好了，吴总，咱俩是朋友，我才同你讲这些大实话，你心里有数就行。”
“等你回复。”
嘟嘟嘟嘟嘟。。。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CJ娱乐的李美静，双方此前已经在泛亚电影学院的项目中达成了一致。
韩国国内的电影独角兽公司很看重同这位兼具商业头脑和艺术天才的导演合作。
抢《刁蛮公主》是开胃菜，通过CJ娱乐在棒子的势力触角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才是正餐，再佐以美酒和甜点。
周军喜欢玩桌子底下的游戏，那路宽就继续拿利益链条做捆绑，把他这位小女友拖进桌底。
说不定真的走投无路了，桌底的这个小棒子还会选择来舔路老板的脚呢？
翌日，路老板悠哉悠哉地坐上了去香江的飞机。
以往都是去看梅燕芳、做发行、跟李守成聊生意，这次的目的相对比较纯粹，就是去踢球做慈善。
香江明星足球队1986年成立，由已故的香江队足球运动员尹志强和歌坛大佬谭咏麟发起。
成立之初阵容豪华无匹，首发亮相队员房龙、谭咏麟、刘得华、曾志韦、元彪、何家劲等人。
首倡者谭咏麟戴队长袖标，华仔担任门将。
梅燕芳热衷慈善事业，又同谭咏麟等人关系莫逆，加入球队成为啦啦队负责人。
后来球队成立了香江明星体育协会慈善基金。
这一次她也是恰逢其会，觉得细佬是因为之前救过自己应了这一劫，想通过慈善捐款帮他积累些福报。
于是有了这场内地、香江足球明星表演赛项目，筹集善款为川省贫困乡村助学。
内地球队还有个功夫小子吴劲，因为在香江拍《杀破狼》没有回内地，原地等待大部队。
公务舱被赵苯山大手一挥包了下来，他对这次香江之行热情满满，还准备好好宣传一下自己即将入主辽足的伟业呢。
同行的路宽，赵苯山、羽泉、孙南等人一起在公务舱里打够级，够级六个人玩，剩下一个是陈羽帆的女友白雪。
即白百合。
陈羽帆海軍大院儿出身，根正苗红，虽然混在京圈，但也不排斥跟路宽交好。
圈子和旗帜是拿来谋利的，不是拿来给自己找罪受的，你华艺跟人家路宽闹不愉快，不代表这么多人都得跟你一起同仇敌忾。
归根结底是利益问题罢了。
“雪儿？要不你让空姐给赵老师、孙老师、路导倒点儿水？把牌让给伊妃打。”
“好的。”白雪乖巧地起身，现在的她还是中戏表演系音乐剧班大三。
一边的小刘直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打牌，我还是看看书。”
“白雪姐，你们继续吧。”
赵苯山瞄了一眼刘伊妃手里的褐色封皮：“妈呀，你夺大啊就看起《屠龙》来了，你这是要闹革命啊？”
大家都听得一愣，刘晓丽也有些无语，不知道这丫头中了什么邪。
“她哪儿懂啊，看着玩儿的赵老师。”
刘伊妃笑道：“学习提高智慧嘛，同坏分子作斗争！”
坏分子头也不抬地理着牌，没搭理这一卦。
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慌得一批。
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这才堪堪18岁就开始看《屠龙》了，这可不是啥好苗头啊！
陈羽帆有心让小女友在路宽面前露露脸，也是这一次带她一起来的主要目的。
白雪是个人精，一直主动喂牌示好。
她知道，相比于自己混歌坛的男友，这位才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帮她抬咖的存在。
他在国内影坛的话语权，远不是陈羽帆刚刚带她进组的那部京圈剧能比的。
2004年，叶京花了三年多时间把王硕的《玩的就是心跳》、《橡皮人》、《动物凶猛》杂糅到一起，创作出《与青春有关的日子》。
电视剧打的是《血色》第二部的口号，但没翻起什么浪花。
这个剧组当时的演员不全是大咖，但主演后续发展都不错，比如佟大伟、文璋、白百合。
佟大伟不消多讲，出身虽然普通，但是凭着“背后”贵人出圈，事业一马平川，也算是常青树了。
文璋嫁给了年长八岁的“马司令”，为什么说是嫁，就因为这司令二字。
马司令是圈内红人，非常会来事儿，精通穿针引线之道。
文璋的第一部出圈的《雪豹》，之前提过是张若云父亲的出品，但导演杜玉明是马司令的老友；
两部现实题材《蜗居》和《裸婚时代》的导演是马伊丽的铁血男闺蜜，现在被华艺拉去拍《仙三》的腾华涛。
包括后世的《失恋三十三天》、《小爸爸》，都是走的腾华涛的关系。
文璋如是，白百合亦如是。
陈羽帆之于白百合，就是马伊丽之于文璋。
白百合同兵兵一样，都是聪明剔透的青岛姑娘。
早在2000年国庆，还在舞蹈学院就读的白百合就试镜过张一谋的《幸福时光》，与董婕竞争。
现在一起打牌的老赵也是主演之一。
老谋子觉得她条件还不错，建议她去考中戏或者北电，白百合听进去了，2002年入学东棉花胡同的那所戏剧高等学府。
2004年底2005年初，白雪与陈羽帆认识后进组《与青春》，后两人相恋。
陈羽帆推荐她是一方面原因，她自身条件也是重要因素，叶京相中她就两个原因：
第一，长得像小版的徐京蕾；
第二，她是叶京的朋友关锦鹏公司的艺人。
关锦鹏是香江著名导演，梅燕芳的《胭脂扣》和胡君、刘叶的《蓝宇》都是他的作品。
如果不出意外，《与青春》杀青后，明年即2006年陈羽帆会带着白雪去给自己老妈过六十大寿，第二年结婚生子。
白雪坐完月子准备复出，陈羽帆尽心竭力。
首先托好友孙南让她出演了京圈导演赵宝刚的《我的青春谁做主》，给王珞丹做配，又把老婆塞到已经离开华艺的王金花手里。
第二件事，就是改名。
从此白雪变成了白百合，以某圈家属的身份攫取优质资源，开始大红大紫。
白雪叫来了空姐给明星大咖们服务，陈羽帆冲孙南使了个眼色，后者秒懂。
“路导，听说《塘山大地震》要开始选角了吧？”
“啊，是啊，基本定了已经。”
“啊？”陈羽帆听得一愣，对面的小女友脸色黯然。
胡还泉帮腔：“路导，其实白雪也很优秀的，如果方便的话，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角色。”
“不拘有没有台词，能让她去锻炼一下，露个脸什么的就行。”
路老板抬起头，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长得不算太明艳靓丽，演个地震里头逃难的老百姓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像刘伊妃那样的，得照丑了画才能降格到普通人的标准。
顺水人情，路宽也懒得啰嗦。
人都是社会动物，京圈也不是铁板一块，起码老韩已经被自己用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包括已经在编的张继中也好，人精张国利也罢，都是可以在关键节点发挥作用的对象。
“白雪是吧，你练一练塘山方言，回去之后去剧组试镜，讲得可以就有台词。”
“几位，这安排行吧？”
陈羽帆牌也不打了，喜笑颜开地握住路老板的手：“感谢感谢！”
又转向赵苯山：“哎呀，赵老师，感谢你组织我们内地球友去活动啊，不然我们哪儿能跟路导认识。”
“以后这活动我看要经常搞嘛！”
赵苯山嘿然一笑，心道今天倒是给你陈羽帆做了嫁衣了。
刘晓丽在一旁冷眼旁观，感慨如今路宽在娱乐圈的权势之大，动辄已经能够拿捏很多人的前途了。
在启德机场落地，虽然通过公务舱登机和离开都是走的VIP通道，但提前打探到消息的粉丝和娱记们已经守株待兔了。
大部分都是冲着刘伊妃来的，少部分是路宽的影迷。
其他三位歌手和苯山大爷的作品在香江的受众不是特别多，尤其是北方语境下的小品文化，港台观众都不是太感冒。
“茜茜！我哋好钟意你呀，一路好顺呀！”
“神仙姐姐，希望你喺香港玩得开心吖！”
后世2005年，刘伊妃因为《天龙八部》、《金粉世家》等剧积累的粉丝，加上《仙剑》的引爆，在全国的人气达到阶段性峰值。
36个个人网站，117个论坛，17000多个企鹅群。。。
白雪羡慕地看着她一路“艰难”地走过去，两名助理和阿飞死死地把小刘护在中间。
签名、照相、收礼物一条龙，阿飞和杨思维怀里已经有点放不下了。
当然，香江特产狗仔是少不了的。
“伊妃，在跟宽仔拍拖吗？”
“伊妃，最近同宽仔的绯闻那么多，有上路吗？”
香江狗仔向来荤素不忌，什么谢大厨“榨芝”、熊呆林“屠城”。。。
这个上路显然是意有所指。
杨思维怒目而视：“小心点讲话啊？”
小刘抿嘴笑笑没有说话，看着一行人在尽头等着自己，耐心地签完名走了过去。
她怼了怼路老板的胳膊：“路宽，是不是有点小羡慕？我这么多粉丝？”
“那当然！”
“这哪里是粉丝啊，都是电影票啊！都是钱啊！”
“切，你这种洗衣机就不配有粉丝！”
路老板微笑看着她：“没事，我有舔狗就行。”
舔狗有粉丝，那不就是自己的粉丝？
小刘不懂舔狗是什么意思，不然知道这是在内涵自己非得给他一铁肘。
香江方面由李守成出面招待，在他的浅水湾豪宅邀请两地慈善明星和足球队员。
看着闺女和路宽同乘一车离开，杨思维和刘晓丽先回了酒店。
这样的场合她是越来越不适合参加了，都快成年了，哪有出席活动老母亲亦步亦趋的跟着的。
“刘阿姨，你怎么搞得和茜茜生离死别似的，人家车都看不见尾灯啦！”
杨思维好笑得看着刘晓丽，没搞清楚她这不舍的情绪从哪儿来。
刘伊妃越来越独立，刘晓丽难免生出几分失落，幸福的失落。
“哎，马上都十八岁了，是要离开父母了。”
她转向杨思维：“思维，你在中传上学，父母在南昌老家会不会很想你？”
“没有，大学三年没来看过我。”杨思维去年提前毕业，现在是专职的工作室总经理了。
“那你也不想他们？”
“不想，外面的世界多大多精彩啊！”
刘晓丽失落感更甚，恐怕茜茜也是这么想的吧？
猜的没错，你的好闺女正一脸雀跃地在车里跟路宽巧笑嫣然呢！
“路宽，后面好像有车跟着我们。”
“狗仔，不用管。”
路宽翻着手里的《东周刊》，感慨这种大尺度的新闻自由，幸好自己不是在香江生活，否则底裤都要被扒出来。
小刘探过头来看着杂志上某女星的半裸照片有些咋舌：“这边记者和媒体都好野啊。”
“就是，还是内地好，有安全感。”
“呵呵，是博客网给了你安全感吧？”
路宽点了点《东周刊》上一处电梯偷拍镜头：“看到没，在香江你再乔装打扮都没用嘅。”
香江狗仔技能拉满，像《东周刊》、《壹周刊》都有养着一帮资深娱记，他们在路上随便看到一辆车牌就知道是哪个明星的座驾。
“你喜欢到哪里吃饭、购物、给宠物看病，他们都倒背如流的。”
“而且会把你常去的私人诊所的医生、健身教练、剧组的化妆师包括常飞的航空公司的职员都买通。”
王非有一个骨灰级狗仔，跟拍她很多年。
这位狗仔曾豪言，王非即使回到BJ，依然能在他的掌控中。
她的司机从车库一取车，小区保安就会给打电话报信，出发前赶到她家门口开始跟拍。
狗仔每次到北平，第一件事就是去给那位保安预先发奖金。
小刘听得咋舌：“幸好你不常来香江，否则就不是洗衣机了，是水泥搅拌机。”
“什么脏东西都放在一起搅合！”
说完也许自己也觉得好笑，捂着嘴乐不可支。
路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别笑，牙花子会露。”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拳。
两人在浅水湾豪宅下车，霍文熙在门口迎接：“路生，怎么揉着胳膊？哪里不舒服咩？”
“哦，没事，刚刚撞了下车门。”
始作俑者刘伊妃跟霍文熙打过招呼，已经娉娉婷婷地往里走。
“梅姐！”
梅燕芳笑着跟她拥抱，拉着手好一阵絮叨，其实两人在蓉城刚刚分开没多久。
“细佬，做咩捂着胳膊啊？”
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哦，小刘在车上靠着我睡着，她头太大，被枕麻了。”
梅燕芳笑他乱讲话。
刘伊妃面色转冷，盯着路老板健康的右胳膊看了眼，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李守成跟房龙一起走过来。
“路生，好久没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啊？”
“哈哈，是我失礼了，以后一定多叨扰！”
他又转向功夫巨星；“房龙大哥，好久不见！”
“哎呀，我开始听说李老板邀请你执导《神话》，还很兴奋的啦，没想到空欢喜嘅。”
说这话左顾右盼了一番：“唐季礼不在吧？不在就好。”
“哈哈哈！”
“定了首映日期了吗？”
《神话》是房龙和鹰皇的合资电影公司、中影一起出品的奇幻动作大片，还恰了一波韩流的热度，请了金喜善出演玉漱公主。
“9月左右，到时候请你捧场。”
“没问题，一定到。”
房龙又转向蛾眉敛黛的小刘：“伊妃啊，这两年成长得很快啊，元和平导演也同我夸奖你。”
“说你八极拳打得极好极漂亮，过几年要做华语第一打女来的。”
好好好，第三次了，路老板又情不自禁摸了摸还在发酸的胳膊。
房龙你别多嘴，她拳打得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吗？
“谢谢房龙大哥，我会继续努力的。”
几人在说话，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富家子弟却一直盯着刘伊妃瞟。
内地还有这样气质的女孩子？
“李总，那位看着我们的？”路老板心里有些不爽。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尴尬，略一颔首走了过来。
“李董，Jackie，这位是。。。路导吧？”
李守成笑道：“你不是喜欢看他的电影的吗？不认得真人啦？”
“路导，这位是程国强程总，我们香江娱乐圈的富豪。”
路老板走近了才看清这是哪尊大佛，也确实算一尊大佛。
香江著名的“壳王”嘛不是！
富二代出身，跟黄瓜关系匪浅。
挣钱最多的是因为在金融领域一通乱捣鼓，名声鹊起则是因为跟郭仙妮等各路女明星纠缠不断的绯闻。
说起来，这就是一个港股市场上的刽子手。
程国强经典战役：
1991年，黄瓜注资2000万港币给他的建筑公司，他拆借走这笔钱投资了一个加拿大快要破产的房地产公司，2001年以15亿加元卖出；
2006年4月，程国强旗下的锦星商贸也是如法炮制，先买后吹，接着出售光盘生产公司Memorex，套现11亿港元，割了一波酒菜。
几人打过招呼就各自离开，李守成拉着路宽、房龙两人到边上讲话，路老板让小刘去找梅燕芳。
刘伊妃撇撇嘴，知道他要应酬，百无聊赖地自己去逛冷餐区。
“刘小姐，你好？”
小姑娘回头，是刚刚跟几人打招呼的程国强。
“你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小刘微笑应了一句，准备找个借口去找梅燕芳或者梁佳辉。
刚刚他的眼神太肆无忌惮了一些，令人作呕。
“刘小姐，李老板家厨师做的鲜鱼藏红花酱沙拉不错，很适合你们关注身材的女孩子吃。”
“你要不大懂的话，要不我帮你搭配一份？”
程国强一脸期待地看着面前玫瑰初露般娇艳欲滴的内地女星，只觉得人比花娇不是虚言，顷刻间占有欲爆棚。
今天的冷餐制规格不低，是从香江顶级的西餐厅Caprice请来的大厨，沙拉的配菜都要自己选配。
比如酱料要选什么低麸质的沙拉酱啊，哪些绿叶菜适合柠檬、橄榄还是油醋汁啊。
包括他刚刚提到的藏红花酱、黑松露酱应该配哪些口味的鲜鱼啊，都是有讲究的。
内地女明星通常没有参加过什么高端的酒会，这个刘伊妃应该不大懂这些吧？
这一招，程大少已经屡试不爽了。
刘伊妃正眼神逡巡环顾四周，闻言尴尬地扫了他一眼。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啊刘小姐，绅士应该为美女效劳的。”
小刘微笑看着他几秒。
“那这样，你帮我拿一些鲟鳇鱼子酱配白松露，我还想要一杯80年以前的Courvoisier。”
程国强听得一愣。
鲟鳇鱼子酱一公斤24000英镑，差不多22多万人民币。
白松露比有着“黑色矿石”之称的黑松露更加珍稀，全世界只在意大利巴尔干半岛和克罗地亚有野生白松露。
去年香江澳门富商曾斥资33万美元拍得1.5KG的意大利白松露，传为老饕间的美谈。
Courvoisier他当然也知道，拿破仑干邑嘛。
但是80年以前的是不是有些胡扯了，这个内地女星在不懂装懂吧？
他再抬眼看去，身前的美人穿着泡泡袖冰灰蓝薄纱礼服裙，层叠弥漫的意大利金箔网纱和手工刺绣交织，再配上她胜雪的肌肤。。。
端的是如新月清晖，花树堆雪一般。
刘伊妃就这么亭亭玉立地看着他，带着不卑不亢的骄傲和自信。
这来自于眼界和阅历，这些提到过的顶奢美食，都是在北美跟着路宽公关奥斯卡期间见识到的玩意儿。
虽然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好秀优越感的，但拿来堵这种市侩者的嘴倒是极好用的。
师夷长技以制夷。
程国强有些不悦。
在他眼里女明星在自己面前凭什么有这种骄傲？
“刘小姐不是说笑吧？这些东西今天是吃不到的，如果你想吃，下次赏光我单独请你。”
“还有Courvoisier，一般都是1985年以后的，刘小姐大概是记错了吧？呵呵。”
他不确定的语气立马招致刘伊妃的暗嘲：“没有呀，是80年以前的，而且是1880，不是1980。”
程国强家里原先做包工头生意，也算是这几年乍富，还不懂这么多上流社会的奢侈用度。
他到面色有些阴沉：“刘小姐不是在捉弄我吧？”
刘伊妃捂嘴轻笑，露出两个不大明显的梨涡：“怎么会呢。”
“年初我们和奥斯卡公关团队吃饭，狮门老板古斯塔的一个朋友带我们去他的庄园。”
“就是那个洛杉矶的珊瑚城堡，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哦。”
“古堡主人喜欢收集古董酒，有1805年的Sazerac de Forge，1824年的Courvoisier，1865年的Rouyer，不过最珍贵的是一瓶1788年的白兰地。”
“算起来，就比法国大革命晚一年呢！”
小刘一拍光洁的脑门：“哦！对了，路宽喜欢喝酒，花一百多万美元买了些年代近的拿破仑干邑。”
“你要是没喝过，下次到北平去我请你呀。”
法语英语中文的古董酒名称混合，听得壳王头昏脑涨，可少女优美的法语发音叫他生不出怀疑的心思。
他自信的笑容有些生硬：“好，那我下次去北平打搅吧，呵呵。”
刘伊妃微笑颔首，撇了撇嘴转过身去找东西吃。
看着眼前这些冷冰冰的死玩意，她好想念洗衣机四合院里那一口热乎的国宴中餐。
程国强转了几圈，还是不大舒心，目光四下逡巡，想找内地女孩儿一直挂在嘴边的路宽聊一聊。
说不定他能让给自己呢？
“路导，听说你也喜欢喝酒啊？”
路老板转身，原来是刚刚那只苍蝇。
“啊，还行。”
“哦，下次去北平，尝尝你在珊瑚古堡买的古董酒得不得？”
程国强出言试探，明显看到对面的路宽表情一愣，只不过很快又希望破灭。
“嗯，好说，好说，呵呵。”
路老板心底生疑，嘴上随便敷衍过去，跟几人碰了杯酒走开了。
偏僻处，小刘正斯斯文文地往嘴里塞生菜，味同嚼蜡。
“你应酬完啦？”
刘伊妃见他走过来喜形于色：“晚上我们去逛夜市吃东西怎么样？这些生冷的真吃不惯。”
“你刚刚跟那个金丝眼镜站在一起说什么了？”
小姑娘的关注点明显偏移：“诶，你一直在关注我啊？嘿嘿。”
“没说什么啊，闲聊天。”
“他问我的古董酒是什么东西？”
刘伊妃睁大眼睛：“这个人好有意思啊，还去打探虚实啦？”
她把刚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完了，这下丢人了，我就想唬唬他来着，跟个苍蝇一样。”
路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出个越洋电话，让古斯塔帮他找庄园主人买了些“古董酒”。
“嗯？”
“我刚刚帮你圆过去了啊，这买酒的钱你出。”
刘伊妃惊喜道：“真的啊，那我们还挺心有灵犀的呢！”
程国强：心有灵犀？那叫狼狈为奸！
。。。
徐可带着两个男演员走了过来。
“路导，怎么不喝酒，躲在这儿跟小姑娘聊天呢？”
“你好，徐导。”刘伊妃跟他打了个招呼，几人在去年的戛纳电影节上见过面。
路宽笑道：“《七剑》的后期做好了吗？”
“还差一些，这不直接找你这个补天映画的老板催一催嘛！呵呵。”
徐可侧了侧身：“给你介绍，甄子弹，吴劲。”
“子弹是《七剑》的演员，他和吴劲是《杀破狼》剧组的搭档。”
“是吗，久仰久仰。”
路宽一个个握手，正到娃娃脸的吴劲，甄子弹状若无意地一把抢过路老板的手：“路导，早就听元和平导演提过你。”
又很绅士地冲刘伊妃颔首：“还有刘小姐，元导经常夸你的打戏好。”
“终于见面了，以后请多指教！”
小刘礼貌性地回了个微笑。
吴劲抿抿嘴退后些站在一旁，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香江演员的做派，只不过连刘伊妃都看出了他的无奈和尴尬。
“好说好说，有机会合作。”
路老板当然火眼金睛，不动声色地冲吴劲伸手：“咱们明天要做队友啊，哈哈，不能指望老赵他们老胳膊老腿的。”
吴劲三十露头，路老板二十三四，正是到球场上闯的年纪！
赵苯山勉强守个门吧，别受伤就行。
几人见路宽和女伴坐在一起，很识趣地寒暄完就想离开。
“吴劲，咱俩聊聊明天的战术吧？呵呵。”路老板叫住了显然已经在港圈搁浅的功夫小子。
“啊？好啊！”
三人在离去的甄子弹复杂的眼神下聊起天。
吴劲端坐在椅子上，没想到这位蜚声国际的青年导演这么随和。
“他们香江明星队平时都有训练的，我们。。。”
吴劲有些不确定这位导演的足球水平，他作为武打明星从体能和运动能力上讲当然是没问题的，球也踢了有些年头。
小刘有些纳闷地替他问出了疑惑：“路宽，你到底会不会踢球啊，上次看亚洲杯还说得头头是道的，不会就嘴上能吧？”
“呵，开玩笑，明天让你见识见识。”
刘伊妃突然指着吴劲的小臂笑道：“你怎么也一直揉胳膊啊？”
这个也字用得好啊，今晚第四次了。
吴劲随意道：“上周拍《杀破狼》受了点儿伤，没大事。”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路宽知道其中的心酸。
吴劲是满族人，出生于武术世家，21岁接拍《功夫小子闯情关》走上武打演员之路。
1997年的《太极宗师》出圈，1999年的《小李飞刀》也爆火，但进入千禧年之后，武侠剧遇冷，他开始尝试动作电影。
都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他在2002年左右到香江寻找机会，完全是跟历史趋势背道而驰，49年入國军是也。
刚刚提到的《杀破狼》中他和甄子弹有一场巷战。
为了追求真实的打斗效果没有使用套招，硬生生在手臂同一个地方打断了四根棍子，但出来的成片他仅有几分钟戏份和极少的台词。
“留个电话吧，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找你。”
路宽没有过分寒暄客套，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吴劲尤为感激。
原本他觉得能打个照面认识一下就很不错了。
“对了，《杀破狼》的导演是叶伟新吧？”
“是。”
路老板笑呵呵地点头，又语出惊人：“你会打咏春吗？”
“咏春拳？”
“嗯。”
吴劲没弄懂他的意思，一五一十地回答：“咏春是南派拳法，跟我之前学的武术套路风格不一样。”
刘伊妃插话：“咏春是短打，是近身格斗的招式，和北派的武学不一样，不过我看元和平导演演示过。”
《异域》中她的武术招式以八极拳为主，杂糅了其他漂亮的南派套路，比如在开场的飙车戏中近身扭打的那一段。
问咏春不咏春的就够让吴劲摸不着头脑了，没想到他下面更是语出惊人。
“你要是有空可以先练一练，找找感觉，说不定后面有部电影能用得着。”
路老板留了他的号码就跟刘伊妃离开了，只剩下若有所思的吴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