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剑纯轻叹一口气，挥了挥手，“都走吧。”
他也觉得有些无力。
但仔细想想这事与他又有多少关系呢？
他也只是个外务长老啊！
四大宗门不听他的话啊！
这些小宗门长老也不听他的话啊！
没有遭逢大变时他们全都对自己客客气气阿谀奉承，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又岂会在意自己以及自己甚至不能完全代表的纯阳剑宗。
自己为何下意识地在这种时刻主持全场？
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在他们当中最高？
亦或者自己的实力在此地最强？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抗击域外天魔，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两个人的事。
我到底在这折腾什么？
说到底，即便此处又成一处魔隙，总有个子更高的顶上。
规模不大的魔隙就由四宗继续顶着，亦或者哪怕再扶持两三个中型宗门起来与他们竞争此地资源分配，那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后果。
再难缠一点的就让距离最近的大型宗门顶上，到时候哪怕落到自己宗门头上又如何？与他个人有何干系？
亦或者最最难缠的便由圣地亲自出手，那就更和他没关系了。
或者严重到了极点……
此处天魔出世。
届时圣地自会出手毁灭一切，割肉疗伤。
到时候只要比谁跑得快就行了，他孤家寡人一个，说跑不就跑了？
换个地界他还是堂堂元婴期大能！
说到底啊……这事和自己又有多少关系？
没关系，都没关系。
“你们尽快赶回各自宗门，告知此地变故。我也会上禀剑宗，届时剑宗或圣地自会颁发法旨。”
按规矩来。
大家都按规矩来。
都是打工的，谁也不为难谁。
至于此处之变，只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想通此处的剑纯只觉得整个灵魂都通透了，原本还在为不能尽快处理此处变故而担忧的忐忑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就连停滞许久的境界仿佛都有了微微的松动。
哈哈！就该是这样！
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好，这世界一定会好起来的！
想到这里的剑纯声音中又多了几分中气，“至于在场各位长老保持原计划不变，依旧随我镇守蜃气海周遭。你们可以不进去拼命，但也决不能允许任何一只魔物在你们的手中逃出！后续事态，交由圣地定夺！”
话音落下，原本就暴怒要走的灵云宗长老身体又不动了。
另外三宗长老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场面霎时安静地落针可闻。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很难堪。
像是陷入了某种理智和信念的交锋纠缠之中。
“就这样了么？”玄风门长老眼神呆呆地看着说话的剑纯，声音有些奇异地失望。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看到仇敌更加破防的样子而失望，还是因为其他……
白凌霜等人捏着拳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们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想要做些什么，更不知道要如何去做。
毕竟连他们眼中最敬仰最崇拜的金丹、元婴境的前辈们都达成了统一意见，都在说“算了算了”，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些什么？
该说些什么？
“正阳宗，林间请战！”
清朗的声音于一片安静中振奋响起。
白凌霜等人眼睛亮了亮，忽而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了。
那身着白袍的身影站在高高的擂台之上，面向所有看向他的目光振臂出声，又一次坚定重复。
“正阳宗，林间请战！”
剑纯眼神闪了闪，心底的最后一丝坚持不甘咆哮，“为何请战？”
“为了践行我心中之道！”
童长老严肃出声，“你修行不过八载，能有何道？”
林间笑了，“我有师父。”
他目光扫过全场，发现八百弟子的目光尽数盯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空洞又茫然，却又在期待着一个指引的方向。
“我有一个师父。”
“他带我上山，传我道法，授我课业，解我疑惑。”
“他总是问我是否还坚守上山时的誓言。”
“但那时候的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坚定的信念？”
“我告诉他我要除魔天地间，但心里想的全都是黑社会修仙。”
“他天真的以为那誓言说的是我，但其实那誓言说的是他。”
“他总是告诉我一定要千次万次，万死不辞地拯救这世界于水火之中。”
“也告诉我不要怨、不要恨，只要坚定向前。”
“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会在哪个角落中杀人夺宝，死于非命。”
“当然，更可能的是完全没有踏入修行之路，蹉跎一生。”
“幸好，无数偶然让我来到了今天，站到了这里。”
“我看到了妖魔作乱，随时可能遗祸人间。”
“我在想，如果师父在这里的话，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一定会站出来的吧？”
“现在，到我了。”
林间又一次重复，声音响天彻地，“正阳宗，林间请战！”
“仙一门，白凌霜请战！”
“平鼎宗，公输夜请战！”
“灵云宗，殷无涯请战！”
“正阳宗，白璟萱请战！”
“正阳宗，孙清寒请战！”
“仙一门，胡菲菲请战！”
“……”
坚定的声音如长龙，一道接着一道。
不急促，不慌张，不争抢。
不够。
还不够。
二十位参与大比的核心弟子远远不够！
梳着利落马尾的宝琉璃国公主忽而自正阳宗弟子方阵中踏前一步，“正阳宗，李玉宛请战！”
另一片方阵中也有弟子站出一步，“仙一门，常云义请战！”
“平鼎宗……”
“灵云宗……”
李玉宛回身扫过同门，英姿飒爽地举臂高呼，“正阳宗全体筑基期弟子，上前一步！”
“哗啦”一声，脚步整齐划一。
“愿为请战者，再上一步！”
“哗啦”一声，无人掉队。
李玉宛高声汇报，“正阳宗筑基弟子一百一十三人！请战！”
“仙一门筑基弟子一百零百人！请战！”
“……”
……
角落中的春雪静静看着，忽而展颜一笑，明眸璀璨。
世界破破烂烂。
有人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