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之中，落叶漫天。
林间立于其中，手掐法诀。
两息之后，金芒自指尖流泻，万千细密剑气如星雨迸发。
“簌簌簌！”
凌乱飘落的落叶纷纷被剑气洞穿，一时散做漫天飞花。
剑气去势不止，呼啸着覆盖树林尽头的断壁。
碎石飞溅间，一道疾行如风的身影在复杂的林间游走。
林间手持三师兄的剑，以凌影分光剑瞬间打出十数道金色剑气。
“呲呲呲呲呲！”
剑气道道落下，拦在在林中快速游走的人影身前。
对方辗转腾挪，左支右突，却被一道道剑影拦截。
最终左顾右盼企望再寻生路之际，一连数道剑影唰唰唰地从天而落封锁住最后一点生路。
如同一座布满了尖刺的大钟，结结实实地将人影困于其中。
围困少女的一支支金剑看似凌乱，隐隐中又自带联系。
剑影震颤间散发出一股股针对真气的波动，以至于被困其中的少女只觉得真气滞涩，一时间难以再爆发真气反抗。
好在这剑影不过持续三息时间，便在空中自然消散。
李玉宛身形猛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直至林间身形落下至面前，才站起身来一脸狂热地看着他道：“师兄的术法进步神速！”
师兄是在四宗大比中才突破到筑基二层的事谁都知道，回宗以后才找师父拿来了筑基二层的金系剑修适合的几个术法的事她也是知道的。
甚至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和师兄除了睡觉以外就没分开过的她更是比谁都知道师兄练习这几个新术法的进度如何。
说是一日千里，那都是在夸赞“一日千里”这个词。
有谁新拿到一个术法没两天就能够稳定运用的？
和师兄一比，自己像是个灵智未开的小妖。
但即便如此，师兄似乎也很不满意。
嘴里念着什么“速度还是慢”一类听不懂的话。
难道所有术法都要做到瞬发，才是师兄对于自己的要求么？
也是……
师兄这样的天才是该这样的。
在跟着师兄修炼的两天时间里，她所感受到最多的就是师兄对于自己时间的压榨。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修炼，眼睛一闭就是睡觉，睡嘛还睡得少。
明明已经都那么厉害了还在拼命似的努力，就像是身后有一头从不停歇的猛兽在追着他一样。
如果说师兄有什么放松的方式的话，或许就是和他身边的那个凡人女子偶尔的说笑了吧？
回去以后，她决定写本书，叫《我的师兄又强又卷》。
“明天要走了，今天就到这吧。”
林间放下手中长剑，走到悬崖边坐下。
晚间的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在风中随风飘荡。
“国师怎么会把你们送到这来？”林间随口挑起一个话题。
自从这些师弟师妹们拜入宗门之后，他还没时间和这些师弟师妹好好聊过。
他知道自己确实救了这位公主一命，但总觉得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就赶赴千里过来拜师。
“因为师父说你很厉害啊……”李玉宛挽了挽耳边因为练剑显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他说在面对那个天魔的时候，他都站得远远的不敢上前，只有师兄悍不畏死地冲上前去。不仅击杀了天魔救了我，甚至也救了他。还说如同师兄这样的宗门弟子就是厉害，筑基期都比他金丹期厉害。”
林间一愣，“他是这么说的？”
这会是国师说出来的话？
以他的性格，即便事实真是如此，他说的也该是“我和那个谁谁谁两个真强，联手一起嘎嘎乱杀”。
更别说他在那次战斗中也发挥出了相当大的作用，一枝花被他单方面殴打。
最后对抗天魔也是他第一个阻挡了天魔的灵性汲取，发挥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除了有点扮猪划水以外，这位国师真没自己说的那般不堪。
“对啊……”李玉宛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这可是师父第一次如此夸赞一个外人，记得以前就算是面对一些元婴期的前辈时，师父也都说那些人不过如此呢。”
说着李玉宛转头定定地看着林间侧脸，眼神有些沉迷。
“所以一开始我还觉得师父是为了给我一个更好的前程，才特意这么说骗我过来的呢……”
而她之所以也愿意听从师父的安排，就是想着即便拜师不成，也可以当面看看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
“只是没想到……师父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唔~”被身旁少女用炽热目光看着的林间微微沉默，而后嘻嘻一笑起身道：“晚安玛卡巴卡……”
……
大师兄走了。
走得无比潇洒。
李玉宛站在山脚处，目送着大师兄三人一行背影远去。
而后有些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师兄身后修炼的这两天时间里，时间好似过得飞快又充实。
快得来不及思考任何别的事情，好似上一刻自己还在师兄面前忐忑地请求想要随他修行，下一刻师兄已经李清玉师姐离开山门下山历练去了。
过惯了那种不用思考不用焦虑的充实日子，这么一闲下来后，她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的小院中的。
刚一进门，她耳边便响起轻快活泼的师妹声音。
“玉宛姐姐，他们说后山里养的一群灵狐不知道怎地跑到我们主峰来了，不少师兄师姐们漫山遍野地在抓那些小东西呢。听说那些灵狐甚至可爱机灵通人性，我也想去凑凑热闹。你也来吧，师弟师妹们都已经去了！”
李玉宛只觉得兴致缺缺，摇摇头道：“没兴趣。”
话一出口，顿时一愣。
不对啊……这还是以前的自己么？
换做以往，听到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和大伙一起去看看热闹的。
若是真的很有意思，那就会和一起来的这些兄弟姐妹们兴致勃勃地聊上许久；若是比较无趣，那也会在背后小声蛐蛐很久，而后下一次听到类似的事情时还是会再凑上去。
类似的事在她进入宗门后已经发生了许多次。
毕竟修行的日子实在是很无聊，若不是给自己找点乐子很难坚持的下去。
可跟在师兄身后修行不过两天，她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曾经那份生活了。
李玉宛笑了。
她忽而意识到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在每天的“快乐”修行中依旧感到茫然空虚甚至是心烦意乱了。
因为内心在警告。
她觉得自己很努力了，也试图说服自己去找那些乐子打发时间是为了将这种枯燥的修行生活更长久的坚持下去。
但其实自己的心里是清楚的。
自己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付出完全的努力，而只是在看似很努力地表演。
焦躁的灵魂一直在渴望突然的顿悟，在渴望天降的机缘，想要突如其来的修为飙升，祈祷醍醐灌顶的术法理解。
却没有踏踏实实地为此坚定地走好哪怕一步。
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三十天，一天十二个时辰……自己究竟用了多少时间在提升自己上面呢？
努力？努力到怎样的程度才算是足够？
没有标准。
尽力而为。
竭尽全力的尽力。
李玉宛提起长剑，开始舞动。
心无旁骛，去繁求真。
陆陆续续回来的师弟师妹们一推门就想分享自己今天在宗门里看到的趣事，然而却发现以往热热闹闹的小院之中一片宁静。
只有咻咻的剑刃破风声从不间断地响起。
后来的不知情同门试图以眼神询问先回来的同门，却不想得到的回应也同样茫然。
而后渐渐的……有人拿出了典籍，有人掏出玉石，有人悄然走远。
不论如何，当别人用心在修行的时候，打扰总是很可耻的。
一天……
两天……
日复一日，不言气馁。
李玉宛没有解释。
偶尔停下来遇到询问时也只是温和地笑笑。
言传身教，是最好的老师。
这，或许便是两天时间里，师兄为她所上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