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穿过重重迷雾，秦焕终于在一片偏僻的山林之中追上了秦瀚的踪迹。只见他的兄长正独自一人坐在一株古树之下，闭目养神。
“大哥!“秦焕大声呼喊，手中长剑直指秦瀚的咽喉，“你三番五次阻拦在我，今日我终于寻迹而来，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秦瀚缓缓睁开双眼，微微一笑:“焕儿，你可真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家伙。“
“哼，你倒是给我一个解释!“秦焕上前一步，剑锋越勾越近，“先是隐瞒神刀门的真相，如今又三番四次阻我前行，你这到底是什么居心?“
秦瀚叹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全然不顾剑锋已然逼近面门:“焕儿啊，你可知晓，为何我始终三番五次阻拦你?“
秦焕冷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只见秦瀚闭上双眼，开口缓缓道来:
“自从神刀门被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别的牵挂了。我辗转追查多年，才终于查到了当年导致神刀门覆灭的根源所在。你可知晓，那个叫作秦翼的家伙，竟然一直在暗中与魔道中人勾结!“
“什么?“秦焕一惊，握剑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没错，你那叔叔早已经被魔道中人勾陷了心神，与他们暗通款曲，不但泄露了我神刀门的绝学武功，更是导致了数百年来门无恙无辜灭门的根源!“
秦瀚说到这里，神色无比痛苦，喘了几口气，这才缓缓继续:“而如今，那叫作秦翼的家伙已经彻底堕落了，想要借助魔道中人的力量，在神刀门旧址之上重建一个新的魔窟!“
“所以，我才不得不三番五次阻拦你前行，只为了避免你被他们卷入更大的旋涡之中。焕儿啊，你可知晓，魔道中人有多么阴毒诡谲?你去了只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秦焕诧异万分，剑锋登时有些发颤。他想不到，事情的根源竟然如此之深!
就在这个空挡，秦瀚猛地扑上前来，一掌重重拍在秦焕手中长剑之上，顿时剑花纷飞，秦焕被重重一击生生打退数步!
“焕儿，我实在是不想与你交手!“秦瀚眼露愧疚之色，“但是如果你还是决意要去送死，那我只能先将你打晕了带回!“
“大言不惭!“秦焕狞声喝骂一声，腾挪身形，持剑刺出数剑，锋芒毕露，势如疾电!
秦瀚丝毫不惧，迎着剑锋便是一个疾转身，竟使出了苍松诀中的“回云潜龙“绝技!只见他全身上下骨节做龙遍射，竟然在这剑气森严的剑影之中凌空飞旋，矫夷不羁，宛如一条盘旋而上的灵蛇!
“咦?“秦焕大吃一惊，正想趁势追击，只见秦瀚已然凌空而起，直冲云霄，竟使出了苍松诀中的“腾云驾雾“绝技!
几个起落倒吸气之际，秦瀚已然飞上数十丈之高，姿态潇洒无比，宛若一缕白色的残云一般飘忽不定。他在半空一个盘旋，手中立时凝聚出一团气劲汹汹的真气雾气，宛如一团浓云一般向秦焕猛地砸了下来!
“这就是苍松诀中的'罡云灌体'绝技吗?“秦焕眼见这一团雾气如同凶猛的豺狼一般朝自己猛扑下来，急忙也是使出了神刀门的绝技“穿云借风“，腾空而起，气势逼人的真气环绕全身旋转!
双方在半空中一触即分，激起一阵阵惊天动地的气旋!只见两团滔天的真气浑然相互对撞，竟引发出一道炽盛无比的闪电直冲云霄!
“大哥，你看我今日怎生退缩!“
“好小子，你也别小觑为兄的苍松诀了!“
两人在半空中大战数十余合，你来我往，竟然一时难分高下!终究，秦瀚乃是元气大伤的缘故，渐渐力有不继，剑招越发散乱起来。最后更是被秦焕一记凌云壮志的狂猛一击重重击中，气血翻腾，狂吐一口鲜血，遂从半空猛然坠落下来!
“大哥!“秦焕见状，心头一紧，急忙跃下救援。只见秦瀚重重摔在一旁的草地上，面露痛苦之色，哆哆嗦嗦想要站起，却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秦焕赶紧扶起秦瀚，满脸通红，直喘粗气。两人久久无语，只听彼此的呼吸在耳边回响。
良久，秦瀚才苦笑着开口:“焕儿.你放心好了，这只是我始料未及，大意失荆州而已。你若是能击败了秦翼，将那邪门歪道一扫而光，我便僵尸暝奔，足，矣.“
秦焕的眼眶一热，不禁潸然泪下。二人无语相对，但此时，秦焕心中已有了明确的决心。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那邪门歪道一扫而空，为师门雪恨，也为了大哥的苦心而战!
于是，秦焕拭去眼角的泪水，紧紧握住秦瀚的手，郑重许诺:“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那群家伙统统诛杀，为神刀门雪耻!等到那时，你我兄弟携手，必将重拾门无羽翼，重振雄风!“
秦瀚无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就在这时，秦焕突然发现，秦瀚手心中竟然紧紧攥着一把枯黄的树叶!
他略感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坚定地扶起秦瀚，转身朝着那黑沉沉的林海深处缓缓走去.
……
秦焕查看了哥哥秦瀚随身携带的刀灵里的记忆，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秦焕紧握着那把枯黄的树叶，闭上双眼，只见一幕幕激烈的场景在脑海中闪现:
一切开始于一个阴冷彷徨的夜晚。神刀门的上空乌云密布，狂风骤雨肆虐不止。一间孤零零的厅堂之中，昏黄的灯火晃晃悠悠，几乎要熄灭。
父亲——神刀门当代的掌门人，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色阴郁，神情枯萎。他面前的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密密麻麻的战报和军情。
“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年了.“父亲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沙哑，“我们为了人族，为了固守这片土地，年复一年与魔族浴血奋战可是永无止境的战乱，已经让我看不到任何曙光了。“
话音未落，父亲猛地把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双目圆睁，额头上暴起数根青筋，整个人似乎陷入某种剧烈的痛苦和纠结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寒风袭来，卷起阵阵黑色的烟雾，在那昏暗的灯火下闪现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哈哈哈哈.“一个又一个阴森森的魔音在空气中回荡，“既然已经看不到任何光明了，那就让黑暗永生吧!让你的心中住进我们吧!“
父亲猛地睁大双眼，张口大喊，但喉咙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见他的眼中瞳孔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下一刻，他便浑身颤抖起来，五官开始扭曲、变形，双手上暴起一根根利爪，头上更是长出了一对犄角!短短片刻，父亲已经完全变作了一头魔物的模样!
“不!这不可能!“父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双目重新睁开，已经被鲜血和黑雾完全染红了。
“咯咯咯总算是彻底堕落了啊，神刀门的掌门!“那些黑雾中的恶魔们发出一阵阴森的大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等的一员了!去吧，开始你新的生涯吧!“
父亲痛苦地嘶吼一声，全身的肌肉开始迅速膨胀，只见一对硕大的翅膀从背后硬生生长了出来，撕裂了他的衣衫!紧接着，父亲忽然狂吼一声，挥舞着双翼，猛地扑向了神刀门的大门!
“给我破!“父亲低吼一声，一掌拍出，顿时神刀门的城门应声而碎，无数碎片四下飞溅!
“啊啊啊啊!“门内守夜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怒吼一声，双翼一振，整个人便如同一头凶兽般扑向了无辜的弟子们!利爪连连招呼，血花四溅，无数惊恐的哭嚎声在夜空中回荡
“不!这不可能!我怎么会.“秦焕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着手中那把枯黄的树叶，心如死灰一般。原来当年的大屠杀，竟是出自父亲之手!而导致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心魔的侵袭!
……
回忆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过后，秦焕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前的景象已经大变。
他发现自己竟是站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穴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到处都是石砖残骸和积水。而眼前的，正是他重伤不已的兄长秦瀚。
秦瀚伏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嘴角不断溢出丝丝殷红的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对上秦焕凝重的目光，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焕焕儿你已经.全都看清楚了吧?“秦瀚的声音有气无力，“那件.那件往事.我早就瞒下去，一直.没敢告诉你。“
秦焕咬紧牙关，紧攥着拳头，一言不发。只见秦瀚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讲述起来:
“当年.当我第一次发现父亲的异常时，我就猜到了些许端倪。他总是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偶尔还会发出一些痛苦的低吼声。
每逢这时，我总是隐约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腐尸味从房间里飘出来。而且父亲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郁，渐渐变得有些失常了。“
秦瀚顿了顿，吐出一口鲜血，这才继续道:“那时我就隐隐觉得，父亲的心智恐怕已经被什么东西给侵蚀了。但是出于对他的敬重，我一直没有多加干涉，只是偷偷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里，秦瀚的语气变得无比痛苦，似乎勾起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伤痛回忆:“可是.可是我却没想到，一切居然会如此迅速地失控!那一夜的惨剧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父亲彻底堕落，化身魔物，手刃了门中所有无辜弟子.我当时正好不在门中，所以才死里逃生。等到我赶回神刀门时，到处都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
秦瀚说到这里，再也无法自制，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是我的疏忽和恻隐，让事情彻底失控了!我没能及时制止父亲，才酿成了那样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我.我实在是罪该万死啊!“
秦焕心如刀割，看着痛哭流涕的兄长，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他从未想过，事情的起因竟是如此令人心碎。
“后来.后来我痛定思痛。“秦瀚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我决定要以父亲的名义，采取行动，将一切都掩盖起来。否则父亲多年的声名和功绩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所以我我便借父亲的名义，给司马孺写了一封信，将你托付给他收养。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为神刀门雪耻!而我则静待时机，伺机而动，一心想要除掉那个始作俑者秦翼!“
秦瀚摇了摇头，神情无比自责:“但是.我却始料未及，秦翼早已经被黑暗力量所同化了。即便我设下万全之策，也还是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们兄弟二人也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说到这里，秦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明晰短刀，双手递了过去:“焕儿啊，一切都是我一人的错。如今我已身受重伤，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你就让为兄死在你的刀下吧，以雪当年的罪过，也算是为我一生的懦弱和无能进行一次赎罪了!“
秦焕愣住了，怔怔地注视着秦瀚。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兄长反目成仇，走到今日这一步田地!
“大哥.“秦焕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不想杀你啊!你是为了维护门无声誉，才不得已做出那样的事情。你并没有错!“
“胡说!“秦瀚厉声打断了他，“正是因为我的犹疑不决和过于心慈手软，才酿成了那样惨剧的发生!如今我们兄弟反目，神刀门也遭到如此凌辱，这一切都是出自我的过错啊!“
……
就在短刀即将刺向秦瀚心口的那一刹那，秦焕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紧咬牙关，双目紧闭，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就连手中的短刀，都在微微发抖。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从他的额间滚落，在身旁积起汩汩的水洼。
“为什么.为什么我下不去手啊?“秦焕内心深处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尽管大哥说这是他的愿望可是，杀死亲兄长，我怎么可能狠下心来啊!“
秦焕眉头紧锁，神情痛苦万分。面对重伤的兄长秦瀚，他的内心几乎要被矛盾的痛苦撕裂了。一方面，秦瀚那番话语让他倍感悲凉和心痛;但另一方面，他又怎能狠心杀死自己肉身血脉的亲兄长呢?
就在这万分痛苦挣扎的当口，忽然一阵奇异的阴风袭来，卷起一地的腐烂枯叶和污浊积水，在空气中盘旋、聚集。
“吱吱吱“只听得一阵阴森恐怖的怪笑声自那漩涡中响起，“多年了啊.我真是等得太久了!如今，终于可以彻底压制你们的灵魂!“
秦瀚和秦焕同时睁大了眼睛，面露惊骇之色。只见那飓风之中，一股翻腾的黑烟正在不断凝聚、变形。转眼间，这团浓烟已经逐渐凝固，化作了一个无比骇人的形体!
那是一个身着神刀门门主袍服的人形怪物。它浑身被漆黑的鳞甲所覆盖，仅有双眼是一片猩红的血色。双手上生满了锋利的爪子，背后甚至还生着一对硕大而邪恶的翅膀!
最骇人的，是它那张怪异而扭曲的脸庞。整张脸被深深的皱纹和赘疣所覆盖，唇角甚至还有一道诡异的裂缝，似是从里面生出了一个额外的嘴巴，正在不断地开阖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怪音!
“父亲!?“秦瀚和秦焕同时惊呼出声。
没错，这个骇人的怪物，正是他们的父亲——神刀门的上一任掌门人!只不过，如今他已经彻底被黑暗力量所同化，化作了一头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魇魔!
“哈哈哈!原来你们还认得老子啊!“那魇魔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没错，当年我就是被心魔侵蚀了灵魂，才会做出那等惨无人道的事情!“
“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自责。当初就该把我亲手斩杀，把我的肉体和灵魂一并消除!只可惜你们做不到啊.“
魇魔说着，望向秦瀚那已经奄奄一息的身躯，发出一阵怪异的嘶嘶声，似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和软弱。
“大哥.“秦焕痛苦地喊道，却见秦瀚闭上了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焕儿.你快走吧。“秦瀚虚弱地说，“这个魇魔，就让我来亲自了结他。毕竟一切都是由我的无能造成的.“
说着，秦瀚艰难地翻过身来，对上了魇魔那双猩红的血瞳。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全身猛地一颤，一道金光自体内迸发而出!
紧接着，只见秦瀚的身躯之上，竟然浮现出一层金芒耀眼的光罩，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这层金光越旋越盛，终于在一声震天巨响中，凝固成了一个硕大的人形!
那是秦瀚的神魂之身!一个高大而威武的金色巨人，浑身闪烁着炽热的金芒!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那金色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朝魇魔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你这个无能的家伙!“魇魔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朝秦瀚怒吼，“你以为凭你那点微薄的力量，就能够战胜我吗?“
说罢，魇魔翻手就是一团黑雾，将秦瀚笼罩其中。但就在这时，秦瀚忽然发出一声长啸，全身的金芒骤然爆发，化作万道金光，在黑雾中疯狂涌动!
“轰隆!“一声骇人的撞击声传出，黑雾和金光再次迸裂开来!只见秦瀚满身鲜血，已经遍体鳞伤。但他仍然咬紧牙关，眼中燃烧着最后的斗志!
“给我去死吧!“魇魔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浑身爆发出骇人的黑芒，朝秦瀚激射出无数黑色的枷锁!
秦瀚闷哼一声，立时被那些枷锁死死缚住了全身!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全身的金芒疯狂暴涨，终于在一声骇然的巨响中，将那些黑色枷锁尽数炸开!
“这一次.我一定要亲手消除你，父亲!“秦瀚呼啸着，全身的金光开始迅速凝聚，化作了一柄神龙翘分毫般的巨型金刀!
“你敢!“魇魔怒吼一声，身后的双翼骤然舒展开来，携带着狂风骤雨般的黑色浪潮朝秦瀚袭来!
秦瀚大吼一声，高高举起了那柄金刀，硬生生迎着黑暗的浪潮劈了下去!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出，终场的决战就此展开!黑雾与金光在地底狰狞地纠缠在一起，谁都不愿先退让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