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东西？”
青鱼铜车御空缓行，林海后退，张泽靠在栏杆上诧异道。
张泽没想到三宝先生会这么说，毕竟大家都是修仙的人。很多没法解释的东西，其实都可以用修为不够来解释，甩锅到脏东西身上，就多少有些迷信了。
“对，那里绝对有脏东西。”三宝先生捻着半白的胡子，对张泽再次强调道。
“此话怎讲？”张泽问。
三宝先生想了想，却从另一件事开始说起。
“咱做生意虽讲的是人情世故，但归根结底，看的还是谁拳头更大。”
“这拳头大小一看修为，二看靠山。”三宝先生伸手捏了捏拳头，“像老夫只是一区区元婴，若日后修为无有精进，那我就是把这算盘敲烂，也没法把这拍卖行开出这龙须城。”
“因为外面的生意是真冬商行，是六宗，是各地豪族仙门的。
“大家虽有规矩，不做出格之事，但很多东西其实早就已经被明码标价，没有机缘，强取不来。”
张泽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晓得。
他家千机阁也是一样。
没有剑宗和龙虎山站台，哪可能这么简单的开起来。
就算有剑宗，之前因千机阁产品倾销的原因，也与那些炼器士起了冲突。
虽说最后和平解决，还成了一家人也就是了。
但那些炼器士能这么痛快的加入千机阁，除了从蛋蛋那搞来的炼器术神妙以外，有八成还是看在龙虎山和剑宗的面子上。
既然反抗不了，那不如脱衣服躺好，尽情享受。
若千机阁无名无姓，只是一初生的山野宗门，那怕不是还要多上许多的鸡毛蒜皮之事。
事情能成，很多时候都是人情世故，顺水推舟。
张泽，“先生您的意思是？”
“千机阁背后是六宗，真冬商行背后是北境的那些妖尊，我能在这龙须城立足也是借了宋家的面子。”三宝先生手指轻敲铜车栏杆。
“但哪都通呢？”三宝先生问道。
“哪都通飞舟行历史悠久，分号遍布东洲各地，几乎垄断了半数修士出行所需，财富不知积累了多少，底蕴我怀疑不在六宗之下。”
“按理来讲，这么多年下来，不说问鼎渡劫大乘，但养出二三十个化神炼虚的高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两位小友可有听闻有哪一号大能修士是哪都通出身？”三宝先生问道。
被三宝先生一问，张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阿璃先打了一个饱嗝。
众人向阿璃看去，以为它有话要说。
“嗝，你们不用管我，我就是打个嗝，可能刚刚喝风噎到了。”阿璃摆了摆手，又往小师妹怀里窝了窝，表示不用在意自己。
它自从把那卡着他嗓子眼儿的东西咽进腹中后，就一直觉得不大舒服。
刚刚和三宝逗闷子的时候还好，没什么反应，现在却只觉腹中胀气，就算不动，也一直想要打嗝。
张泽和小师妹也没在意，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一个月阿璃总要吃撑几回。
小师妹揉着阿璃的肚子，接上三宝先生的话茬。
“好像真是这样唉，哪都通这么大的产业，却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大能，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懂了吧，这就是我说他们那里有脏东西的意思。”三宝先生继续说道。
“一家没有高手飞舟行，却可从东齐传承至今，这怎么可能？”三宝先生摊手。
“我辈正道修士，虽不屑于做那龌龊之事，但那些邪修外道可不管这个。
“但事实却是无论是哪都通的分号还是总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意外。
“就连当年东齐覆灭，天下大乱，哪都通也没有受到一点波及。
“这怎么可能？”三宝先生摇了摇头。
小师妹眼睛滴流乱转，瞄了眼张泽，随后又看向三宝先生，“先生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哪都通里其实藏着一个从东齐时代活到现在的老东西，就是他在庇护哪都通？”
三宝先生摇了摇头，“就算有，但那老东西也肯定是个脏东西。”
“为何？”张泽问。
三宝先生闻言继续说道。
“不说远的，就说最近，前阵子我有事要和哪都通商量，便去夜访。
“当时正是深夜，我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突然愣了会神。可没想到我回过神来时，我却发现周围已经天光大亮。
“这不是有脏东西是什么？”
小师妹听三宝先生说完，转头看向张泽，两人开始眼神交流。
‘你当年干了啥？藏了啥东西在里面？’
张泽摇了摇头。
‘我哪知道，再说师妹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干的？’
小师妹狐疑的盯着张泽。
‘不是你还有谁？说，你是不是当年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张泽无语的看着师妹。
‘我什么时候背着你干过坏事，哪回有好事我没想着你。’
小师妹微微蹙眉。
‘怎么没有，当年在白玉县，你.’
张泽赶忙打住。
‘没有你这么翻旧账的嗷，而且你这旧账是不是翻的也太久了点。’
之后一路无话，等到了龙须城时天已入夜，三宝先生在带着张泽二人进城后，便为他们安排了歇脚之处。
大概是因为莉莉师父的原因，三宝先生接待得相当上心，特意在龙须城后山为二人寻了一处洞府。
洞府陈设古香古色，阵法符箓一应俱全，是上佳的修行之所。
一脚踏入其中，整个人似乎都升华了半分，在阵法与符箓的作用下心如止水，瞬间便没了世俗的欲望，进入了修行的最好状态。
“二位小友先在这里休息一晚，这里虽然比不得剑宗，但已经是我们龙须城能找到的最好的修炼之所。”三宝先生拱手道。
“明日天明，我便带二位去哪都通拜会，今晚老夫还有些事要回去处理，告辞。”
说罢，三宝先生又从袖子中摸出了许多玩意儿，有法器，有精矿，他把这些宝贝摆到阿璃面前，随后便退了出去。
是送给阿璃的小零食。
等三宝先生离开后，张泽和小师妹打量着这洞府，都感觉不大自在。
三宝先生估计是很久没有出远门的原因，对千机阁或者剑宗有些误会。
这种穴居隐士的装修风格，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经过时了。
现在剑宗流行的装修风格是，千机时代风。
三宝先生安排的住处过于出尘，没有一点世俗的欲望。
但事实上，他们在千机阁的家里充满了世俗的欲望。
“算了，人也是一番好意，凑合一晚吧。”张泽想找个椅子坐下，但找了一圈却发现这洞府中根本没有椅子。
只在远处有一冷冰冰的玉台，供人打坐之用，看着就冻屁股。
小师妹看着这清汤寡水的洞府，也不大喜欢，她在百宝袋中翻了一会，摸了一个御兽环出来。
她打算进里面凑合一晚。
御兽环能装人这事不知被谁给泄露了出去，如今已经不是秘密，所以御兽宗便顺水推舟搞了些新东西出来。
他们把御兽环换个包装，改称其为随身洞府。
和御兽环反过来，变成了御人环。
有需要时，修士钻进去休息，然后把这个随身洞府挂在灵兽脖子上，让灵兽帮忙放哨。
多少有些倒反天罡，但也确实好用。
完成了在洞府中搭洞府的成就后，张泽却没有进去。
他看着地上的随身洞府，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师兄你不进来？”小师妹抱着阿璃问道。
张泽摇了摇头，“不了，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你带着阿璃先休息吧。”
小师妹嗯了一声，便带着还在肚子痛的阿璃钻进了去，并在进去之前把爸爸的剑插在地上，用作放哨。
张泽走出洞府，此时月色正美。
他看着眼前巨物投下来的阴影，这才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那艘哪都通的飞舟。
被小师妹一脚踹坏以后，这飞舟被三宝先生给拖了回来。
但因三宝先生觉得哪都通院子里晚上有脏东西的原因，他并没有替张泽把这飞舟送回去，而是给他停在了洞府门前。
此时，这飞舟正和墓碑一样立了起来，插在湿润的泥土中，并不断的震颤。
寻路法阵损坏的有些严重，大地在它眼中成了天空。
很有诗意，但也怪膈应人的。
“没必要这样，又不是修不好，也不是不赔钱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张泽扛起飞舟，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哪都通总部飞去。
他准备先去探探那脏东西到底是什么。
哪都通总部坐落于龙须城北的那座城中湖中，看外表没什么神奇，只是寻常小宗门布局，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他的后院停满了飞舟。
不知是有禁制还是真如三宝先生所言，这地方不干净的原因，夜里的哪都通静悄悄的，和城区那边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无人靠近，也无人出来。
张泽在哪都通的上空兜了三圈，也不见有老登出来阻止。
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扛着飞舟来到哪都通的大门前，迟疑了一下后，他上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我来还飞舟了。”张泽问道。
门后无人回应，张泽又等了好一会，见真的无人后，他叹了口气，脚下生风，扛着飞舟从墙头翻了进去。
“打扰了，有人接待吗？我是来还飞舟的。”扛着飞舟，张泽再次喊道。
张泽的声音在月色下回荡，仍然无人回应。
而那艘坏了的飞舟，这时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遇到三宝先生说的那种鬼打墙，但现在这无人城的模样也同样让人心里毛毛的。
“不会真有脏东西吧……”
张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有离开，而是把飞舟找个地方插好，便向更里面走去。
只是他走了一会，却又停下了脚步。
张泽看着这哪都通总部的布局，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里好熟悉啊.”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空中，俯视着哪都通总部的布局，看了许久，忽然歪了一下头，然后整个人也在空中倒立了过来。
这时再看才发现那奇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哪都通总部后院的布局，和当年他在白玉县的那座大宅子有八分相似，只不过很多地方都是反的。
就像镜子一样。
“啊？这哪都通不会真是我搞出来的吧？”
从空中落下，张泽开始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搜索。
虽然行为如同做贼，但他却并未隐藏自己的行踪。
张泽其实还挺希望突然从角落里蹦出两个保安壮汉，问他从哪来到哪去，至少这样会让人安心许多。
可却什么都没有，到处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活人气。
一路前行，张泽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厨房，他推门而入，愣了一下。
这厨房中的情况与外面不同，并非冷冷清清，而是充满了烟火气。
厨房中烟雾缭绕，似乎有人刚在此处开火，张泽打开笼屉，伸手摸了摸，发现里面的那个包子还是温的。
张泽微微皱眉，“不会是这哪都通里的人刚刚一瞬间都消失了吧，还是说我现在待着的地方不是哪都通总部，而是一个类似于镜子空间的地方？”
张泽越想越觉得对劲，因为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事逼体质，哪回出门都得碰上点怪事，像这种走两步掉坑里的事他早就习以为常。
把笼屉放下，张泽摸兜拿出了小核桃。
先确定一下自己是否可以和外界联络。
张泽看着小核桃上的联系人，开始捉摸着骚扰谁。
小师妹应该休息了，还是别打扰她为好。
峰哥还在干着大事，而且说不定也正在哪个秘境里溜达，打扰他没有意义。
白桃和李女侠不行，骚扰她俩是会被催更的。
老唐？老唐也不行，道爷现在估计正在水汇坊洗脚，不便打扰。
思来想去，张泽决定还是骚扰去莉莉。
她应该比较闲。
千机阁。
莉莉这时换了个模样，做炸士德迎宾打扮，给自己插了个尾巴，跟在猫娘陛下的身后。
莉莉虽然挨了顿打，但却贼心不死，还是觉得双马尾神风特攻队这事很有前途。
些许毒打不过是成功路上的考验。
在坚定信念后，莉莉重振旗鼓，再次出发。
她打算潜入千机阁御兽驻地，盗取血肉根骨，并寻一个秘密基地，培养出二十个双马尾原体，然后开始自己的王道征途。
为了这次行动的成功，莉莉不仅做了易容，还找了帮手。
至于为何找猫娘陛下，倒不是莉莉慧眼如炬，发现了陛下的真身，而是莉莉找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个笨蛋猫娘最好控制，不会告密。
“老板，事成之后，你真的给我五十灵石吗？”猫娘陛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回头问道。
莉莉，“放心，我莉莉从不食言。”
在得了承诺后，猫娘陛下放下心来，装作来送货的炸士德员工模样，带着莉莉向御兽宗的驻地走去。
猫娘陛下狗运齐天，很快便带着莉莉一路溜达了进去。
莉莉见成功近在眼前，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可正待她即将要触摸到未来时，怀中的小核桃却响了起来。
莉莉心中一紧，还来不及查看，就听远处的交流中响起一阵狗叫声。
是毛毛。
千机阁的黄色闪光转瞬便至，一下就扑倒了莉莉，一切伪装在毛毛的热情下都毫无意义，只片刻后，莉莉的易容伪装便被毛毛舔了个干净。
尾巴也被拔了下来。
又是三声狗叫，墙头月下影影错错，无数小腐姬立在墙头，凹着各种强者造型。
“呀，莉莉果然来了！抓住她！”
莉莉想逃，但逃不掉。
一时间触手抽打声，莉莉求饶声，毛毛欢快的狗叫声响成一片。
猫娘陛下站在一边，看着混乱的院子，抬了抬手想要说话，可却始终插不上嘴。
“五十灵石.别忘了.”
没人理她
猫娘陛下的声音很快便被小腐姬们淹没。
大概是被无视习惯了，猫娘陛下想了想离开了院子。
回家睡觉。
莉莉的小核桃掉在地上，不知被毛毛还是那位小腐姬踩了一脚，滴的一声接通了张泽的联络。
龙须口。
张泽拿着小核桃，听着那边传来的混乱的声响，想了一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他挂断联络，把小核桃揣回了兜里。
莉莉的牺牲还是值得的，至少张泽确定了自己这次没有误入什么奇怪的副本地图。
但为求稳妥，张泽又施展遁术去了一趟龙须城中的夜市。
片刻后，他拿着一杯奶茶回到了哪都通的院中。
“嗯，这里没有禁足的法阵。”
可既然这里不是绝地，那人又都到了哪里？
张泽想了一想，觉得自己一个人找效率实在是低了些。
张泽抬手施法，他的五枚金丹显化而出，在地上咕溜溜的围着张泽转圈。
“去，到各处看看，找找这里有没有活人。”
张泽吸溜着奶茶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