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
刚才还充盈着的轻松氛围眨眼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凝滞。
窗外湖面上的星星点点依旧闪烁，透过玻璃映照在王憷然脸上，令她的表情显得明暗不定。
她似乎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
又或者，是在迅速思考着该如何回应。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所有的声音光线都聚焦在面对面站立的两人身上。
江倾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目光沉静。
他看着她眼中飞快闪过的一系列复杂情绪，惊讶、迟疑、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但最终，都沉淀为平静。
王憷然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起脸蛋，重新迎上江倾的目光。
这一次，她眼中的神色不再仅仅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而是多了些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轻咬下唇，小声反问。
“江神，为什么……会这么问？”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眼神却没有躲闪，仿佛想从江倾的表情里读出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
江倾看着她这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将问题抛回来的处理方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没有被她的反问带偏节奏，而是继续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她。
“从你一次次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场合，到今天带着合我胃口的食物找上门，再到对这里地址的来源对答如流……憷然，你表现得太自然，也太周到了。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粉丝行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靠近。”
他目光扫过她微微绷紧的身体线条，声音放轻了些。
“我只是很好奇，你费这些心思，最终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怎样的回应？”
王憷然听着江倾条理清晰的分析，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了一些，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她放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其实到了此刻她心中已然明了，面对江倾这样的人，一旦开始怀疑，简单的否认或装傻充愣已经没有了意义。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王憷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倾，眼中之前的慌乱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孤注一掷的炽热。
“没错。”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有力。
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肯定。
“江神，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你。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承认的话语一旦出口，反而让她放松了许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仰头直视着江倾，眼神灼灼。
“江神，从你在桃花坞曝光身份开始，我就开始关注你了。后来我专门去了解过你之前的所有经历，关注了无问科技的每一点进展，越是了解，我就越是被你吸引。你的一切都让我着迷！我知道这样在你眼里可能很傻，也很疯狂，我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你身边可能还有……别人。”
说到最后，王憷然的眼神不禁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更加炽热的光芒，语气变得更加执着。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靠近你，想了解更多的你，想……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或者像现在这样，能偶尔给你送一次饭，跟你说几句话，我就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也没奢求过什么名分或者承诺……”
她的声音里带着卑微的恳切，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倔强，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倾，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刻在眼里，寻求着某种可能性。
“江神，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我没想过一定要得到什么回应，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完全藏在暗处，让你一直把我当成粉丝来看待。你……能明白吗？”
尾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尽管她极力用乖巧的外表来掩饰。
江倾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表白，而是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看着这个年轻漂亮，此刻却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复杂而强烈情感的姑娘。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爱慕、卑微、执着、甚至是狂热，但这一次，他决定不再迂回，必须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江倾直视着王憷然充满希冀的眼睛，神色认真。
“憷然，谢谢你的坦诚，我也必须对你坦诚。你的喜欢我感受到了，但我的情况可能和你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直接了当的开口，没有任何委婉的修饰。
“我有女朋友，而且不止一个。我并不是一个在感情上专一的人，更谈不上是什么良配。你现在看到的我，或许光环加身让你有了一层滤镜，但在私人情感方面，我的生活是一团糟，甚至可以说是……混乱的。这样的我不值得你投入这样的感情。”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泼下，江倾意图明确地划清界限，想要击碎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预想中，王憷然可能会错愕、受伤、甚至感到偶像形象崩塌，最后知难而退。
然而，王憷然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脸上那原本因告白而泛起的红晕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加明显，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光芒，那不是失望或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兴奋的神采？
江倾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
王憷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小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知道！江神，我早就猜到可能不止野子一个！我猜到了！”
没有丝毫退缩，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甚至正中下怀的亢奋。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偏执。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你有多少个女朋友！你是江倾啊！你这么优秀，这么耀眼，像太阳一样！太阳怎么可能只照耀一个人呢？”
江倾怔了下，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
王憷然的语速开始变得急促，眼神狂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只要能偶尔看到你，跟你说说话，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真的！我不需要名分，不需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那样太自私了，也太不现实了！我只要你心里的一个角落，一个小小的位置就好！”
她越说越激动。
更让江倾眼皮直跳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王憷然好像陷入了某种自我催眠般的狂热状态，语气变得异常真诚甚至带着点诡异的体贴。
“江神，我还可以……可以试着去喜欢你喜欢的人！野子很可爱，孟孟也很有趣，还有……还有其他人，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试着去喜欢，去和她们好好相处！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很乖，非常非常乖！”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浮现出憧憬的表情，仿佛描绘的不是一个共享男友的荒诞场景，而是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天堂。
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逻辑，堪称极度疯狂的表态，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江倾都一时语塞，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
他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希冀，以及近乎宗教信徒般的狂热。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粉丝的爱慕，甚至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包容，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以一种看似极度卑微顺从的方式表达出来。
江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任何理性的劝诫在这种近乎疯魔的狂热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划清界限的话，在她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下，已经没有了说出来的意义。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王憷然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跟她那双依旧死死锁定江倾，充斥着无限渴望的眼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不容拒绝的扭曲爱意。
江倾看着眼前这个容貌过人身材出众的姑娘，第一次清晰认知到，王憷然对他所谓的喜欢，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沉、更偏执、也更……危险。
这已经完全不是一句顺其自然能够轻轻带过，他需要重新审视这个看似乖巧的粉丝。
沉默持续了数秒。
“时间不早了，我先让人送你回酒店。”
江倾神色复杂的开口道。
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需要再多费口舌。
这一次，王憷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落，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或认可，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点点头。
“好！我都听江神的！我这就走，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
她步伐轻快地去拿自己的包，走到门口时，再次回头，眼神依旧炽热。
“江神，晚安。刚刚那些我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
说完，她才依依不舍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江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王憷然最后那句话，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姑娘，绝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乖巧懂事。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江倾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刚过晚上八点。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一些积压的邮件。
几乎就在同时，手机连续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公司大群里的消息刷了屏。
“白皮书发布了！”
“官网访问量激增，技术团队正在维护服务器。”
“微博热搜第一！”
“世趋第三，直冲首位！”
“抖音热榜登顶……”
江倾点开微博，果然看到“无问万象技术白皮书”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八点整，无问科技的官网与官博准时发布了长达一百二十页的技术白皮书，详细阐述了万象的核心技术细节，包括GRPO优化方法、MLA架构设计、数据蒸馏技术以及工程实现方案。
短短十分钟内，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就突破了三万，评论区的讨论热火朝天。
“卧槽！真的是纯技术分享！无问这格局太大了！”
“虽然看不太懂，但感觉好厉害！所以这真的是用更少的算力干了更多的活？”
“楼上+1，看了白皮书，感觉万象的成功不是靠堆硬件，而是算法和工程的极致优化！”
“作为一个AI工程师，我只能说万象的技术路线太清晰了，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知乎上，“如何评价无问万象技术白皮书？”的问题迅速登上热榜。
一位认证为“某大厂AI实验室负责人”的用户写道：“通读白皮书后，我必须承认，无问在算法创新和工程优化上的突破是革命性的。他们不仅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强化学习范式，更重要的是实现了从理论到工程落地的完整闭环。这份白皮书的价值，不亚于一篇顶会最佳论文。”
另一位计算机领域的教授则评论：“最令我惊讶的是无问对训练效率的提升。按照白皮书中的描述，他们用相当于行业平均水平三分之一的算力，训练出了性能超越现有所有开源模型的万象。这意味着AI大模型的门槛被大幅降低，更多中小企业和研究机构将有机会参与进来。”
与此同时，国外的反响也同样热烈。
众多专家学者及硅谷的众多公司都在密切关注着无问的动态，特别是江倾在发布会上提到的技术白皮书。
他们想看看，江倾在发布会上说的话是否言过其实。
不久后，第一批看过白皮书的人纷纷发声。
在推特上，OpenAI的一名研究员发文：“刚刚读完无问的技术白皮书，我必须承认，他们在模型架构和训练方法上的创新超出了我的预期。特别是GRPO方法，为解决强化学习中的稀疏奖励问题提供了全新思路。”
DeepMind的一位工程师转发并评论：“这份白皮书中提到的数据蒸馏技术令人印象深刻。如果他们的方法确实如描述那样有效，那么大规模模型训练的成本可能会降低一个数量级。”
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官方账号发文称：“无问科技的技术白皮书展示了华夏在AI领域的创新能力。我们期待与无问开展学术交流，共同推动AI技术的发展。”
就连一向低调的Yoshua Bengio也在个人账号上表示：“我非常欣赏无问科技的开源精神，技术白皮书中提到的小样本学习优化方法值得深入研究。”
这些来自国际顶尖机构与业内大牛的评价，进一步证实了万象技术突破的分量。
这一夜，整个科技圈注定无眠。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无论是学术界还是工业界，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无问的这份技术白皮书。
它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文档，更像是一份宣言，宣告着AI技术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倾，此时却刚刚关上电脑，准备去洗漱休息。
手机亮了起来，是江楠发来的消息。
“哥！白皮书反响超级好！我们学校的教授都在群里讨论呢！”
江倾笑了笑，打字回复。
“早点休息。”
“知道啦！哥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江倾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而在这片灯光下，无数人正在为无问的技术突破而激动、讨论、规划着未来。
科技改变世界。
而无问，正在这条路上大步向前。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王憷然发来的消息。
“江神，我看到白皮书的反响超级好！恭喜你呀~”
他扫了眼，没有回复。
这姑娘，今天可给了他太多惊喜。
昨天的事发生后，加上临近年关，孟姐她们都已经各自回到了剧组或家中。
张文也发来消息，她陪小野回到了山城的外婆家，女孩的状态没什么问题，只是话少了些，经常一个人发呆。
至于王憷然，想来有了今天的对话，明天她应该也会乖乖离开。
想到王憷然，江倾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她偏执狂热的眼神，心中顿生出几分不确定。
应该……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