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选择伪纪录片的形式，是因为我希望用一种更为真实的影像，去展现反盗猎队当时面临的困境……”影片结束后，作为主创人员的陆串，在大银幕前面面对众多媒体和观众侃侃而谈。
这个时间点的他，还算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尚未退化成巨婴，倒是说得出来几句话。
“陆桑，我想问一下，既然以伪纪录片的形式拍摄，是为了更真实的展现反盗猎队的情况，那为什么还用大的篇幅去描绘诸如天葬之类的，充满了猎奇的场景，难道不觉得有些喧宾夺主吗？”一个日本记者举手问道。
在被翻译过来后，陆串明显愣了下，旋即干咳了声，努力保持着镇静的解释：“因为天葬是藏族人精神来源之一，也是藏族人守护家园的动力之一，而《可可西里》终究是一部电影，必然会将部分情节艺术化。”
说完之后，他背心明显有些冒汗，喉咙也是一下接一下的耸着，已经被这么集火了三四次，多少有些撑不住。
还好，接下来被选中问问题的，是剧组找的当地的托，开始将问题导向男女主角，让陆太郎略微松了口气。
好容易捱到结束，一直坐在下面的何评，来到陆串身边问：“怎么样，没问题吧？”
“还……还好……”陆串心有余悸，“何叔，这样……这样可以了吧？”
“别急，等等再看，”何评也有些把握不住，但在陆串面前，他还是表现出很有把握的模样，“《赤壁》那边的刘总今天也过来参加首映，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不要担心。”
是的，中影跟哥伦比亚合作的那部，花了接近两年时间进行筹备、制作以及拍摄的《赤壁》，也来参加东京电影节了。
虽然座山雕跟安吉拉都没来，但还是有份量的领导随行，而《可可西里》也算是这届东京电影节上，比较被关注的大陆电影，加上又闹出抄袭的事情，领导自然要过来问一问。
面对领导的询问，混过体制的何评，自然是实话实说：“虽然小陆否认，但我觉得他应该看过《冰河在这里流过》，谈不上抄袭，但肯定有借鉴。”
他虽然不是老狐狸，但也能觉察到，整个抄袭事件有些诡异。
《可可西里》在内部放映过，刘宇军也是圈内人，《冰河在这里流过》还参加过第九届魔都国际电视节，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乃至帮忙收集证据很正常。
但是，帮他掩盖踪迹，还帮他提起诉讼，甚至帮他发动媒体，那就非常不一般了。
直到现在，国内的媒体依然还在找陆串老子的麻烦，说他各种抄袭，要他自证清白呢。
这种情况下，何评怎么可能完全站在陆串这边，顶多就是遮掩一番。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正确的。
最开始，提前上映这招起到了一定的效果，随着《可可西里》在东京的公映，加上小王也找了关系，部分日本媒体转换了口风，开始称赞起《可可西里》来。
这样的称赞转回国内后，国内的媒体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虽然不像日本媒体那样明显的转弯，但至少之前那种一边倒的质疑是没有了。
按理说这是件高兴的事情，事实上剧组也的确高兴了两天，甚至陆串的心思也活了起来，几次暗示小王，能不能搞个奖项。
然而到了第三天，形式急转直下，《读卖新闻》贴出两张图片，并且明白的标注着，一张是《可可西里》的内容，一张是《冰河在这里流过》的内容，但两张图片有八成相似，都是一群脱了裤子准备趟河的人。
“陆桑再三表示，自己没有看过《冰河在这里流过》这部纪录片，然而几乎一模一样的镜头已经说明了一切。”文章是这么写的。
于是乎，陆串的口碑迅速下跌，大有跌穿地心的趋势。
“这是盗摄，这是盗摄！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不是保护知识产权吗？他们不是文明大国吗？！”陆串在酒店房间里几乎要崩溃了。
何评脸色难看的坐在沙发上，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但都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带着不耐烦给候在旁边的助理一个眼色，让他去安抚陆串。
然而用处不大，陆串还是一副要哭要闹的模样，抗不得一点压力，以至于何评忍不住要拍桌子。
还好小王这时从外面进来，但从他凝重的神色看得出，带来的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比他们想象中更糟。
“祸事了，祸事了！”小王这么叫着，找出笔记本又连上网络，打开了CNN的网站。
然后，等在这里的其他人，就看到跟《读卖新闻》上差不多的图片对比。
“这……这是什么意思？！”陆串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英文虽然一般，但CNN几个字母还是认得出来。
“《读卖新闻》的报到……”小王吞了口口水，“是从美国转载的，现在……现在是美国媒体在炒作……抄袭事件……”
陆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指着电脑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这这这……”
“不止这个吧？”何评虽然也是脸色发白，但还保持着镇静。
小王苦笑了下，看看他又看看制作人小杜，最后才又看向陆串，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美国那边……有评论家直接表态，怀疑……怀疑张一谋和陈恺歌的几部电影，也都是抄袭的作品，甚至……甚至提议，让戛纳和柏林对张一谋和陈恺歌进行调查，如果属实的话，就要追回荣誉！”
“完了……”何评一下软在沙发上。
他很清楚，这事儿已经闹大了，都特么传到美国去了，那可是美国啊！
更不说还要调查张一谋和陈恺歌，就算最后上头费尽口舌，让美国人收回这项指控，也会在内部将陆串父子打成典型。
陆串到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神色惊恐的问：“怎么还……怎么还牵连到张一谋和陈恺歌了……怎么还牵连到张一谋和陈恺歌了？！”
“美国那边说，《霸王别姬》电影跟小说区别甚大，而且其中好些画面结构，在别的电影都可以找到相同之处……”小王颓然说道。
“放屁！电影跟小说当然有区别啊！”陆串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愤怒，以至于显得格外尖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小王的脸抽了抽，如果不是房间里还有别人，他很想起身抽这家伙两个大嘴巴。
但凡，但凡这混蛋当初松一下口，说看过《冰河在这里流过》这部纪录片，甚至说就是因为这部纪录片才萌发拍摄《可可西里》的想法，大家现在都不会如此被动。
然而这家伙自始至终都一口咬定没有，搭上他简直倒了八辈子大霉。
“退出电影节吧。”小王冷漠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