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你信不信他敢立刻就造反
纸人大军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安静且诡异的气氛中，出了京城的城门。
不到一个时辰，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喧哗和热闹。
一如既往的繁华与安宁。
但这表面平静之下，却是难以形容的浪涛。
太子死了。
这事有多大呢……对于文武百官，对于整个朝廷来说，都是海啸级别的冲击。
官员们私下三五成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而二皇子朱桓的府门前，更是热闹非凡。
来的人是一茬一茬的，但都被他给拒之门外。
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便是大哥不幸身逝，他悲痛万分，不便见客。
其实……所有官员都清楚，朱桓这是有演的成份。
只是，他演了，其它人也不能去拆穿他。
反而得夸他一声重情义。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三天后，皇宫终于开门了，文武百官上朝。
朱靖坐在龙椅下，望着下方，好一会后他问道：“周御史呢？”
“前日他在家中，被邪凤袭击，已身亡。”
朱靖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曾祖母这性子……这段时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曾祖母做的事情，算在我们朱家的身上。周家，纪家死去的人，都官品加一阶，官身传嫡子，过几天让他们来上朝，不需要他们守孝了。”
众大臣听到这话，皆称圣上英明。
朱靖又说道：“另外，关于太子之事，低调处理吧。毕竟蛊人之事不能传得太广，免得引起天下百姓不安。”
众大臣也觉得这决定合理。
毕竟太子被人活活逼死，若是传出去了，对朝廷声威的打击是很大的。
他们知道就行了，百姓不需要知道。
最后朱靖看向岳忠：“除妖司总参。”
“臣在。”岳忠站了出来。
“关于蛊人一事，你们除妖司要想办法妥善处理，尽量找出藏在人海中的蛊人，宁杀错不放过。”
岳忠低头应道：“微臣遵命。”
说到这里，朱靖看看下方的百官，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事务禀奏？”
赵平章事站了出来，说道：“微臣有话要说，关于新任苍梧路节度使李林，我们是否要派人将任命文书和虎符交给他。”
“既然朕许了他官职，自然是要给的。”
赵平章事的脸上，依然还带着一条青色的条痕：“可李林此人桀骜不驯，若他了得到了苍梧路三郡的兵员和专征权，那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唐家军。”
“朕自然知道。”朱靖轻笑道：“可我们能怎么办，给了他，他极有可能过几年才会造反，不给他你信不信他回到津郡就立刻造反。”
赵平章事想到李林那天在午门广场前的嚣张举动，顿时觉得头大。
官家说得没有错，李林那人，感觉他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样子。
此时有个还算年轻的朝官站了出来，抱着玉笏说道：“官家，李林此贼要从京城回到津郡，途中要经过两郡，我们可派快马去通知两郡知府和当地镇抚使，派兵对其进行围剿。天威不可犯，朝廷威势不可侮，若让李林回到津郡，无论是官家，还是文武百官，都会没了面子。”
这话一出，朝堂皆静。
朱靖轻笑了声，问道：“地方知府和镇抚使？你让中原地区的府兵，去对付一名真正在地方上打过硬仗的武官？”
“李林只有纸兵。”
“他一千多纸兵砍禁军，就跟杀鸡没有区别。”朱靖愤怒说道：“况且李林还带有一百亲兵，细算下来，他差不多有两千多的兵力在身。现在无论是豫郡，还是鄂郡，可用府兵都已经不足四千，另外湘郡现在还闹着匪患，谁来抵挡李林那两千数量的兵力，你们王家吗？”
上次的征南大战失利，几乎耗光了中原地区最后的兵员潜力，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另外，众所周知的是，中原地区的府军，是没有多少战斗力的，连禁军都比不上。
欺负百姓还行，和边军对打就完全不够看了。
这年轻人被骂得冷汗直流。
朱靖怒道：“滚回队列中去。”
这年轻朝官退回到百官之中。
朱靖随后看了下，说道：“黄尚书，出列。”
黄丰站了出来：“官家，臣在。”
“听说李林是你们黄家的女婿。”
“是大哥的女婿。”
朱靖笑道：“黄言这人朕也清楚，当年他是翰林编修的时候，朕也只是太子，朕和他聊过，是个人才，但没有想到，他居然能选到这样一个人当自己的女婿。”
“大哥识人不明。”
“不，他很有眼光。”朱靖语气冷冷道：“若是我，看到这样的人，也想招为女婿。”
黄丰苦笑。
确实，单从能力上来说，李林确实是天下少见的俊才。
就是这闯祸的本事，更厉害罢了。
“你告老吧，黄家三族从此不准出京城半步，可明白？”
黄丰跪下：“多谢官家恩典。”
没有当场屠了黄家人或者进行流放，确实已经很仁慈了。
“至于津郡知府黄言……”朱靖想了想，说道：“暂且不管他。如若没有其它要事，便退朝吧，朕也乏了。”
等到下午，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在京城大大小小的‘相关者’之间传递了。
黄铃听着丈夫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经过，表情既是震惊，又是脸色惨白。
方封仪喝着茶说道：“你之前说那李林，只是安于现状之辈，无甚进取之心，现在看来，你错得离谱啊，这哪里是没有进晋之心，这明明是野心勃勃之徒。再过几年，你说他学着秦佗高举造反大旗，我也不觉得奇怪。”
黄铃表情难看：“他怎么敢如此，他这是将黄家，将阿大阿母还有大姐往火坑里推。二叔已经失去了官身，黄家已被他牵连，我就说过，他是个专克亲朋好友的煞星。”
方封仪冷笑道：“那可未必。说不定这事，黄家其实乐见其成。”
“怎么可能！”
“有啥不可能的。”方封仪悠悠说道：“岳父何等人物，他看中的女婿，岂是易与之辈。我倒是听说之前是要将你和李林配在一起的，只是你不喜欢，因此才将大姐许了给他。”
黄铃脸色惨白：“官人怎么知道！”
这事他们就没有向外面说过。
“小鹃告诉我的。”
小鹃便是从小侍候黄铃的丫环，地位和红鸾一般。
黄铃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的侍女，眼中满是失望。
小鹃不敢看她。
“你也别怪小鹃，我怎么说也是她夫君，她自然得更心向我多些。”方封仪摇摇头说道：“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和那李林又没有私情。”
黄铃脸色难看地点点头：“多谢官人相信我。”
方封仪摇着扇子说道：“铃儿，日后有机会，你得多与黄家，特别是你大姐走动，只是要隐秘些。”
“什么意思？”黄铃有些不解。
“我们方家接触不到越郡秦军，也接触不到唐家军，但……李林这边似乎可以抓一抓他的裙带。”
黄铃瞪大了眼睛：“我们方家要……”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来。
方封仪笑眯眯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黄家不也把最出色的长子，送到了鲁王身边。”
黄铃感觉头有点疼：“你们这些男人，为何都如此热衷这些权谋，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你这不该是一个世家女说出来的话。没有我们男人在外面打拼，在外边谋划，你们这些女人，如何能在大宅子里，穿着华裳，吃着美食，享受几十上百仆人的照顾！”方封仪有些疑惑地说道：“你说李林不上进，因此不喜他，现在我很想上进，你却不允许，极是矛盾。”
黄铃说不出话来。
对啊，为什么自己对不同的人，要求却是相反的。
……
另一边，李林带着纸人大军，还有一百亲兵，在路上已经走了五天。
其实这一路上，纸人的数量还在增长。
已经由一千多，变成了三千多。
在李林最坏的打算中，他是必须得经过数次冲杀，才有可能走出京城的范围，但没有想到，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人敢拦他。
别说官兵了，连个衙役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仔细一想，又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三千纸人护着的马车内部，黄大娘子此时的神情，依然还是带着不可置信。
甚至处于恍惚的状态中。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害怕。
害怕被大军赶上，害怕自己三个弱女子，遭遇不好的事情。
毕竟李林得罪的是皇上，杀的是太子。
这五天，她吃不好睡不好，总是处于担忧之中。
但五天下来，她慢慢地也回过神来了。
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
此时她撩开车窗帘，看着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的李林，然后又放下车帘，问道：“磬儿，红鸾，你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黄磬笑笑说道：“不怕。”
“为何。”黄大娘子说道：“弄不好就会有大军前来追杀。”
黄磬甜甜说道：“现在大齐内部空虚，强兵都在边疆，官人说过，他们打不过我们，也不敢打。并且……即使有大军要来，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追得上来。这些纸人看着走得并不算快，可它们不知疲劳，无须进食，走一天都不需要休整，实质上行军速度是要比普通府军要快。府军要调兵遣将，正常情况下是追不上我们的。”
听到这里，黄大娘子这才完全放心下来。
“现在是没事，那么后怎么办？”黄大娘子说道：“你家官人得罪了皇家，未来日子难熬了。”
黄磬想了会说道：“无妨，大不了就和官人归隐山林，他们找不到我们。”
黄娘子悠悠叹了口气。
他们李家是问题不大，但黄家肯定会受到牵连，该如何是好啊。
时间很快过去，李林的纸人大军花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回到了津郡。
在津城入口那里，站着的人，便是黄言。
他的脸色很臭，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