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诡物‘退相’
天一门的人在这间客栈住了下来。
陆盈和方师姐两人同住一间。
两人又聊了会双方的生活琐事，便和衣而眠。
江湖人出门在外，一般都会保有足够的警戒心，同时做好随时与人交手的准备。
毕竟所谓的江湖……其实并没有太多秩序可言。
而这样的准则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两人睡到一半，便听到外边传来喊杀声。
她们立刻爬了起来，走到窗口旁边，便见到客栈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了。
在这些黑衣人的前边，还倒下了不少的江湖人士。
客栈里的江湖人都从窗户处跳了出来，包括天一门所有弟子。
“你们是何人。”
有位气度颇为沉稳的老者问道。
此人道门打扮，一看便是名门正派。
黑衣人领头哼了声：“林清风，最好带着你的弟子离开。从此之后，武林大会不能再召开。”
林清风拧眉问道：“你们是朝廷的人！”
“倒是聪明。”黑衣人冷哼。
“为何不准我们召开武林大会！”
“侠以武乱禁，你们几年前召开了武林大会后，直接杀了一个县城的几位县官，以及十数名衙役，这样的事情不允许再发生。”
“你们是皇城司！”
“太聪明的人活不长的，明白吗！”
林清风想了会，拱手说道：“那此事老道不再掺合，可否让老道与弟子离开。”
“请。”
道长林清风和其四个弟子离开了。
此时有人喊道：“牛鼻子怕你们，我们可不怕。”
领头黑衣人哼了声，举手说道：“动手，这些人不听人言，杀了。”
黑衣人们掏出了手弩。
看到这器具，所有人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这时候，方师姐突然出声：“等等！”
她的声音很尖，在夜色中传开。
领头人看着她，哼了声：“方家的庶女小娘子，现在是尚家的媳妇，你想给夫家带去麻烦吗？”
“你认识我？”
“京城中的富贵少爷和小娘子，我都认识。”领头人缓缓说道：“你走一边去，莫被连累。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方师姐真名方咏薇。
她也是京城方家人，但不太受重视，因此就去天一门拜了师，学了武技。
她曾和红鸾比试过，后来嫁人了，因此躲过了蛊人对天一门的侵蚀，也躲过了李林对原天一门的清洗。
嫁人后，夫家对她的约束并不多，因此她能像往时一般，在江湖上乱跑。
听说武功山这里有武林大会，天一门也派人参加，她便过来了。
方咏薇双眉紧锁，她现在有点下不来台。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期待。
若她退了，从此后，她在江湖中的名气，就会差上很多，毕竟她可是方家的人。
可如果不退……后果也显而易见。
对方已经给足她脸面了。
此时，陆盈走了过来，拉着方咏薇的手往后走：“师姐，不要和他们硬来。武林大会开不成，便开不成吧。”
“可是……”
此时有人在后面喊道：“武林大会怎么说也是我们江湖人的盛事，岂能说不开就不开。你们天一门也算大名鼎鼎的门派，怎么能临阵退缩，只要你们天一门带头，我们就和这些狗腿子拼了。”
“对！”
“天一门的师兄们带我们上吧。”
刹那，天一门便被放到火上烤着了。
上百名黑衣人的手弩开始对着他们，准备就要发射的样子。
但也在这时候，皇城司的领头人看着陆盈，突然举手制止了后面手下的行为。
“天一门的那位女侠，你可是蓝鳞真君麾下的陆庙祝？”
所有的视线集中到了陆盈的身上。
陆盈有些紧张，点头说道：“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
“我也是天一门弟子啊。”
“李……节度使派你来的？”
“不是。”陆盈说道：“我自己想来的。”
领头人的双眼中带着犹豫，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庞，但也能感觉到他的为难。
他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后，说道：“看在节度使的面子上，你也走吧。”
所有人都看着陆盈。
陆盈眨了眨眼睛，随后四个纸人在她的身边站了起来。
这四个纸人，但凡是认识李林的，都会觉得神似后者。
这明显是威胁了。
皇城司的领头人亦是如此，他表情更苦了，随后说道：“陆庙祝，你想怎么样！”
陆盈笑了下，说道：“我要带走我的师兄师弟们。”
“行吧。”领头人无奈说道：“请。”
其它江湖人表情甚是惊异，却也觉得情理之中。
当下有人喊道：“陆庙祝，把我们也带走啊。”
陆盈回头，看向那些喊话的人，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她很清楚，自己能被对方高看一眼，无非是看在李林的份上。
越是如此，她越不想用这种事情，来消耗自己和李林之间的‘情份’。
此时旁边一个师兄凑过来，小声说道：“那是沙海帮的，曾对我们天一门有过恩情。”
陆盈无奈，她扭头说道：“如果我定要带他们也离开呢。”
“过份，你太过份了。”皇城司领头人怒哼了一声，随后他转身，对着手下吼道：“走，我们找其它江湖人的麻烦去。”
说罢，带着人离开了。
走得非常潇洒。
从客栈里出来的其它江湖人，心有余悸，面面相觑之后，都过来向陆盈道谢。
江湖人很现实的，现在朝廷连皇城司都派出来了，他们明白武林大会这事很难办起来了，便离开了。
方咏薇看着这些离开的人，叹气道：“这些人也太胆小了，只是皇城司罢了……只要我们一起动手，根本不怕他们。”
天一门其它师兄弟听到这话，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方咏薇的话，让他们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
一年多前，李林就是用府军破了他们天一门。
他们天一门也自认在江湖中算是极有名气，实力还不错。
结果……在成建制的大军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陆盈说道：“方师姐，我们只是江湖人，不可能和朝廷作对的。”
“他们算什么朝廷，皇城司罢了。”
“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朝廷。”陆盈轻轻叹气。
她又想起了天一门的事情。
方咏薇表情不解，说道：“陆师妹，我怎么说也是京城人，皇城司什么身份，我能不清楚，就是外强中干的狗腿子罢了，他们权力没有多大。”
“方师姐，不同的。你是世家大户出身，我们只是升斗小民。”陆盈小声说道：“在我们看来，皇城司是很厉害的朝廷机构了。”
方咏薇说道：“但你和李……节度使相识，这不比皇城司更强。”
“李师兄是李师兄，我初识他的时候，他只是县尉，因此我从来没有觉得，他离我很远。”陆盈小声说道：“方师姐，我们打算回去了，既然这事朝廷插手，那武林大会是开不成了。”
方咏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其实是非常希望大会如期举行的。
“皇城司的人跑出来作甚，扫兴。”方咏薇哼了声：“算了，我也和你们回师门一趟吧。”
“你夫家那边……”
“他管不着我。”方咏薇轻淡说道：“我本已经下嫁，他们也只看中我方家女儿的身份，对我没有多少欢喜的。”
“这不可能吧，方师姐你……”
“不说这些了。”说到夫家，方咏薇表情显得很冷淡：“我们先走吧。”
陆盈看得出来，方咏薇不太喜欢谈这些事情，便作罢了。
天一门离开客栈，这地方到处都是江湖人，气血充盈连绵一片，倒也没有出现荒诡搞事。
他们打算连夜离开武功山，去杭城暂住，休息一天再回津郡。
但在半路上，他们又遇到了那群黑衣人。
这些人挡在道路上。
陆盈正想说话，询问对方拦路的目的。
但方咏薇却突然说道：“大家小心，这些人不是皇城司的。”
“挺聪明的，你这小娘子怎么看出来的。”领头人的声音沙哑，果然不是之前的皇城司头领。
“你们身上，没有官味。”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领头人点点头，随后对着陆盈说道：“陆庙祝，我们无意与你为难，不过还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四个纸人将陆盈护在中心。
陆盈怒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想向纸公子讨要些东西，但却进不了津郡。”蒙面黑衣人笑道：“但如果有你帮忙说情，我相信纸公子是愿意答应我等要求的。”
陆盈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真的好讨厌啊，你们这样子做，真的是要逼我发火。”
在陆盈想来，如果自己成了人质，被人拿去要挟李林，那么自己在李林的心目中，印象肯定会变差，他会对自己失望。
这对于陆盈来说，是不允许的事情。
“陆庙祝，还请……”
回答黑衣人的，是三道青色的雷电，从空中落下来。
划破夜空。
除了扎纸术，陆盈的落雷术也是很厉害的。
……
玉林县，节度使治所，白虎堂内。
李林坐在主位上，他的前面，有个小小的暹罗真君，正在委屈地哭着。
“大人，你得给我作主啊。”这小猫左手拿着条吃了一半的鱼，右爪抹着眼泪：“我在甘村待得好好的，村民们也时不时抓几条鱼给我吃，而且我也没有害人，但却被灵缇真君揍了一顿，你看……我背后的毛都秃了一大块。”
说完，这只小猫转过身来，将背对着李林。
那里确实是掉毛了，甚至还掉了一块皮肉。
能看到这只小猫真君的背脊骨，看着就痛。
“灵缇真君做事也是很沉稳的，他为何会打你？”
暹罗真君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罢，他咬了一口鱼肉。
“那我去问问看，你也跟着一块来。”
“好。”暹罗真君使劲点头：“就麻烦你了，蛟女说得对，你是个好人，会帮我们的。”
蛟女？
哦，是柳蜃啊。
李林带上亲兵，就往甘村的方向走。
但刚离开玉林县城的范围，空中突然掉下来个东西，砸在他的前方。
李林一看，摔在地上的，不就是长着狗头的灵缇真君嘛。
他抬头，便看到空中有个漂亮的少女降落下来。
柳蜃双手叉腰，笑得很得意：“我就知道你要来这边，已经把这东西给你抓来了。”
“麻烦你了。”
柳蜃嘿嘿笑了声：“应该的，谁叫我们是朋友。”
李林来到灵缇真君的身前，发现对方的额头上，有个红色的，光滑可鉴的物体。
他第一反应，还以为灵缇真君也被虫子给附体了。
毕竟很像是虫壳。
但随后李林仔细端详，发现不是，这灵缇真君额头上的东西，像是个石头，或者说晶体。
此时灵缇真君已经昏迷。
“它这是怎么了？”李林问道。
“要‘退相’了！”
“退相又是什么。”
柳蜃思索了会，说道：“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词，你去问问大姐，或许她还记得。”
“我记得。”
这声音突然出现，李林抬头，发现是柳螭也来了。
她从空中飘了下来，穿着一身米黄色的长裳，双手拢在长长的云袖中，看着极是仙气飘飘。
“三妹，你身体好些了吗？”
“有香火补身，现在好很多了。”柳螭向着柳蜃笑笑，随后一双美目看着李林：“所谓退相，便是回到原初的状态，不再为诡，也不再有灵智。用你们修仙人的话来说，便是大境界陨落。”
“为何会这样！”
柳螭这次也摇头：“我记得也只有这么多，为何会如此，我不知道。”
李林看着这灵缇真君，问道：“那有救助的办法吗？”
“有！晦字诀。”
李林愣了下：“剑仙的晦字诀？”
“晦为终，朔为始！”柳螭叹气道：“若是有人能练成晦字诀，并且进入幻境，再把它的魂魄带进去，就能帮其稳固神魂，或许能救他一命，只是我听说，晦字诀很难练的，估计这世间已经没有人会了。”
李林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会。”
柳螭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的，那可是……那位荒唐残暴的剑仙，所创建的功法。”
说到剑仙，柳螭的脸上出现害怕之色，随后她咬牙说道：“我作为螭龙，可以自由进出自己周围出现的幻境，你真要救这灵缇，我便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我也去。”柳蜃笑道：“我也能进幻境。”
“你不能。”柳螭拉着柳蜃走到一旁，说道：“我们进入幻境的时候，你得保护我们，我们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柳蜃极好哄，她拍着胸膛说道：“有我帮你们护法，大可放心。除了大姐，没有人可以靠近你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