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诡异的佛子（6k）
周清也没想到，昔年跟在觉明大师身边的那个小沙弥，如今竟已长成这般俊朗挺拔的模样。
更令他吃惊的是，不到两百年光阴，空蝉竟已修至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境仅有一步之遥。
难怪同为比丘，旁边这位对他如此恭敬，更遑论他还有一位斩灵境的师尊。
“我也是刚到，你倒是长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周清笑道。
空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洁的脑袋，这个动作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小沙弥的影子。
他这才注意到周清身后的两人，连忙收敛情绪，双手合十恢复庄严法相。
但眼中的欣喜却怎么也藏不住：“这两位是.”
“我的两位朋友。”周清笑着介绍，随即压低声音，“郦娘的事，我刚听说了.”
空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但很快又展露笑容：“她走得安详，这是她的福报，而且那位也看得很开。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周清，“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一点也没变。”
话刚出口，空蝉突然怔住。
以他元婴大圆满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周清的深浅，甚至某一刻有种面对师尊时的压迫感。
周清笑而不语，目光转向正门深处：“他在吗？”
空蝉会意，点头道：“在。郦施主寿终那日，他守孝三日后斩尽最后一丝执念，已于一年前正式迈入斩灵境。”
“斩灵境？”周清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嗯。”空蝉眼中满是崇敬，“不仅如此，他还是除你之外，第二个在化神境就将《伏魔金骨》修炼至大成之人。”
周清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出生时就是五六岁孩童模样的佛子，不到两百年竟直接凝聚元婴，领悟意境，斩掉执念，踏入斩灵。
这般修行速度，简直堪比他的开挂人生。
难怪当年会惊动多位斩灵尊者亲自寻找。
“他如今的法号是？”
“归藏。师尊说，千年孕化如大地归藏，终得圆满。”
“归藏.”周清轻声呢喃。
曹阿蛮和孙氏面面相觑，看向周清的眼神充满惊疑。
能结识如此地位的比丘，谈论的更是传说中的斩灵大能，这位周大哥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一袭月白袈裟的觉明尊者踏空而出，周身佛光如瀑，每一步落下都有金莲绽放。
他面容祥和，眉心一点朱砂如血，脑后悬浮着七重功德金轮。
浩瀚威压让所有僧人纷纷跪拜行礼：“见过尊者！”
那些排队等候的俗家弟子更是战战兢兢，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曹阿蛮和孙氏也被这股威压所慑，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唯有周清负手而立，仰头与觉明对视。
觉明微微一笑，步步生莲来到周清面前。
空蝉连忙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觉明微微颔首，目光在周清身上细细打量。
而后面露讶色：“好久不见。没想到才百余年光阴，你竟已踏入斩灵之境。”
“什么？！”空蝉猛地抬头看向周清，眼中满是震惊。
难怪他完全感知不到周清的修为深浅，原来对方已是斩灵大能！
跪伏在地的曹阿蛮和孙氏同样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周清的背影。
“斩灵境？周大哥竟然是斩灵境老怪？”曹阿蛮只觉得喉咙发干，声音都在发颤。
孙氏更是瞪大双眼，想到自己这些天竟一直称呼对方“小周”，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周清感受着觉明身上传来的威压，淡然道：“我也没想到，寂渊寺排名前三的尊者，竟已臻至斩灵后期。”
觉明莞尔一笑：“走吧，他应该已经感知到你的到来了。”
周清刚要迈步，忽又驻足：“这位是曹阿蛮，我的兄弟，对寂渊寺仰慕已久，不知”
觉明目光转向曹阿蛮，略一沉吟：“空蝉，让他拜入你门下如何？”
空蝉双手合十，恭敬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他转向曹阿蛮，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阿蛮，请随我来。”
曹阿蛮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真的可以空蝉师兄不，师父”
孙氏早已泪流满面，不住地向觉明和周清叩首：“多谢尊者，多谢前辈”
觉明含笑点头，随后转向周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施主，请随贫僧入寺一叙。”
周清微微颔首，跟随觉明迈过那道朱红色的山门。
跨过门槛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清凉的佛力拂过全身，仿佛连神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有趣！”周清心中暗惊。
……
寂渊寺作为南凰州顶尖的两大佛寺之一，其底蕴之深厚、地位之尊崇自不必说。
整个寺庙的体系分为八等：
方丈。
尊者（斩灵境后期）。
菩萨（斩灵境初期到中期）。
罗汉（化神境大圆满）。
金刚（化神境初期到后期）。
比丘（元婴境）。
沙弥（金丹境）。
杂役僧（凝气、筑基）。
了解这些后，周清不禁有些讶异。
虽说寺中菩萨有男女之分，但当年他还是化神境时，觉明就曾邀请他入寺。
甚至提出让菩萨“伺候”他逍遥，美其名曰“这也是修行”。
现在想来，仍觉荒唐不已。
“对了，”周清边走边道，“我有个好友叫赵牧野，听说也曾在此修行。”
觉明面露诧异：“八大世家排名第二的赵家赵牧野？”
见周清点头，觉明苦笑：“这家伙确实是个奇才。因心性质朴，所以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当初来时就直截了当说要来寺专修《金刚不坏体》。”
“但之后所展现的天赋之高，连方丈都想收为弟子。谁知他一听要终身出家，连夜就逃回赵家了。”
周清闻言失笑。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赵牧野那打不死小强般的炼体之能。
如今已至斩灵中期的他，若留在寺中得方丈指点，成就恐怕不逊觉明。
说起方丈，法号应是苦厄。
当年在六号禁区通过【摸尸帖】获得《伏魔金骨》的苦谛大师是其师弟。
苦谛失踪前已是斩灵大圆满，那如今的方丈至少是至尊境。
可当年觉明曾暗示，苦厄方丈就是上任佛子。
而佛子向来是一代陨落，下一代才会现世.
那么如今，这位苦厄方丈，是否已经坐化？
正沉思间，觉明已将周清带到一座清幽禅院前。
院墙爬满青藤，门前一株菩提树亭亭如盖，树下一口古井泛着粼粼波光。
隐约可闻院内木鱼声声，梵音阵阵。
“阿弥陀佛。”觉明合十行礼，“周施主请自便，贫僧就不进去了。”
周清就此行了一礼，直至觉明离开后，他这才缓步踏入禅院，脚下青石铺就的小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推开大殿厚重的木门，一股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香烟袅袅，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中流转如纱。
正中央的金身佛像低眉垂目，宝相庄严。
佛像下方的蒲团上，一个身影背对而坐，一袭素白袈裟纤尘不染。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起身，转身的刹那，整个大殿仿佛都为之一亮。
这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清俊得不似凡尘中人。
眉心一点朱砂如血，双眸澄澈如古井无波。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周清望着他，心中翻涌的思绪竟奇迹般平静下来。
“阿弥陀佛，周施主，久违了。”
佛子归藏双手合十，唇边含着慈悲笑意，声音清越，带着超脱尘世的空灵。
他广袖轻拂，指向身旁蒲团：“缘起性空，请坐。”
周清怔怔望着眼前人，竟寻不到半分昔日稚童模样。
原以为对方会欢喜唤他“大爹”，未料这般疏离，心中不免怅然。
转念又自嘲一笑——自己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要知道，他与这位佛子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就被觉明带往了寂渊寺。
若非郦娘缘故，这位佛子又怎会认他作父？
“怎么，周施主可是觉得贫僧陌生？”归藏似是看透他心思。
随后温声道：“众生皆具佛性，只是迷悟不同。当年一面之缘，亦是前世因果。”
此刻老母鸡自周清怀中探首，绿豆眼滴溜溜打量着归藏。
归藏见状莞尔：“善哉，当年贫僧本欲带它来寺求份机缘，未料在天澜城等候古传送开启时走失。”
“不想尘缘未了，今日得见，也是缘分”
周清点头道：“嗯，我也是意外碰到。”
归藏一抬手，千枚木属性灵石悬浮而出：“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昔年施主所赠木灵，助贫僧得降世间。”
“今以千倍还报，望施主成全这段因果。”
周清看着这么多蕴含精纯能量的木属性灵石，说不心动绝对是假的。
更何况，接下来他想要凝聚灵印，所需的木属性灵石堪称海量。
但——
“当年那枚木属性灵石，是沈云舟所赠，并由李诗桃和萧灿灿转交你母亲的，说起来其实与我并无干系。”周清坦诚道。
“缘法如是。”归藏眸光澄澈，“若无施主为因，何来沈施主布施之果？”
周清略作沉吟，终是将灵石收入储物袋中，随后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道：“这算是两清了吗？”
归藏垂眸道：“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此番因果已了，贫僧当专心参禅。”
周清看着他，心中不由叹息。
归藏又道：“寺中正值开缘法会，施主不妨小住几日”
周清刚想拒绝，却听归藏话锋一转：“只是贫僧近日需闭关参悟，恐不便招待。”
这前后矛盾的话语让周清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道：“周某也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缘聚缘散，施主请便。”归藏合十不语。
周清就此转身离去，踏出禅院时忽觉背后一凉。
回首望去，朱红大门正无声闭合，隐约可见归藏静立的身影。
看着这一幕，周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结束了？”觉明仍候在院外，见周清出来便迎上前。
周清点点头。
“不如在寺里住几天？”觉明劝道，“以你对佛法的理解，再加上和佛子的关系，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机缘。”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周清直接拒绝。
他哪懂什么佛法，全靠【摸尸帖】才学会的《伏魔金骨》。
见周清态度坚决，觉明也不再挽留，转而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苦谛大师吗？”
周清心头一动：“怎么了？”
“有人在荒禁发现他了，不过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过几天我们几个尊者准备一起去看看。”觉明说道。
周清暗自诧异，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这算是你们寂渊寺的机密了，跟我说这事干嘛？
可话又说回来，当初在荒禁中与六号以模拟状态遭遇苦谛时。
那具干尸虽然神志全无、行动受限，被自己的铭文级神通《百劫血幕》击退。
但口中却一直喃喃着“佛珠.不可离寺不可”这些古怪的话语。
“那就祝你们顺利。”周清随口说道。
“曹家母子我会照顾好的。”觉明突然笑道，“说起来真有意思，每次见到你，你都要送一对母子来寺庙。”
周清哈哈一笑：“但我送来的人可从来没让你失望过！我走了！”
说完祭出飞舟，纵身一跃，而后朝觉明挥了挥手，便驾舟远去。
飞舟穿云破雾，转眼间已飞出数十里。
周清站在舟头，忍不住回头望去。
透过翻涌的云海，依稀可见寂渊寺的金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归藏方才的言行，似乎刻意在支开他。
“罢了。”周清摇摇头，想不通其中缘由，索性不再纠结。
他调转飞舟方向，催动灵力，朝着南凰州中部疾驰而去。
云海茫茫，很快便将那座恢弘的寺庙远远抛在身后。
……
一年后，周清已记不清自己搭乘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各地传送阵。
加上飞舟赶路和克服恐惧撕裂空间穿梭，终于抵达南凰州中部的风息城。
此城与天澜城一样，设有七座通往其他大州的四色传送阵。
确认通往天澜城的传送阵一百五十多年来运行正常后，周清松了口气。
看来当年确实修好了。
他爽快地交了十几枚极品灵石，跟着其他人一起踏上了前往天澜城的传送阵。
……
三个月后，天澜城传送阵台上光芒一闪，周清的身影出现在站台上。
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他立刻掏出三色传讯玉简联系鹿瑶瑶。
当年决定带她来天运圣朝时，他就特意给她也炼制了一枚和大师兄、二师姐一样的传讯玉简，方便联系。
可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回复，这说明她不在附近。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周清赶紧收起玉简，直奔城主府而去。
此时城主府内，城主李昌弘正在打坐修炼。
突然他眼睛一眯，瞬间消失在房间，出现在头顶上空。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对面空间骤然裂开，周清从中走了出来。
李昌弘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阁下突然造访，有何贵干？”李昌弘问道。
周清恭敬地行了一礼，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斩灵境大圆满。
他取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李城主可还认得在下？”
看到这张面具，李昌弘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震惊：“周大师？”
周清缓缓取下面具，点了点头。
当年修补传送阵时，他和鹿瑶瑶一直戴着面具。
后来在空间通道里被那头虚空兽用舌头卷住时，面具在拉扯中掉在了外面。
“你居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确认是周清后，李昌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地上前一步。
“侥幸活了下来。”周清不敢多说，生怕又惹出像厉无生那样的事。
他赶紧问道：“李城主，当年我修补传送阵时，在外面等我的那个银发姑娘呢？”
李昌弘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问话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鹿瑶瑶？”
周清点点头，看来他已经知道鹿师妹的名字了。
李昌弘叹了口气：“自从你被拖进虚空后，我和纪大师拼命维持着入口，希望能帮你逃出来，可是”
“后来，鹿瑶瑶一直在外面等了你几个月。”
“直到有一天，从南凰州来的传送阵里，出现了一个同样银发的女子。”
“鹿瑶瑶叫她'沈姐姐'，而这位女子，和我一样是斩灵境大圆满。”
“她不肯透露姓名，却陪着鹿瑶瑶在这里等了你整整十年。最后带着她搭乘传送阵，回南凰州去了。”
周清一愣。
被沈寒漪带走了？
看来自己阴差阳错又救了沈寒漪一次。
早知如此，何必白跑这一趟。
说实话，在虚空被困的一百五十年里，他曾多次想打开神墟天宫，向四号、五号或六号请教脱身之法。
可诡异的是，在虚空中根本无法开启令牌，这让他郁闷不已。
“多谢告知。”周清拱手道，随即话锋一转，“我记得您当初说过，参与修补法阵会有重赏”
为了这一趟，他可是白白被困一百多年。
虽说因祸得福，但差点被逼疯的精神损失费总该赔偿吧？
李昌弘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自然记得。不过抚恤金已经以三倍补偿给了鹿瑶瑶。”
“这”周清哑然，没想到被她们俩给领走了，也不知道多不多。
“也罢。”周清无奈摇头。
李昌弘爽朗一笑：“你保全了天澜城七座传承数万年的大阵，此恩难报。稍等，我再备一份厚礼。”
见他要进库房，周清连忙摆手：“不必了。”
既然鹿瑶瑶已经领了三倍补偿，他岂能再贪得无厌？
“给我十几块极品灵石，送我回南凰州即可。”周清只好道。
李昌弘闻言正色道：“要什么灵石？从今往后，你在我天澜城搭乘传送阵，无论去哪，永久免费！”
周清展颜一笑：“够意思，那就多谢了。”
“该我谢你才是。”李昌弘诚恳道。
很快，李昌弘亲自送周清来到传送阵前，不断表达着愧疚和感谢。
临别时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纪大师一百三十年前也去了南凰州。她一直对你的事耿耿于怀”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她曾有位.算是仰慕之人吧，同样坠入虚空，被虚空兽吞噬，这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
“若大师在南凰州遇见她，还望能见她一面，给她些希望。这几百年来，她过得真的很苦。”
周清默然点头。
纪云罗，斩灵境后期的四级阵法师，凝聚了三万枚灵印。
当年若不是那头虚空兽搅局，他们早就联手修复了空间裂缝。
“我会的。”周清郑重承诺。
随着传送阵光华大盛，周清的身影渐渐模糊。
待光芒散去，站台上已空无一人。
李昌弘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长舒一口气，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放松：“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
三个月后，周清再次现身风息城，并在城中购置了一份详尽的有关八世家的地图。
整个南凰州的地形宛如一只展翅南飞的凤凰，因而得名。
在这只“凤凰”的尾部，分布着八条状似尾羽的山脉，苏、赵、阎、韩、沈、柳、陆、周八家各据其一。
世代传承的深厚底蕴让他们成为“一宫两寺三宗四族八世家”的重要组成部分。
沈家的位置恰如其排名，位于第五条“尾羽”上。
虽然每条尾羽之间的距离不过相当于圣武皇朝相邻两郡的间隔。
但从南凰州中部赶往沈家，即便动用各种赶路手段，至少也需要两年光景。
“去还是要去的，但不能明着去！”周清看着地图一阵沉吟。
如今的沈家局势复杂，连斩灵境大圆满的四级阵法师沈寒漪都如履薄冰。
更有沈家三房不惜重金聘请【血契阁】银牌四十七号的斩灵境大圆满杀手。
上次一别，也不知沈寒漪是否化解了危机。
更麻烦的是阎家，虽然找不到阎森叔侄的尸首，但他们必定会将怀疑的矛头指向沈寒漪。
“当真是有些麻烦啊！”周清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