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这个外甥女婿确实不错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通平区人武部大院。
门口的卫兵看到车牌后立即敬礼放行，显然这辆车的来历非同一般。
陈江率先下车，两位年轻干部紧随其后。
他们径直走向后勤仓库区域，丝毫不在意人武部里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陈副处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和慌乱。
陈江转身，看到侯水平正从办公楼方向快步走来，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一下.”
“侯副部长。”陈江语气平静地打断他，“我们是来进行例行检查的，请配合工作。”
侯水平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陈江身后的两位年轻干部，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当然配合，只是仓库现在正在盘点，可能不太方便.”
“正是因为在盘点，我们才更要来检查。”其中一位年轻干部突然开口，声音冷的像冰，“近三年的仓库清单提供一下！”
侯水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支吾着说：“这个.我需要先向金部长汇报一下.”
“不必了，”另一位年轻干部亮出证件，“请立即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侯水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好的，我肯定配合.”
仓库大门的铁锁被打开，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江敏锐地注意到，侯水平的手在开锁时竟有些微微发抖。
进入仓库后，两位年轻干部先是等待侯水平叫人送来清单，等清单一到位后，他们对照清单，通过抽查的方式清点物资，不时记录着什么。
陈江则在一旁观察着整个仓库的布局和环境。
“这些是什么？”突然，一位年轻干部在一堆军用被褥前停下脚步。
“这是准备下发的军用被褥。”侯水平强自镇定，但陈江已经看的出来，他的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把这一部分的拿出来，我们要检查！”
对方毫不客气，似乎就盯着这个来的，侯水平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让手下去搬。
打开箱子后，从明面上看，似乎与平时的军用被褥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军绿色的，大小也差不多。
“拿把剪刀来，拆开！”
“什么？”侯水平当即跳了起来，“这可是军用物资，我们每一条被子都有用处，拆坏了我们可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们负这个责任，拆！”两名军官虽然年轻，但执行纪律起来却是如此铁面无私。
侯水平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寄希望于陈江，
但陈江此刻已经在心里把侯水平定义为大蠢蛋一枚了。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侯水平大概率在劫难逃了。
陈江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刻意回避了侯水平求助的视线，转而凝神审视着仓库深处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两名年轻干部见状也就没有继续等什么剪刀了。
一名干部直接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军用多功能刀，“咔嚓”一声，利落地割开了最上面一条被褥的缝合线。
侯水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想要冲上前去，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被褥被割开后，内部填充物完全暴露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
伸手一掏，从中间掏出了一把灰黑色的填充物，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捻开。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侯副部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讯的味道，“请你解释一下，军用标准规定的优质棉花，为什么会变成这种颜色发暗、带有霉味、甚至掺混了碎布条的劣等品？”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搞错了！”侯水平失声叫道，汗珠顺着鬓角滚落，“这批物资是刚验收不久的，肯定是极个别的情况”
“个别？”另一名年轻干部冷哼一声，手中的记录本几乎要拍到侯水平脸上，“清单显示，去年底和今年初，你们分三批共计申领补充了三千套被褥。你告诉我，这是个别？”
他话音未落，已经走向旁边另一摞箱子，毫不犹豫地再次割开一条。
结果一模一样——发黑、劣质的填充物。
“还有这些！”先前那名干部快步走到仓库另一侧，指着几箱标注为“单兵自热食品”的箱子，“生产批次、编号与你们提供的记录完全对不上，记录上是去年第四季度的新货，但这箱子上的批次明显不对头！保质期都快过了！”
侯水平面无人色，身体微微摇晃，全靠扶住旁边的货架才勉强站稳。“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可能是下面的人搞混了我需要点时间去查”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下面的人？”他面前的那名干部质问道，“从入库验收到保管发放，所有环节都需要你这个分管副部长签字。你告诉我，哪个‘下面的人’能绕过你，完成这么大数量的偷梁换柱？”
他弯腰，从被剪开的被褥里捏起一小撮劣质棉，在指尖搓揉着：“以次充好，倒卖军用物资，甚至可能涉及战备物资。侯副部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陈副处长！我要跟侯处长打个电话”侯水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居然还妄想陈江能帮他说点好话。
“侯水平！这是组织上找你核实情况，希望你认真对待，不要有任何侥幸。现在你打任何一个人的电话都没有用，只会越弄越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侯水平听到陈江的态度，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当陈江回到单位跟处长汇报完刚出来，就碰到了风风火火来找他的侯军，单位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侯军。
“陈江，水平被带走了？”侯军一脸急迫的样子。
“侯处，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只负责带了个路，但从现场的情况看，问题似乎不小。”
陈江说这话很有分寸，既要注意工作纪律，又要把实际情况说出来，最起码不能让侯军对自己记恨在心。
侯军一把抓住陈江的手臂，力道很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到底怎么回事？我通过自己的关系打听了一下，他们直接把人带走了！就为了一点被褥？这说不通！”
陈江轻轻挣开侯军的手，他知道侯军要了解到当时的情况并不难。
但他必须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于是语气平稳的回答：“侯处，因为有工作纪律，我不该说的是不能说的，同样，您不该打听的还是也不要打听的为好。”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侯军的头上。
他愣在原地，显然也听懂了陈江的言外之意：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侯军能过问甚至能“帮忙”的范围。
几天后，关于侯水平的消息传来，确实“落马”了，同时侯军也在此案中受到了牵连，被提前安排转业，军旅生涯在大校这个门槛上戛然而止。
部里专门为此召开了警示教育大会，当然，大家更关心的还是基建处处长的位置是谁来坐，这个毕竟是肥差中的肥差。
陈江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反正随便轮到谁也轮不到自己头上，自己只是个“临时工”而已，关键他对于基层官兵生活条件改善工作十分关注，这才是他耗时耗力最多的地方。
边防九连的条件改善工作，一直都让他牵挂着，他甚至多次去现场实地检查督导，提出了很多意见建议，这让九连以及其它边防连队包括哨所的生活条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这项工作最终被军报刊登在了二版的醒目位置，引起了高层的关注。
这天陈江刚上班，就被贺援朝叫了过去，
“陈江，你督促指导边防驻地改善生活条件的事迹上报了，你知道么？”
军报是总后最重要的机关内参刊物之一，陈江每天都会翻阅，自然知道这个事情，他此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处长，其实这个事情主要功劳在您这里，但他们却.”
“什么这里那里的，都一样！”贺援朝格局很高，没有在意这些问题。
“你准备一下，首长想要亲自听听你对基层后勤工作的看法。”
“啊？”陈江明显没有做好准备。
“啊什么啊？这可是个机会！”贺援朝非常严肃的说道。
陈江却是毫无准备。
军报的报道他看了，心里更多的是为边防连队条件的切实改善感到高兴，并未想过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额外的关注，更别提直接向首长汇报了。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是一个能将基层真实声音直接上传的宝贵机会，必须抓住，也必须慎之又慎。
“处长，是哪位首长？主要想了解哪方面的内容？我需要准备详细的书面材料吗？”陈江迅速冷静下来，一连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贺援朝欣赏地看着他瞬间进入状态的样子，点头道：“哪位部长？当然是总后的周部长了！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材料要准备，但首长更想听真切的、一线的实际情况和你的独立思考，不要那些空话套话。你搞了这么久基层建设，肚子里有货，照实说就行，但务必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明白！我马上准备！”陈江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室立刻投入紧张的准备中。
他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将自己多年来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进行梳理。
下午两点五十分，陈江提前来到周部长办公室外间等候。
他的心情平静了些，但手心仍微微出汗。
三点整，秘书通传后，他整理了一下着装，沉稳地走了进去。
周部长是位精神矍铄的老军人，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他示意陈江坐下，桌上正放着那份军报。
“陈江同志，报纸上的文章我看了。边防连队的变化，你们做了实实在在的工作。”周部长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我知道你是从基层连队提干上来的优秀军官，所以今天叫你来，是希望你能从基层官兵的角度，讲一讲当前我们基层后勤保障，特别是边远艰苦地区，最难的‘坎’在哪里？抛开那些套话，就说你亲眼看到的，想到的。”
陈江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准备的内容，结合更多未曾写在报告里的鲜活事例，清晰、有条理地汇报起来。
周部长听后很有感触，“你说的东西很实在，看得出来，确实是动了一番脑筋，下了相当大的工夫！”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的履历非常丰富，斩获的荣誉非常了得，是我军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首长过誉了，主要还是领导信任与战友支持！”陈江赶紧谦虚一下，在大机关里藏龙卧虎，自己这点荣誉和功劳并没有那么耀眼。
陈江的谦虚让周部长十分欣赏，
他摆了摆手，“不要过分谦虚嘛！组织培养，个人表现，缺一不可！能在基层连队提干上来的士兵本来就很难得，何况还是你这样有文化又经历过实战的特种部队经历军官，这一点在我军军官队伍里就更是稀缺了。”
他突然单刀直入，“陈江同志，我们决定让援朝同志去基建处，你留在军需处主持工作，愿意么？”
陈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侯军的转业离开，基建处确实留出了一个空档，但军需处有好几个副处长呢，自己一个挂职的“外来户”在这里主持工作？这是不是有点.
“怎么，不敢？”
周部长直接用上了激将法。
“敢！为什么不敢，首长，只要你们信任我，我就绝对有信心把工作做好。”
陈江向来就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哪干都要把它干好，这才是新时期军人的追求。
等陈江从他办公室离开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电话接通后直接就对那头嚷道，“老伙计，你这个外甥女婿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