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香江出现农残致死事件，陈家志心里一咯噔，洪安洪彪这段时间应该没往香江送货吧？
他也不能保证洪彪等人不会从外面拿货。
毕竟在回归前，往香江走水蔬菜的利润真的很高。
易定干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家志，怎么了？”
陈家志沉吟道：“香江出现了农残中毒事件，死了人，易哥，你菜还有多久出来？”
“一周左右。”
“控制用药吧，最近应该影响不小。”
“我又没违规。”
“用量多了总归不好。”
“不用控制不住病虫害啊，你以为都像你家大业大，我这次把前面赚的钱都投了进去，遭虫了，那就全完了。”
陈家芳和易龙都在一旁听着，没有搭话，但从表情看，陈家芳显然认同易定干。
饭后，李明坤和郭满仓也得知了香江蔬菜农残中毒事件，颇为头疼。
但也没有调整的意思，想必这也能代表广大菜农的态度。
这关口，哪能轻易减少农药用量呢。
陈家志也没辙，三人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多说无益，只能回了屋里。
房间里多了张婴儿床，竹编篮筐、实木木架，还带了有蚊帐。
小豆豆睡得正香。
李秀也在，刚吃完二姐准备的月子餐，准备把碗送过去，陈家志见状接过碗送到灶房，才又回来补觉。
风扇吹得呼呼作响，热得慌，心里也不平静。
还是过于冒险了。
不该参与走水，如果洪彪等人出事，他也有可能会受影响。
一觉睡到傍晚，坝子里突然传来了洪中的喊声。
“陈老板，陈老板！”
陈家志翻身就爬了起来，推门而出，看到洪中的笑容时，一瞬间就轻松了下来。
“洪老板，什么事？”
“我来掐点菜心。”
“菜心还稍微有点小。”
“这样啊。”洪中笑了笑，说：“那我走了，过几天再来。”
陈家志说道：“菜心小点拿来清炒其实也不错，走，我带你去吧。”
洪中反手就摸出个塑料袋。
两人都有了默契，从洪中笑着出现，就说明他们最近没往香江走货。
当下最早一批菜心在2-6，防虫网和遮阳网都盖着。
“没打过药，再等几天就可以采收了。”陈家志笑道，准备揭开防虫网。
“算了，不掐了，耽误你防虫。”洪中打量了下密闭着的防虫网，突然又不想掐菜了。
他又看了看四周，能看到好几片密闭着的防虫网和遮阳网，心下顿时就有数了。
陈老板的菜还是这么让人放心，可惜啊，风声紧了。
洪中又说：“你应该清楚我来你这儿的目的吧？”
“清楚。”
陈家志看了看周边，二组的四个人都在间苗，隔得有点远。
沉吟了会儿，陈家志才开口道：“洪老板有没有想过正经做供港蔬菜生意？”
洪中讶然片刻，这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说：“想肯定想，但菜栏那关不好过，利润大头被他们拿去了。”
在香江，每个‘菜栏’都代表一个独立的蔬菜批发商，大多是家族经营。
拥有固定摊位和仓储空间，负责从本地菜农或进口商处采购、分拣、批发蔬菜。
大菜栏一般都带有黑涩会性质，通过各种手段垄断着1~2种蔬菜。
只有少部分势力能绕开他们。
陈家志对当下香江蔬菜的运营模式略微知道一些。
“能不能直供那边的餐饮酒楼超市呢？”
“不容易。”洪中说道：“菜栏之间有个协会：菜联行，酒楼酒店超市都是通过订单合约从菜栏拿菜。
一旦有酒楼跳出合约，尤其是菜心芥兰等重点蔬菜，酒楼就别想轻易买到其它种类的蔬菜。
所以，即使能搞定过关和运输，也绕不开菜栏，香江的酒楼酒店也不会轻易跳出合约。”
斜阳下，周边情况一览无余，陈家志和洪中站在菜田里聊了一会儿香江市场。
货源控制、物流壁垒以及灰色手段是传统菜栏垄断的三把刀。
洪中等人没有那个能力打破。
陈家志说：“只是一直这样做下去也不是办法，长久下去肯定会出事，我还好，最多就是罚款，你们就惨了。”
“我来找你还有个目的。”洪中摇了摇头：“最近查得严，可能要多歇一段时间，至少夏天不会再碰了。”
陈家志也松了口气，少赚点钱不要紧，他就怕几人头铁硬上，那样他也很难下车。
现在这样也好。
洪中最终还是没掐菜心，陈家志给他拿了两把摘好的豇豆，因为底肥足，豇豆结的好，还嫩，洪中也很欢喜。
“谢了啊，陈老板，有什么事你就找我，我能帮上忙肯定帮。”
“我还真有一事。”
“你还真不客气，说吧，什么事？”
“你帮我找一个上海青种子，上海农科院培育的，叫夏冬青。”
“这要怎么找？”
“嗯~”陈家志沉吟了会儿，说：“留意一下相关报纸新闻杂志，看有没有留电话，打电话问，然后看能不能汇钱，让他们把种子邮寄过来。”
陈家志顿了顿，又说：“如果可以，不止是上海青，想买其它种子你也可以这么干，现在好种子不好买，如果你能在种子上做出名堂，利润也很可观。”
洪中眼前一亮，仿佛又找到了条路子，心满意足的走了。
陈家志也再次回了家，拿了催好芽的种子出门播种。
前几天让永锋和德海播了一次种，出芽有点不尽人意，不是密了，就是稀了，还有秃了。
德良播的芥菜倒是不错，不过这两批芥菜都要移栽。
撒完种，浇了水，盖了网，天也黑了。
豇豆也耐储，又不多，也早早摘好分散装进筐里上了车。
菜工们难得下了个早班。
饭后，戚永锋来喊道：“志哥，晚上一起去钓黄鳝不？”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不要弄烂别人的稻田了。”
陈家志头也没回，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东西。
这几天，随着时间多了起来，菜农们的娱乐活动也多了。
出门摸鱼钓鳝成了男人们最常见的活动。
除了戚永锋，敖家兄弟也跟着去了，兜里有钱，也不愁买不起做鱼虾的调料。
好玩，还能给家里添碗菜，兴致都颇高。
反倒陈家志有两天没去了。
他在想八月份的茬口期安排，因为只记得有台风，但又忘了什么时候来。
原本计划是八月末九月初猛冲一下菜心。
但现在断了洪彪这条路，就没必要那么激进了，稳稳推过去，菜心、芥兰、芥菜三大品种齐头并进。
…
凌晨。
陈家志一进市场门，就有人给他打招呼，才到56号档口，就有几个人来拿豇豆。
“陈老板，30斤豇豆！”
“60斤，我要60斤！”
还有的人就干脆没吼，车一停下，就直接翻身上车开始装菜，然后其他人就有样学样。
不一会儿，一车豇豆就被瓜分了大半。
易龙看得目瞪口呆，这下终于见识到了抢菜的场面，还好他坚持要跟着来了。
“舅舅，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称重收钱呗。”
卷毛来晚了一步，等他到56号档口时就只看到一辆空车，以及准备收工的两人。
陈家志也看到了他，笑道：“来晚了一步，菜卖完了。”
卷毛惊讶道：“有这么狠吗？我来得也不晚啊！”
陈家志摊了摊手。
可能是口碑出来了，市场上的老客对他的菜比较放心，不用担心农残问题。
再加上他豇豆卖的正常价格，又不多，卖这么快很正常。
“你牛！”卷毛又问：“菜心呢，能不能提前收一点？”
陈家志无奈的笑了笑，“说了很多次了，30号凌晨有，先走了哈。”
收了个早工，一点半到市场，两点就回去，到家后还能睡两三个小时，美滋滋。
他离开的时候，批发市场里很多人都还没来，卖菜的买菜的都是如此。
到三点，人才稍微多了些，茅良才在找货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回头一看，是徐和。
“今天怎么来了？”
“来找陈菜农，但他还没来。”
“他都卖完回去了。”
“……”徐和有些惊讶，但却又并不觉得奇怪。
茅良才：“找他买菜心啊，他说了，还是30号。”
徐和点了点头：“也还有点其他事，只有明天早点来了。”
“你这两天在哪买的菜心？”
“没买了。”
“没买？”
“嗯，买回去就烂了，还不如不买。”
“没想到云杉到这地步了。”
“你呢，每天来那么早，在哪里买的菜心？”
“我也没买青菜。”
“那你也不行，来得早走得晚也没什么用啊！”
“不敢买。”
“现在更不敢买了。”
同病相怜的两人幽幽一叹，没有再互相伤害，各自走了。
原本陈老板早早通知了没菜后，两人就做了准备，找了其它货源。
但不仅放不住，甚至一拿回去就烂了，导致不敢轻易下手。
现在香江又出了事，更不敢随意拿菜。
徐和开着车闷头赶往下一个市场，陈老板咋就断菜了呢？
也许不该称呼他陈老板，断了风水气运，还是得叫他陈菜农。
天亮了，
18号档口的老吴盘点了下今天的菜和单子，又看了看日期：7月28日。
想念陈菜心的第五天。
还得等一天，才能迎来那个男人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