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镜，拜师镜头。
先拍摄的镜头，比较简单，是张智姚饰演的凤凰折颜，将女儿身的白浅，挥袖间化作男儿身，化名司音，前往昆仑墟拜师墨渊上神的戏份。
按照拍摄安排，大蜜蜜需要先行换一套衣服，先拍她与折颜对手戏的双人视角，
而顾清则在化妆间里，仔细穿戴关启纹特意寄来的、为第一世墨渊量身打造的全套服饰。
片场的工作人员早已各就各位，灯光、摄像、场记都在紧张而有序地做着最后的准备，监视器前的林玉分导演反复核对着手稿，
时不时抬头望向换衣间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对这场开篇重头戏的期待。
很快，
换好服饰的大蜜蜜终于亮相，一步步从换衣间走了出来，径直朝着拍摄取景地而来。
可她一出现，现场原本喧闹的气氛，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周围原本打算好好欣赏顶流美女风采的男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表情一个个变得怪异无比，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瞟上两眼，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而女性工作人员们反应更直接，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才没当场笑出声，
有的甚至捂住了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蜜蜜，你……”
连站在监视器后面、原本准备笑着上前打招呼的林玉分，话到嘴边突然卡住，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盯着大蜜蜜此刻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扮相……怎么会这么差？
差到她一时间都分辨不清，到底是人的状态问题，还是妆造彻底翻车。
两根土气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粗笨又呆板，额前硬生生贴了两撮假发片刘海，试图护住高额的发际线，脑后又胡乱盘着一团松松垮垮的发髻，身上更是套着一身浅粉色的服饰。
妆造团队的本意，分明是想突出少女感的甜美与天真，打造出灵动娇俏的青丘帝姬白浅。
可此刻的杨蜜，不管是神态，还是那双疲倦无神的眼瞳，都与这套造型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长发时那股明艳动人、风情万种的美艳优点，被这套造型抹杀得荡然无存，
反而将脸部所有的缺点都无限放大，颧骨突出、眼下暗沉，整个人看上去不仅不显年轻，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老气。
“怎么会这样？我的夕瑶和雪见哪去了？”
林玉分心里有点难以接受。
她当年可是亲眼见过杨蜜饰演灵气逼人的夕瑶、活泼娇俏的雪见，那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怎么如今一套造型，竟能把灵气毁得一点不剩？
周围人沉默又怪异的反应，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杨蜜心上。
那种恼意和羞愤正在她胸腔里急速攀升，几乎要冲破理智，她恨不得当场捂着脸，转身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这套假发片是她亲自要求加的，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这套造型有多难看、多滑稽。
“这些废物妆造师到底拿了多少回扣？公司就不会多花点钱，请点真正有水平的团队吗？！”
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敢承认——不是造型太差，是自己的颜值，真的在不知不觉间下滑了。
作为娱乐圈顶流小花的尊严与骄傲，支撑着她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到林玉分面前，声音尽量平稳：“玉分导演。”
“司音，这身很可爱，从远处看，我还以为是哪个十八岁小姑娘跑过来了呢。”
林玉分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假笑，张口就是违心的赞美。
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不会作死，去触顶流女星的霉头。
周围那些有眼力见的工作人员，也连忙跟着献媚附和，七嘴八舌地夸着好看、灵气、贴合角色。
“得亏是老娘的颜值够顶，不然还真架不住这套妆造。”
众人的吹捧，像一层薄薄的遮羞布，暂时盖住了那难堪的真相。
杨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紧绷到僵硬的俏脸，终于松懈了几分。
“来来来，咱们先拍第一个镜头，我们的墨渊应该还要等一会呢。”
林玉分见状，连忙顺势转移话题，直接开始指挥各组员工就位，不想再在造型上多做纠缠。
场记打板，声音清脆响亮。
第1镜第1幕，正式开拍。
镜头里，
杨蜜饰演的白浅，迈着少女天真无邪的步伐，走到昆仑墟恢弘的门口。
她明显是下了苦功夫，把当年饰演《神雕侠侣》里郭襄时的那股娇憨灵动，拼命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足尖轻轻一点，身子一蹦一摇，指尖俏皮地勾在背后，探头停在昆仑虚大门前，睁大眼睛故作懵懂：“这就是昆仑墟啊？”
她伸着指尖，嗓音刻意提得清扬又甜腻：“诶，上面有闪闪发光的东西耶。”
站在一边，饰演折颜的张智姚，身为曾经的实力派老演员，硬生生扛住了一身死亡芭比粉的长袍。
面对眼前古灵精怪得过了头的大蜜蜜，他全程绷住面部表情，一字一句按照台词说道：“到了上面，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在听到那过于甜腻的话语时，张智姚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一挥袖袍，动作干脆利落，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分不清是被戏里的“熊孩子”烦到了，还是被戏外的表演状态影响到了。
这一幕莫名的滑稽，让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微弱却清晰。
杨蜜的耳朵一向敏锐。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些憋笑声，只觉得那声音每一下都像在嘲讽看戏，脸色瞬间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羞耻与忿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咔，过了。”
第一个镜头本就是为了图个开机彩头，林玉分自然不会过分苛求，拿起对讲机淡淡开口：
“司音，去换身衣服，下一个镜头该你和墨渊的对手戏了。去换衣服的时候，帮我问问我们的墨渊小同志好了没。”
“导演，你派别人去吧，我在房车里换。”
杨蜜一听要去化妆间见顾清，心脏猛地一缩，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退缩，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觉得头上扎着的麻花辫、身上穿着的难看服饰，都在灼烧着她的肌肤，又痒又烫，无地自容。
她潜意识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今天的样子有多难看，她根本不想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顾清面前。
大蜜蜜脚步加快，脸色难看地朝着身边助理厉声问道：“房车呢？还没开过来吗？！”
“蜜姐，车在横店停太久了，底盘出了问题，司机说要修理好几天。
如果现在去临时租一辆，我怕您住着不习惯，设备也不全……”助理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小心翼翼地解释。
“你是干什么吃的？一辆车都弄不好吗？！”
杨蜜积压了一整个上午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彻底喷发，铁青着脸，厉声呵斥，“离剧组开机都过去多久了，这时候给我坏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蜜姐……对不起……”
助理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眼角含泪，身体瑟瑟发抖，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瞬间变得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偷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大蜜蜜气冲冲地转身，踩着重重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玉分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位顶流的脾气，视若无睹地招呼身边的员工：“来，小旭，你去化妆间，帮我问问小顾的进度。”
过了五六分钟，小旭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笑呵呵汇报：“林导，顾老师那边，可能还要一会，妆造老师说要调整一下原本设计的妆容，细节要再打磨。”
“我知道了。”林玉分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晃十多分钟过去。
谁也没想到，大蜜蜜竟然快速换好了衣服，这次罕见地来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内衬蓝色长袍，眉形刻意加重，改成了英气的剑眉，额前那两片尴尬的假发片刘海终于取掉了，长发盘成马尾，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束起。
可没了假发片的掩盖，她额前高额的发际线，反而愈加明显地暴露在众人视线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工作人员异样的目光，比刚才更甚。
那些打量、好奇、隐晦的议论，杨蜜全都清清楚楚感受得到。
心底的煎熬、自卑、恐慌、羞恼，像潮水一般将她层层包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来，蜜蜜，小顾还要一会，咱们别浪费时间，再补一下第一个镜头。”林玉分不愿干等，立刻安排工作。
第2幕镜头，再次开拍。
“折颜，你为什么把我变成男人的样子？”
杨蜜张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契合自己男子的人设。
“昆仑虚是不收女弟子的，想要拜师，必须是男儿身。”
张智姚饰演的折颜认真叮嘱，语气郑重，“小五你记住，从现在起，你再也不是青丘狐白浅，而是司音，是我捡来的一只野狐狸，拜墨渊上神为师的。”
“咔，过了。”
短短三秒的镜头结束，林玉分立刻指挥摄像师：“准备，拍下他们走进昆仑墟的画面。”
趁着间隙，杨蜜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快步走到林玉分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显然还在记恨昨天的事：“玉分姐，你能不能派人催催那小子，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化妆比我一个女人都磨叽！”
“他还好意思说我昨天迟到，他这不也耽误时间？”
“蜜蜜，第一个镜头，我提前跟小顾说了，先拍你的部分，他不用急着出来。”
林玉分有些无奈地解释。
“导演你就是偏心！”大蜜蜜黑脸，语气带着生气。
“好好好，我错了，我现在就派人去催他。”
林玉分一看她快变成一点就炸的炸药桶，连忙好声好气地哄着，刚眼神示意小旭再去一趟化妆间。
好在这时——
“顾老师来了！顾老师来了！！”
有眼尖的工作人员，突然激动地喊出声，声音都在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入口方向望去。
“哇去，这……这也……太……”
“这是仙还是神啊？我没看错吧？”
“不如你是我的神吧？！”
随着身影越来越清晰，不断临近，在场不少工作人员已经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全都看呆了。
一身质感极佳的玄色长袍垂落肩头，广袖飘飘，衣袂轻扬，长袍之上用银丝细细绣着晦涩难言、却自带特殊美感的云纹与上古图腾，
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低调又华贵。
顾清发间只用一根羊脂玉温润白玉簪束起，发丝整齐，面容清冷。
整体风格带着浓浓的魏晋色彩，像极了那个时代文人墨客谈玄论道、神神叨叨的风格。
既有不染尘俗的仙气出尘，又带着犹如上古神祗般的清冷威压，俊美无俦。
往那里一站，无需多余动作，便是吸睛夺目。
现场瞬间被惊艳淹没，赞美、痴迷、惊叹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顾清身上，
“小顾，你这身衣服，真不错啊。”
“太有道家上神的风采了，简直量身定做！”
就连林玉分看到顾清走来，也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态度和蔼得不行，忍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长袍的面料，啧啧称奇。
而此刻的杨蜜，僵在原地。
截然相反的人群反应，让她原本只是从妆容和衣服上感到的瘙痒，似乎都渐渐蔓延到了面部。
这种畸形的念头和想法，
让她恨不得现在第一时间冲进美容院。
“咦……”
跟周围人简单应付完招呼后，顾清的目光一转，一眼就瞧见了后方孤零零站着、穿着男装的大蜜蜜。
他径直漫步走了过来。
杨蜜身体僵硬，一动没动，心里的复杂情绪愈发浓郁，委屈、自卑、难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搅成一团乱麻。
她甚至不敢抬头。
直到——
“啪…”
一声清脆又轻微的响声，在安静的现场格外清晰。
“哎呀，你干嘛？”
杨蜜猛地回神，下意识捂着被弹了一下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委屈。
顾清收回手，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诧异，语气直白又没心没肺：“蜜姐，你额头咋这么秃了？”
他顿了顿，还一脸认真地叮嘱：“早说让你多好好休息，别总熬着，现在好了吧，年纪轻轻发际线就后移了。”
一句话，轻飘飘，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所有人都不敢触碰的门。
皇帝的新衣，被彻底打破了。
她一直都知道，周围人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隐忍的笑，全都是在嘲讽她的秃头，嘲讽她难堪的发际线。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人敢捅破这张薄薄的纸。
而现在，这张纸，被顾清很自然地捅破了。
可奇怪的是，杨蜜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像后世很多艺人，在节目上主动自曝黑料、坦然自嘲时，反而会有一种脱去枷锁的轻松。
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压在心头的难堪与伪装，在这一句直白的话里，轰然崩塌。
“你当我不想睡啊，我怎么睡？！”
杨蜜再也忍不住，积攒了太久的压力、委屈、疲惫，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她气冲冲地抬手，往顾清肚子上轻轻捶了一拳，这次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带着真真切切的情绪。
“你当每个人的运气都能跟你一样好吗？轻轻松松一部电影，接二连三打破票房纪录！”
眼圈有点发红，声音都带着点哽咽。
今年一整年，她足足演了八部戏，如果算上客串的角色，整整十二部！
再加上数不尽的商演、通告、采访、直播，头顶压着三亿合同的沉重压力，还有婚姻、舆论、出轨风波的层层纠缠。
那些日夜颠倒的拍摄，那些连轴转的行程，那些深夜里无人知晓的崩溃，
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与枷锁，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成疯魔。
她不是不想保养，不是不想休息，不是不想留住曾经的灵气与美貌。
只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