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南是个旱鸭子。
这其实是件很合理的事。
会游泳的人，无论在哪个城市、哪个历史时期，永远都是极少数。
李悠南不过是绝大多数人的一部分罢了。
不过，李悠南并不像文学或者影视作品里的角色那样，与水有过梦魇般的接触，比如溺过水，或经历过跟水有关的吓人场景。
他不会游泳的原因很纯粹，就是没学。
高中以前，每天既要学习又要保持运动习惯，让他抽不出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学这项技能。
而且县城里的游泳馆是他初中以后才有的，正是学习压力变大的时候。
上了大学，他倒是在学校游泳馆扑腾了几下，但纯粹是玩票性质，依旧没学会。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凝望江水时，会觉得江水也在凝望他。
有一说一，李悠南还是很希望自己会游泳这项技能的。
不过靠自学确实不太容易学会，至少纯自学得花挺长时间。
或许可以找个时间段好好学习一下游泳，不能什么都依赖系统啊。
上了船以后，李悠南还没去游轮上的泳池看过呢。
廖馨纯离开后没多久，李悠南便独自来到了泳池。
船上的泳池人不多，泳池也不算大，长度大概有二三十米。
船上有卖泳衣的地方，李悠南买了条泳裤，去更衣室换上。
出来的时候，一个流畅的身影正从水里钻出来，那人戴着浴帽和泳镜，穿得挺保守，是那种看不到沟的连体泳衣。
但身材很好，线条优美，一眼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画风。
李悠南一眼就看出是廖馨纯。
廖馨纯爬上泳池边，李悠南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廖馨纯脱下泳镜，上下打量李悠南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李悠南有些好笑地说：“怎么这个表情？”
廖馨纯表情有些古怪，站起身来，身上的水渍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她的目光在李悠南的腹肌上停留了一阵子，又逐渐转移到李悠南的胸部，点了点头：“身材还挺不错的嘛，白天穿着衣服，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肌肉男。”
李悠南的身材不算大块，但线条非常明显，就像刀刻一般。
他现在拥有三个可以加强身体素质的技能，分别是跑酷、弓箭和攀岩。
这三个技能当中，跑酷和攀岩对手腕和核心的力量要求比较高。
而弓箭技能，虽然对背部和肩膀的肌肉力量有一定要求，但针对现代复合弓的技能，没必要像古代步弓手那样拥有夸张的肌肉。
况且力量的来源还和神经募集能力有关，并不是肌肉越饱满，力量就越大。
脱了衣服的李悠南和穿上衣服的他，完全是两个样子。
廖馨纯说：“我教你游泳。”
李悠南点了点头，又说：“那就麻烦了。”
廖馨纯也点了点头，说：“先做一下热身运动吧。”
她示范了两个拉伸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不会又是在装蒜吧？”
李悠南眨了眨眼：“装什么蒜？”
廖馨纯是真有点怕了，之前李悠南总是说……哎呀，自己不会，只是个新手。
可当你真以为他是菜鸟的时候，他却不动声色地把她引以为傲的东西按在地上摩擦。
李悠南很快明白廖馨纯在说什么，哑然一笑：“这个我真不会。”
廖馨纯这才继续给他示范。
随后，廖馨纯让他趴在地上，在岸上学习蛙泳的动作。
李悠南趴在地上，廖馨纯给他纠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廖馨纯就说：“行了，下水吧。”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这就下水了？”
廖馨纯点了点头。
李悠南想了想，从旁边的梯子上慢吞吞地下了水。
廖馨纯看到这一幕，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你怎么这么怂啊？直接跳下去呗。”
说完，她往前一跃，身体化作一条流畅的线形，手扎破水平面，身体紧随其后，优美地落入水中，就像一条海豚一样。
说实话，看到廖馨纯水性这么好，李悠南心里有些羡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游泳是不需要工具就能做到的最接近飞翔的状态，而人类对飞翔的追求自古以来就没停止过。
进入水里，廖馨纯让李悠南尝试刚才在岸上学习的蛙泳动作。
李悠南试了几下，果不其然找不到任何要领，扑腾了几下，差点呛水，狼狈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廖馨纯哈哈大笑。
李悠南叉着腰，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廖馨纯，怀疑这个女人就是专门来看自己笑话的。
廖馨纯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妥当，咳嗽一声收起笑容，开始认真指点：“你在水里面睁不开眼睛，所以肯定会有些害怕。”
一边说着，廖馨纯一边将自己的泳镜取下来，“你戴上我的泳镜，能在水里面睁开眼睛的话，就会好很多了。来，蹲下来一点。”
李悠南微微蹲下身子，廖馨纯帮他把泳镜戴上。
廖馨纯贴得很近，她的皮肤算不上很白，大概是因为经常运动的原因，有一丝淡淡的金黄色光泽，但非常细腻，在室内灯光下，宛若绸缎一般光滑。
戴上泳镜后，李悠南又试了一下，果不其然，能在水里睁开眼睛后，他感觉自己没那么害怕了，闭着气可以专心尝试刚才在岸上学的动作。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学游泳，还是不能马上掌握诀窍。
如此，两人在水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廖馨纯指导得挺认真负责，时不时会上手纠正李悠南的动作。
有些累了，他们便在泳池岸边的躺椅上躺着休息。
廖馨纯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
但不等李悠南回答，她就又连忙说：“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李悠南看了廖馨纯一眼，没有说什么。
休息了一阵子，廖馨纯又下了水，来回游了几圈，整个人再次变得湿漉漉的。
李悠南倒是不打算下水了，他很清楚游泳不是一两次就能学会的技能，今天就到这儿吧。
廖馨纯裹着浴巾，走到李悠南边上，说：“要回去吗？”
李悠南点了点头，这会儿时间也不算早了。
廖馨纯又问：“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
李悠南哑然一笑：“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廖馨纯没有搭腔，只是看着李悠南。
李悠南想了想，说：“西瓜吧。”
廖馨纯点了点头。
李悠南正打算从躺椅上起来的时候，廖馨纯突然缓缓俯下身子，轻声说了一句：“我房间里有冰西瓜，请你吃啊，10点以前，我不锁门。”
李悠南愣了一下。
廖馨纯又说：“噢，对了，今天不喝酒。”
说完，她挥一挥浴巾，转身就走了，笔直修长的双腿还滴滴答答地落着水渍。
……
第二天，行程第一站是在奉节停靠，游览白帝城。
接下来是沉浸式旅游的一天。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廖馨纯并没有下船。
李悠南和两个老头同行而伴。
船在奉节宝塔坪码头稳稳靠岸。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了温度，好在江风不断吹着，并不燥热。
下了船，码头边有统一的接驳车，载着所有游客前往白帝城。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
白帝城其实是在一座伸入江中的山丘上，现在和岸边有风雨廊桥连接。
走过廊桥，就到了白帝庙。
庙宇本身不算特别宏大，依着山势修建。
它的价值在于位置——站在庙前的观景平台，夔门的壮观景象毫无遮挡地展现在李悠南眼前。
长江水从两座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壁之间涌出，那就是瞿塘峡的西口。
江面在这里还算宽阔，水流相对平缓，山是厚重的青灰色，江水是浑浊的黄绿色，颜色很实在。
站在这里，李悠南能真切感受到“夔门天下雄”的含义。
想着古往今来的船只都要从这里经过，刘备在这里托孤，李白写“朝辞白帝彩云间”，脚下的石阶或许也承载过他们的足迹，这种感觉很微妙。
午饭就在景区外的农家餐馆解决，李悠南吃了些当地的家常菜，口味偏重，很下饭。
饭后回到码头，他乘坐的大游轮继续启航，驶向瞿塘峡。
船渐渐靠近夔门，两岸壁立千仞的山崖越来越近，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岩石的肌理、褶皱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显得古老而坚硬。
他们的船在巨大的山体面前显得渺小。
广播里介绍着“夔门天下雄”的由来，但李悠南觉得不需要太多解说，眼前的景象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
仰头看久了，他的脖子有点发酸。
他拿出手机，同样记录下此时的场景，然后顺手给JK龙发了过去。
龙哥很快回了消息，说：“这地方还挺不错的。”
李悠南发了一句语音过去：“觉得不错，下次出来逛一逛呀。”
JK龙没有回消息。
阳光被高耸的山峰切割，江面上一段金光灿烂，一段又沉入巨大的阴影里。
风从峡口灌进来，带着水汽和山石的气息，凉飕飕的。
李悠南靠着顶层甲板的栏杆，看着峭壁上偶尔出现的几户人家，白墙在巨大的山体背景上显得格外醒目。
穿过瞿塘峡后，大船继续航行，抵达了巫山县城附近的长江码头。
在这里，游客下船，换乘专门的小型观光游船，准备游览小三峡。
小船比大船低矮很多，离水面更近，感觉完全不同。
发动机的声音清晰可闻，开起来有时能感受到水花的凉意。
进入大宁河龙门峡后，河道明显变窄，江水也变得清澈碧绿。
两岸的山峰更加陡峭，植被郁郁葱葱，覆盖着每一寸能抓住的岩壁。山石的形状也更加奇异多变。
小船游览结束，将李悠南送回巫山码头。
他重新登上大游轮时，太阳已经偏西。
李悠南逛了一天，确实有些乏了。
接下来旅途还要继续，他准备洗个澡就休息。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李悠南打开门，廖馨纯站在那里，笑嘻嘻地捧上一盘切好的西瓜。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今天晚上的自助餐里好像没有西瓜。
廖馨纯说：“虽然没有去逛小三峡，但是也是下了船的嘛，我在附近买的冰镇西瓜，算是给昨天骗你的补偿了。”
李悠南轻轻咳嗽一声，接过了西瓜。
廖馨纯转身就要走。
李悠南迟疑了一下，问：“你……还好吧？”
廖馨纯回头，笑了笑，脸上有一丝红润的光泽，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好呢？”
……
最后一天，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船在秭归茅坪港靠了岸。
清晨的江面还浮着薄薄一层水汽，空气很干净。
今天的目的地很明确——三峡大坝。
下船后，跟着指引，坐上了景区专用的观光车。
车子开得不急，沿着专用公路走，窗外的山丘绿得挺扎实。
刚到这里就接到了系统的任务，任务的内容依旧是如以前一样简单：自选角度，给三峡大坝拍一张照。
李悠南心头有一些感慨，这个系统真的挺好……没有任何一个任务为难人，他只是给愿意去旅行的人一点旅行路上的“顺便。”
这些任务甚至称得上随意，随意到如果你没有这个系统，也会去不经意间完成这些所谓的打卡任务。
第一站是坛子岭。
名字挺形象，说是山顶像个倒扣的坛子。
其实不用费劲爬到最顶上，下面几层平台视野就足够开阔了。
站在这里，大坝的全貌一下子铺在眼前。
它不像想象中那么有压迫感，更像一条灰白色的直线，干净利落地把江水划成两截。
坝前的水面宽阔平静，是所谓的“高峡平湖”，坝后的水位明显低下去一截，江水带着点力量往下游淌。
最显眼的是左边那五级船闸，像巨大的台阶嵌在山体里，导游说船过一趟得花上三四个小时，一层层地“爬”或者“降”。
右边能看到个头小些的升船机，像个巨大的电梯，专门抬小船过坝。风从江面吹上来，带着水汽，挺舒服。
李悠南在模型展示厅里听了会儿讲解，那些截流用的三角石头设计得挺巧妙，扔水里能自己扎稳。
李悠南看着眼前这条人造的石壁，廖馨纯笑嘻嘻的问，“是不是感觉很宏伟啊？”
李悠南心里想的不是多宏伟，而是觉得，人琢磨出来的办法，很巧妙，他笑了笑说：“是挺宏伟的，理工人的浪漫。”
最后一站是江对岸的截流纪念园。
这里在大坝下游，是看大坝全景最好的地方。
李悠南打算就在这里完成打卡任务。
园子里散落着当年施工用过的巨型机械——卡车轮胎比人都高，挖斗大得能装下一间小房子。
摸着这些冰凉的钢铁家伙，再抬头看看稳稳当当横在江上的大坝，李悠南突然就明白了“人”在这工程里的分量。
那些机器上的磨损和锈迹，比任何文字都更能讲清楚当年的事。
找了个正对大坝的位置拍了张照，背景就是那道笔直的灰白线条。
看着江水从坝底涌出来，打着旋往下游奔，心里挺平静。
这工程当然是个奇迹，但此刻感受更深的反倒是那些看不见的人，和这些沉默的钢铁。
原本想体验一下升船机，可惜得提前预约，时间没凑上。
留点念想也好。
廖馨纯时不时地看一看李悠南。
她发现，今天在去三峡大坝的旅途中间，李悠南变得沉默了不少，几乎不怎么开口。
廖馨纯心里有些好奇，不过也一直忍着没有说什么。
坐观光车回码头的路上。
廖馨纯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看起来心情好像有点沉重。”
李悠南愣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错愕，“沉重吗？”
他只是脑子里在想着这座堪称新中国建立以来最伟大的工程之一的种种。
脑子里一直在想……它，竟然是人弄出来的。
这会儿被廖馨纯问到了，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笑了笑：“哦，这个啊，只是突然想到这趟旅程要结束了嘛。”
廖馨纯突然一怔，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撩了撩头发，目光瞥向别处说：“是啊，这趟旅程就要结束了。”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头嫣然一笑，表情有些古怪地望着李悠南：“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李悠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忽然意识到，对方这会儿想的东西，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不过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那么愚蠢地破坏这种氛围，只是保持着沉默。
廖馨纯低着头，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在这么雄伟壮丽的景观底下，你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些东西……格局小了嘛，嘻……”
李悠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
李悠南拿出手机，准备再拍一点视频。
看到这一幕的廖馨纯大抵是误会了，她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李悠南又愣了一下，说：“哦。”
只是正当李悠南拿起手机开始拍摄其他地方的时候，廖馨纯轻轻叹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还真是不再试试了……”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一路的表现，好像看上去也并不是一个乖巧纯洁的女孩子。
随后又有些洒脱地甩了甩头发，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自己总是赚的……
重新登上游轮，船慢慢离开秭归。
李悠南靠在船尾栏杆，看着大坝的影子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浅痕。
江面被余晖染成暖金色，货船慢悠悠地驶过，划开长长的波纹。
一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过：坛子岭上开阔的视野，185平台平视坝体的实在感，纪念园里那些钢铁巨兽的沉默力量。
还有其他的方面……
关于这趟旅途的……他看了看旁边的廖馨纯，觉得这趟旅途真的挺不错。
这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享受。
他是有点累了，但心里很踏实。
他又望向了大坝。
这大坝拦住了江水，发出了电，也让船能翻山越岭，它就在那儿，做着它该做的事。
风吹了几千年，江水流了几万年，人来了又走，留下些痕迹，又被时间慢慢打磨。
坐在船尾，就这么看着，挺好。
……
系统完成打卡任务的提示也随之传来了。
【打卡完成！】
【正在随机奖励……】
【攀登者血统+1】
【攀登者血统lv.1：你生来就是一个可以勇攀高峰的人，有着远超常人的血氧能力，随着含氧量的提升，你能够异于常人地对身体进行调节……对你的身体来说，只需要短暂的适应，海拔5000和海拔0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技能，明显区别于之前获得的那些技能。
严格的说，这个技能并没有带给他什么知识和肌肉记忆，但是却让他的身体得到了一次莫名的强化。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感觉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甚至，有一种困倦的感觉不知从哪里蔓延开来，有点像……醉氧。
就是从内到外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全身通透了的感觉。
总而言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更舒服了。
如果说以前获得的技能都是主动技能，那么，这是一个纯粹的被动技能。
但是李悠南非常满意这个技能，毕竟将来还要去征服更多的大山大河。
中国那么大，高原那么多，如果折在半途的高原反应上，那可真是太扎心了。
想到这里，李悠南突然想到，老妈之前一直说想去九寨沟玩玩。
正好这段时间九寨到绵阳的高速公路通了一大半，稍微再等几天，到9月中下旬接近10月的样子，那边的红叶开了会很漂亮。
到时候让老妈请个假，自己带她过去……
上岸以后，李悠南找了个酒店，把游轮上拍摄的所有素材一股脑发给了JK龙。
龙哥挺满意的，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说：“行吧，到时候剪好了以后，我先发给合作方，就是游轮公司。他们觉得没问题的话，再发给你，到时候钱会一起打过来的。”
李悠南这会儿困得不行，但还是麻利地回了一条消息：“辛苦了……龙哥。”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自己在外面玩的开开心心，龙哥窝在房间里给他剪视频。
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实在不行，哪次旅行的时候，就邀请一下龙哥，看他愿不愿意，把也带上吧！
JK龙半天没回消息。
过了一阵子，李悠南都快要睡着了，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JK龙发回来的，只有一个字。
“哼。”
哼？
这对吗？
李悠南来不及多想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