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头。
剑草怒生，密密麻麻，风吹草动，宛若一片绿海。
崖上洞窟中，怪石嶙峋，妖风阵阵，气氛热烈，很是吵闹。
这是刘晟第一次进入妖怪汇聚的地方，心里还有几分紧张。
以往遇到妖怪，都是打生打死，话都很少超过三句。
眼下却是被黑风大王拖着，进入这处临时开辟的洞窟里。
见到了十几头妖怪。
有霜狼妖，豹妖，鹿妖，兔妖，蝙蝠妖，隼妖，蛇妖等妖，此时皆化作人形，在吃酒啃肉，腥臊扑面。
它们道行不够，血脉潜力寻常，化形之后，身上还残留着一些兽类特征，并不彻底。
不少甚至直接就是兽头人身，尾巴、爪子等都还没化去。
一头头体型硕大的精怪，进进出出，添酒送肉，忙着伺候。
等级分明森严。
刘晟眼珠转动，将洞中景象尽收眼底，心下了然。
妖物道行越高，血脉越强，化形时才越像人族。
当初白象化形成一白肤巨人，除了身高，其他方面与常人无异，或许就是它本身血脉高贵的缘故。
此外，宝象寺内，说不定也有专门的化形秘诀可供妖物修炼。
比眼前这群没有传承的“野妖”，要强得多。
“大王回来啦！”
“大王！”
“大王快来，刚才狼将军宰了一头两脚羊，留了副最鲜美的心肝给您！”
见得黑风大王回来，一众妖怪纷纷放下手中的吃食，向它问好招呼。
洞中磷火点点，映照出它们手中的“吃食”，赫然是新鲜血肉。
大腿，胳膊，内脏……
远处一根石笋上，还倒吊着几具人尸，毛发翙成毡片，皮肉烂作泥尘。
四周散落的兵甲，衣袍碎片，揭露了它们的身份。
朝廷的讨妖校尉有之，七霞宗、玄燕门的弟子有之，甚至还有一尊白莲军的炼气士……
且是个“熟人”。
正是之前在小院柴门口，与霜狼妖交手不低后，逃入小院的那名炼气士。
这尊白莲教的炼气士运气差到了极点。
也不知他如何落在这群妖物手中，被废去了修为，吊在半空。
割肉放血，挖心剖肺，浑身血肉模糊，却还未死去，好似条肉虫，扭来扭曲，惨叫哀嚎。
在外界，无论在哪方势力，都算是大人物的炼气士，此刻却成了一群妖怪的口粮。
荒诞，可笑。
触目惊心。
让人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大王，尝尝！”
这时候，那头霜狼妖捧着一副心肝走近，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它手里的心肝，还“嘣嘣”乱跳，活性十足，腥臭中透着一缕别样芬芳。
“这人运气真差，终究没逃过……”
刘晟看了眼面前的霜狼妖，垂下眸光。
这妖怪，也是“熟妖”。
之前在小院柴门前，便是它和黑豹妖以及几头大精怪，对人族发动偷袭。
它追着白莲军的炼气士进入小院，而黑豹妖留下对付众人，结果踢到铁板上。
被他变作银角雷牛，挑杀当场。
眼下，竟然又相见，倒也“有缘”！
“拿开拿开，忘了俺吃素？”
黑风大王以手捂鼻，顺手将刘晟推到身前，瓮声瓮气道：
“给白兄弟尝尝鲜！”
说着，它又向众妖介绍起刘晟，说它觉醒了飞廉真血，前程远大。
“白兄弟竟然是上古巨妖血裔，失敬失敬！”
霜狼妖笑眯眯地转过身，将一副心肝递到刘晟面前：
“不知为何，我对白兄弟一见如故，好似失散多年的兄弟……”
放屁！
没想到这妖怪之中，也有这等拍马溜须，打蛇随棍上的无赖。
也不知这家伙是感知敏锐，还是误打误撞……
刘晟目光闪烁几下，旋即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斜了它一眼：
“我餐风饮露，不食荤腥多年。”
直接了断拒绝之，将鹰类的孤高展露无疑。
“这……”
霜狼妖愣了下，没想到刘晟这么不给面子，不由看向黑风大王，脸上露出委屈之色。
众所周知，猎物的心肝，是全身最嫩、口感最好、营养最丰富的地方。
妖物之间，向对方献上猎物的心肝，代表着极大的诚意与尊敬。
尤其是初次见面，献上一副新鲜的心肝，代表着强烈的交好意愿。
拒绝对方献上的心肝，代表拒绝交好，意味着……
战争！
除非到了黑风大王这种实力碾压级，可以不拘小节。
否则，普通妖怪之间，还是要恪守一些基本的规矩。
而规矩，意味着文明。
这也是妖怪，不将寻常野兽视为同族的缘故。
只是刘晟终究是人，对妖怪的规矩，并不了解。
而且，就算了解，他也会拒绝。
毕竟这是人的心肝，而他……是人！
黑风大王挠了挠熊耳，看了看刘晟，又看了看捧着一副心肝，僵在原地的霜狼妖，沉默不语。
一时间，整个妖窟都安静下来。
几头妖怪放下手中的血食，进出伺候的精怪们，也都老实趴在边上，大气也不敢出。
浑浊腥臭的的空气，好似凝固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黑风大王身上。
“嘭！”
下一刻，这熊妖猛地一掌拍在刘晟肩上，口中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俺终于找到一个和俺一样不喜荤腥的同族了！”
说着，它一把揽住刘晟，往洞窟深处走去：
“来来来，俺这有百年紫晶蜂王蜜，嘿嘿嘿，是俺进来遗迹后，弄来的好货，又香又甜，好吃极了……”
望着勾肩搭背离去的黑风大王和刘晟，霜狼妖楞在原地。
片刻后，它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心肝，目光闪烁，忽然开口道：
“哥几位，有谁之前和这位白兄弟打过交道，或是……听说过它的吗？”
黑风山这些年虽然不断生长，但成妖的精怪，终究有限，且都各自划定了地盘。
不可能凭空冒出一头妖怪。
除非……
“香吧？”
洞窟深处，黑风大王郑重地取出一只陶罐，小心翼翼地启开盖子。
登时，从中飘出浓郁的蜜香，沁人心脾，令人精神大振，心旷神怡。
“尝尝？”
它取出一只玉勺，舀出一勺紫色蜂蜜，又肉痛地倒回半勺，这才递给刘晟：
“这紫晶蜂王蜜，需采万千灵花宝植灵粹，一日方凝一滴，异常珍贵。
吃了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夯实根基，提纯血脉，最重要的是……能开悟智慧！”
延年益寿？！
刘晟只听了前半句，后面的就听不下去了，
耳边反复回响起“延年益寿”四个字。
这不就是阿婆所需的延寿奇珍？！
没想到，刚进遗迹不久，就遇到了。
他瞄了眼黑风大王夹在腋下的陶罐，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角。
这可是，一整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