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破败的太岳剑宗
其实还是挺过分的。
慕容真接到奏折时，脸都黑了。
当初他又是留口谕让慕容如烟“便宜行事”，又是留人在白石山下的别庄，都是客气客气而已，谁想到她还真敢打着自己的幌子搞事！
还将一县之人都发落了——从古至今都没有一个公主有这个权力！
这不是将自己这个皇帝的颜面丢在地上踩吗！？
最让他气愤不已的是，自己还真得把慕容如烟做的这些事给兜住了，还得把屎盆子扣头上顶着！
真是荒唐！
但问题的关键，又在于这件事和太后有关……
白山太后和慕容真争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来当初即位前，先帝留下过遗旨，令白山太后“看顾新帝即位，以社稷为重”云云，这使得白山太后总有底气搬出先帝来压慕容真。二来白山太后是慕容真的亲生母亲，慕容真一向行事不好太绝，只恼恨两个国舅在太后跟前搬弄是非，趁机弄权。
而这次慕容如烟递上来的奏折里，若是真将平定县之事定为谋反，那……
想到这里，慕容真反而长呼了一口气，觉得慕容如烟又贴心了起来。
她一个公主，又是修的什么无情道，没有子孙后代，愿意占个小县就占好了，只是苇泽关不能轻许，回头还是得令纥石烈派兵去轮值。
至于这分功田一事……
慕容真冷笑一声，提笔在绢布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
就在萧国朝堂上即将酝酿出一阵动荡之时，将另一边，常平安已经和曲之翁赶到了太岳山山脚下。
太岳山同石峰林立的白石山不同，乃是一片绵延的群山。
因为比白石山偏南一些，就没那么冷，山上花草丰茂，植被丰富，太岳剑宗也并非建在山顶上，而是建在一处山谷，出入往来并不费力。
太岳山其实并非只有太岳剑宗一个门派，整座山脉中，大大小小共有七八个门派，最小的甚至只有两三人聚集起来的门派，最大的自然就是太岳剑宗，旁的也有几分名气的绵山派、红崖谷，比之太岳剑宗就远远不如了。
而隔壁的骨脊山一带的门派更多，晋地多商，也多匪寨，是以这些地方的门派都是些灰色的门派，除了方山派、紫荆剑派还算比较正面，诸如神龙寨、龙门寨、张家山寨、温家寨等，就都是收“过路费”、“保护费”而形成的门派了。
从晋阳往西南，绕过太岳山北边的绵山和红崖谷，再走一段距离，就到了七里峪，也就是太岳剑宗门派所在。
七里峪依山傍水，还有一处瀑布，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只是这太岳剑宗的门派嘛……
看着就有些草率了。
一入山门，就看到挂着“太岳剑宗”四个字的牌坊灰扑扑的，朱红的柱子掉漆掉得斑斑驳驳。
再往里看去，入门看到的广场地砖都已凹凸不平，大殿前立的是同款掉漆柱，连门框、窗框都是如出一辙的“古朴”。
和当初自家师父随手搓的【茅草房】都快不相上下了，也就是瓦片还算完整，看着也才尚且还能住人。
堂堂周国弟子宗门，就……这般模样么？
大约……太岳剑宗的弟子都不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吧……
常平安心底有些失望，但非常识趣地装作没看到这些破败之处，只是在心底默默想道。
一路上，曲之翁都在热情地吹嘘着太岳剑宗当年的风光，将已故的剑圣拉出来多次营业，介绍着太岳剑宗的历史。
嗯，看现在这情况，应该也只有历史能吹嘘了。
很快，穿过大殿，曲之翁就带着常平安来到了一个偏院。
院里屋舍虽然朴素，却也算得十分干净，看着明显是时常打扫的。
只听曲之翁交代道：“常小神仙，这些日子里，就要辛苦你住在此处了，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和戴良、方棠说，他二人乃是我两个开山弟子，做事也仔细，尽可差遣！”
这几天，常平安早就和太岳剑宗的几位弟子相熟了，也都认全了一路上随行的那几个太岳剑宗弟子。
作为大师兄和二师姐，戴良和方棠是表兄妹，只相差半岁，乃是同时拜入太岳剑宗的。
那会儿的太岳剑宗最为没落，几可称得上朝不保夕，还是这两个地方富户出身的表兄妹的到来，带了一大笔钱，才使太岳剑宗状态渐渐好转起来的。
这两人一个做事仔细认真，一个性子大气爽朗，都是值得相交之人。
就是其中一个略有点不对劲，总是喜欢自说自话，据说连睡觉都要抱着自己的佩剑，还给其取名为“大侠”……
方棠一巴掌拍在常平安肩膀上，仿佛拍到了个铁坨子似的掌心一痛，但她硬是只面色一变就忍下去了，然后轻咳一声，大包大揽道：“师兄放心！咱们这别的没有，吃喝管够！野味儿管够！等回头你安顿下来，我带你去打狍子去！”
戴良也点头附和道：“是极是极，打了狍子还能去找红崖谷的弟子炖锅子吃，他们最擅用药材炖狍子肉，炖出来的肉鲜香肥嫩，一点膻味儿都没，比羊肉还好吃！”
曲之翁见自己两个弟子都是一副傻呵呵的模样，顿时一吹胡子一瞪眼，教训道：“好了，说了多少次，你们当尊常小神仙一声仙人，如何这般没大没小、没规没矩！”
常平安忙道：“曲掌门折煞我了，咱们各论各的，两位年长我数岁，却称我师兄，已是让我惭愧了！”
“哎，那怎么能算！闻道有先后，现在我们不是要跟你学仙道嘛！”
方棠说着，忍不住不知多少次追问道：“常师兄，仙道要修习多久，才能像你那样飞天遁地啊？我听说白石仙人甚至能踏云而行，果真吗？”
曲之翁捋着胡子，对两个弟子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颇是嫌弃，说道：“哼哼，何止飞天遁地，前阵子你们又不是没跟着见，那京兆府之上的雷云密布，这雷公电母都得听从白石仙人之令，飞天遁地又算得了什么？你们两个啊，还是定下心来，好好跟常小神仙修习，若真得一二仙缘，哼哼，就也算得大周国独一份儿的机缘了，偷着乐罢！”
“这……曲掌门过誉了，虽然家师他老人家法力高深，我难望其项背，不过修士能至家师之修为境界的，怕是天下罕有，这方天地中，怕也是只有家师一人了。
“至于这修为么……人和人之间心性不同、资质也不同，如我二师妹，资质过人，一夜就能引气入体，如今已是练气七层，大约不出半年，就能筑基，届时自然就能习御风术和五行遁术了。
“至于我三师弟，也是人中龙凤，仅仅炼气期，就能自创术法，一招漫天花雨，以棋子为刃，同时上百颗，皆一击毙命，十分了得！”
常平安说起自家师父和师弟师妹，面带骄傲，也令方棠、戴良二人听得心驰神往，不过很快他又话锋一转，说起仙缘大会招收的外门子弟，就叹息起来：“不过若是资质太差的，像仙缘大会时收的那些弟子，有一些资质大约比我还差一些，光是引气入体，就花了个把月，若是等他们筑基，只怕少说也要三年五载的了。”
所谓“引气入体”、“炼气期”、“筑基期”之类的概念，一路上两人也听常平安讲过不少，早就有了一些概念，也不止一次听其夸赞过他的师弟师妹，只是有关那些仙缘大会招收进来的外门弟子，却是第一次听说，两人就有些好奇了：“那师兄，你当初是多长时间引气入体的？”
常平安面带愧色，答道：“我资质大约只是平平，足足花了三日才引气入体的，惭愧，惭愧。”
“那也很厉害，如何就算得资质平平了？听说当初那些闯过仙缘大会试炼大阵的，也都是人中龙凤，不是说萧国皇帝派了国子监、太学上百人都只闯过了一人么？我等怕是远不能及也，真要是修炼起来，能十天半个月引气入体，就也知足了！”
戴良一边说，一边引常平安到了屋内。
其实在常平安等人来到太岳剑宗前，曲之翁就派了弟子提前赶回，专门将自己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腾给常平安，自己则打算舔着脸，去和庄万松挤一挤——他那院子赶自己院子两个还多，就是再住三个自己都绰绰有余。
这倒不是曲之翁态度低微，而是经过平定县一事后，他终于见识到了，仅仅一个白石仙宗的弟子，仅仅只修习半年，就有多么厉害的本事，比自己这修炼了半辈子的武道都要厉害百倍！
而那白石仙宗一声“万剑归宗”，招万剑行阵，引天雷滚滚，更是将整个江湖对武道的追求都给磨碎，还顺手扬了出去。
几乎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天下必然都是白石仙宗一家独大……
连谋国之举都做得，那白石仙人……还有什么做不得的？
也正如白石仙人所言，武道……将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