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这里是北地
冻炉城是在至高王统一北地之后建立的，冻炉堡高居于山上，是冻炉城的最高点。
出了冻炉堡外墙之后，就是一道向下的路，通往冻炉城居民区。
所以当霍德起床之后，站在窗口向外看，能够看到居民区有些混乱。
或者说，是一场屠杀。
瞳孔一缩，霍德转身将自己的破烂皮甲穿上，不理会床榻上赤裸着的，还在睡梦中的女人，直接推门出去，找到在澡堂里鼾声大作的库珀，上去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库珀满身酒味，晕乎乎的睁开双眼，看霍德的样子都有些重影。
“清醒点！冻炉城在屠杀，我们得走了！”霍德急促的说道。
屠杀这个字眼让库珀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一把推开搭在身上的一条胳膊，赶紧穿上皮甲，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屠杀？是魔人已经攻进来了吗？”
霍德说道“不，是城卫在屠杀居民，这太奇怪了，所以我们该跑了。”
两个女人已经被霍德的动作吓到了，抓着丝布遮住身体，蜷缩在一边。
库珀没有理会两个和自己度过一晚的女人，绑着护手的跟上霍德，口中问道“城卫在屠杀？昨天进城的时候，这里不是挺和平的吗？难道有某个大人物疯了？”
霍德说道“谁知道呢，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先离开这里。”
库珀问道“那奥瑞尤斯王呢？我们和他谈下的交易还没有兑现。”
霍德脚步急促，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的说道“去外面等着，他说过，不管我们在不在，他的命令会在三天后发布到整个北地，我们只需要等他的消息就够了。”
库珀说道“好吧。”
然而两人悄然摸到大厅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满是人了。
两侧的侍卫身上穿着北地难得的铁甲，而在侍卫中间，是一堆人头和一个跪在地上的人。
这人身上满是鲜血，眼神惊恐。
“看起来打扰到你们了。”奥瑞尤斯苍老的声音说道，他微微侧着头，看着想要躲藏起来的霍德。
奥瑞尤斯接着说道“霍德，即使你不愿意接受费迪南德的姓氏，你的身体里也流着我的血脉，是我的客人，所以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霍德听了这话，还是带着警惕的库珀走了出来。
并非是相信了奥瑞尤斯的话，而是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全身包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
这两个家伙绝对是四阶勇士一级的战力，只是他们身上的那种隐秘的斗气，绝对不是一位北地勇士。
北地勇士也不会像他们这样行动。
霍德微微鞠躬，说道“我看到居民区发生了叛乱，就像您所说的，我身上流着您的血脉，所以我正准备帮助您平定叛乱。”
听到霍德的话，奥瑞尤斯满意的笑了起来，说道“哈哈，不愧是勇敢的勇士，不过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杀人的。”
奥瑞尤斯的目光看向了跪着的人，说道“就剩下这一个人，杀了就处理完毕了。”
说完，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立刻就有一个侍卫从一旁走了过来。
那人眼神惊恐，张着嘴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霍德这才发现，这人的舌头已经被拔掉了，只能看到因为撕扯而留下的舌根。
侍卫抬手，然后将手中的手斧挥下，一个人头滚落，无头的尸体也缓缓倒在一旁。
侍卫收好手斧，一手拖着无头的尸体离开。
奥瑞尤斯这才说道“他叫阿提克斯，负责北地王国鼠道的人，本来是只想抓他一个人的，但他到底是鼠道的人，提前发现了我的意图，提前联系了和他有关系的人，想要得到帮助，所以我只能杀了这些人。”
没人回应，霍德这才知道奥瑞尤斯是在对自己说话，犹豫了下，他问道“您为什么要杀他？”
奥瑞尤斯回答“因为他欺骗了我。”
霍德一愣，问道“是因为鼠道说北地的力量能够驱逐湮灭大君的军队？”
奥瑞尤斯说道“是的，因为他们这样告诉我，但实际上湮灭大君要更加危险，所以他们这是在欺骗我。”
霍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奥瑞尤斯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仅仅只看那个人的力量，只看这些军队，只看这些魔人还在东方驻足，北地自然能够驱逐湮灭大君，而鼠道本身就只是探查信息，而后加以分析，他们或许看不到天空那锚点之后的东西，所以仅仅从这点来说，他们也不一定是说谎。”
“但是和你的信息比起来，这就是谎言，而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脉，是我的血亲，你是不会欺骗我的，所以只能是他们在说谎，而欺骗了王，那便是要得到惩罚的，所以我给了他们仁慈的死亡。”
霍德咽了口口水，这个杀人的理由他觉得不如没有。
遵循北地的传统，只是因为他们弱小，所以杀了他们，这样都更加符合北地的特征一点。
奥瑞尤斯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一样，说道“北地的传统，我是王所以可以直接杀死他们，那是他们的命运，但这是这片北地的传统，而不是人所应该遵循的规矩。”
“如果真的按照北地传统，只是因为想要杀人，所以杀了他们，那么对于北地的其他人呢？是不是每天都要活在担心强者会随时随意的杀死他们的世界里呢？那个时候，强者害怕和更强者相处，弱者害怕和强者相处，而更弱者会害怕和那些弱者一起相处，北地将会成为每个人都对其他人抱有警惕，进而放弃与人交流。”
“而没有交流的人类，那还能叫人类么？没有交流的国度，还能叫国度么。”
“所以我要给他们一个杀死他们的理由，那么至少在表面上，那些平民不会觉得我会随意杀死他们，我会遵循一个规矩。”
“并非是为了保护谁，或者维护谁，仅仅只是上位者告诉下位者，我是个讲规矩的人，所以你不用害怕我。”
奥瑞尤斯一字一句，慢慢的，仔细的，清晰的说着。
霍德突然有种错觉，奥瑞尤斯王就像是教会修道院的学者一样，而自己就是被学者教导的学徒。
不，不是错觉。
霍德看到了奥瑞尤斯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似乎是在询问自己，是否明白了的意思。
霍德微微低头，避过了这双眼睛，说道“但是这种脆弱的理由应当无法欺骗他们吧。”
“呵……”奥瑞尤斯笑了笑，说道“是的，当然无法欺骗他们，只要他们想的话，自然是能知道，我因为鼠道的原因杀死了这些人，而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和那些侯爵们有来往的人。”
“那么，你认为他们是会选择去深思，还是会选择相信我的话呢？”
这问话像是在考验霍德一样。
莫名的，霍德心里有了一点压力，他犹豫着说道“他们会选择相信您的话。”
奥瑞尤斯问道“为什么？”
霍德说道“因为他们不想死，因为您的行为告诉了他们您对于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他们忠诚于您。”
奥瑞尤斯说道“不，其实原因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无法杀死我而已，所以当我给他们一个理由的时候，他们就必须得接受。”
霍德愣住了，忍不住说道“那这与北地的传统有什么不同呢？都是强者决定一切，弱者只能承受。”
奥瑞尤斯摇头说道“不，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我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霍德说道“但这只是因为您的强大而让他们接受的。”
霍德本身就对于奥瑞尤斯的样子是不是伪装而有疑惑，他可不会真的认为奥瑞尤斯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太过弱小而被那四位侯爵容忍。
到现在，一夜之间将主城里和其他贵族有勾连的人尽数杀死后，霍德感觉自己的怀疑果然没有出错。
这位北地之王是在隐藏着自己的强大。
奥瑞尤斯说道“是因为我的强大而让他们只能接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强者可是连一个解释都不愿意给他们的。”
霍德说道“可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杀死了他们。”
奥瑞尤斯抬起了枯燥的手指，轻轻划动，说道“是的，最终都是将他们杀死了，但是对于杀人之后不屑于给解释的人来说，我给出解释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是可以交流的，而不是将他们的生命当做随意踩死的人。”
霍德沉默了，他想到了绿地的律法。
奥瑞尤斯放下了手指，又像是知道了霍德心里所想的一样，说道“就像你从绿地里能够感受到的律法，那就是我所给出的理由这一行为的最终状态，而让所有人都信任律法，都愿意遵从律法，则是这行为想要达成的结果。”
“而这，靠强者随意杀人，随意剥夺生命的行为是永远也做不到的。”
霍德继续沉默着，他像是在仔细的思考奥瑞尤斯的话，他看了眼身侧绷紧了身体的库珀，最终说道“您说的没错，但这里是北地，所以您所做的事情是无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