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眼里带着光的感叹了一句之后，耶利米将话题收了回来，说道“当然，这些也只是我听那些学者们说的，或许其中有错误的，毕竟我只是一个教会主教而已，政务并非是我所擅长的。”
“具体的内容以后你可以多向那些学者们进行学习，我想他们是不会介意一位聪明的侯爵夫人向他们请教的。”
耶利米所说的内容是卡梅拉从未听过的，但她能感觉到，这几句话里面，似乎就是无数人在无数时间里所发现并总结出来的珍贵财富。
不过耶利米最后的，对林地发起战争的话，一瞬间还是将她冲击到了。
而已经昏昏欲睡的格雷戈尔听到战争两个字立马就精神了。
他兴冲冲的说道“要开战了吗？等我将那些垃圾清理干净之后，我也可以带着军队参战。”
耶利米说道“不，这次的战争与你无关，朱利安议员会从其他地方召集贵族军队过来，主力是他们，而且……”
耶利米说道最后，直接闭上了嘴，冷着脸转口说道“起来吧，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个尊贵的侯爵，怎么能动不动就跪下。”
格雷戈尔老实的起来。
耶利米看向卡梅拉，脸上立马带上了笑容，说道“他是个蠢货，你就不要和他学了。”
卡梅拉很是尴尬，她只是被吓得腿软了。
不过现在倒是能够站起来了。
“好了，格雷戈尔，现在，你先去召集能够召集的军队吧，多听听凯尔顿骑士的建议，他对于军务还是有些理解的。”耶利米说道“你们订婚的时间还有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最好是能够提前办完这件事情，我可不希望当你订婚的时候，你的铠甲上还沾着鲜血走进教堂。”
“至于卡梅拉，就待在大教堂吧。”
“好嘞。”格雷戈尔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卡梅拉眼神跟随着格雷戈尔，然而直到带着两位骑士消失在卡梅拉的视线里，格雷戈尔都没有回过头。
“他很愚蠢吧。”耶利米突然问道。
卡梅拉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然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些什么。
这是在侯爵的背后说他的坏话。
不过看向耶利米的时候，卡梅拉脸色大变。
现在的耶利米脸色惨白，疲惫的样子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了一样，头发也没有刚才那般柔顺，而是如同老人一般的花白杂乱，现在正摸索着教堂的长椅，慢慢坐了上去。
侧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卡梅拉，耶利米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这是与原罪恶魔搏斗过的功勋。”
卡梅拉完全不敢接话，只能瑟缩着。
耶利米说道“你很聪明，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当初看中你之后，我特地为此事向主寻求启示，而主给我的回应是肯定的。”
“卡梅拉，主也肯定了你的聪明，或者说是智慧。”
卡梅拉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耶利米招了招手，卡梅拉犹豫着靠了过去，跪在耶利米身前。
耶利米伸手放到了卡梅拉的头上。
他说道“我要死了，之前所看到的，只是我用圣言术保持着体面，格雷戈尔那个蠢货太烦人了。”
卡梅拉呆住了，连头顶传来的温暖都没有关注。
耶利米继续说道“当然，不会是现在，或许还有一年，或许是两年，也或许是五年。”
“我不敢向主问询，在感觉到我的身体逐渐步入深渊之后，我陡然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我不敢去知道自己未来终结的一天，我也不敢告诉其他主教，我担心他们会说出让我去恳求教宗的话语，或者是让我借用魔法来接续自己的命。”
“我在恐惧着诱惑。”
“但是我不后悔，我已经见到了未来，而我也确信，未来将来，未来也一定会来。”
“只是我担忧着格雷戈尔，这个蠢货虽然愚蠢，但他唯一算得上聪明的，就是足够听话，而且他也足够幸运的遇到了几个能够值得他信任的人。”
“在我还只是一个教士的时候，面见他之后，他就给了我绝对的信任，甚至于他前一天因为围猎高兴而给人许下奖赏，第二天就被我杀了，他也只会说我杀得好，还问我需不需要将那个人的全部血亲杀光了。”
“他是如此的信任我，即使是我在建立新城的时候，就划定了三个阶级，即使是在那个时候，我就计划好了，要将他的亲人，他的附庸，全部杀死，但他依然没有怀疑我给他选定的城市，反而还高兴的告诉我，他能够在城堡顶上看到大教堂。”
“他虽然愚蠢，但足够幸运，而他的那些亲人，仅仅只剩愚蠢了，对外私通，在他不在的时候，邀请外人进城堡宴饮，他的八个孩子，有一半都并非他的血脉，而有两个还没结婚的女孩，在他不在城堡的时候就偷偷生下了孩子。”
“仅仅只是如此，也还能说是旧约时代的遗留习惯，也是繁衍本能的冲动，但他们将多伊尔城内，借助我这个主教名头而购置的一些武器私下卖给外界贵族。”
“他们是格雷戈尔的亲人，格雷戈尔并没有少他们的所需，但是他们依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谁知道这是因为贪婪，还是因为对我执政的不满，或者单纯的就是对格雷戈尔的抗拒。”
“所以，最终我还是决定留下格雷戈尔，给他一个机会，只杀了他们。”
“事实上，即使我相信他，但是朱利安议员已经下了命令，如果格雷戈尔在和你们一同归来的时候，对于这件事情有所怨愤的话，他就已经死在城外了。”
“但是，最终他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或许这也是主对他的眷顾吧。”
“当然，我没有用启示询问主，因为我觉得，主眷顾他这样一个蠢货是对主的侮辱。”
“他不配。”
耶利米说到这里，喘了口气。
卡梅拉低下了头，低垂眼眉。
耶利米继续说道“不过，他到底是能够继续活下去了，但是，正如我所说的，我要死了，我最近总是睡不好，我梦到了他的亲人们进入我的梦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怨恨让我无法安眠，我知道那是邪恶在利用我内心的破漏。”
“但，我确实是要死了。”
“而你的出现让我很欣慰，选择你是正确的，在我死了之后，他不该去信任其他教士了，是理想者的教士，本身就和利己的贵族是对立的，之后更是还有官员的介入。”
“即使阿伽门农老师早就确定过，必须要这么做，但他也早已经知道了，或许那些同为理想者的老学者们意志依然坚定，但是那些本身就是为了权力的官员腐化速度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所以那个时候，你要代表格雷戈尔，代表贵族们，在官员们的手中争夺权力。”
“教会的教士不会帮助你，正如我所说的，教士们只会和你们是对立的，和他们也是对立的，教士们也只是保持着一个底线，一个规矩。”
“你会很辛苦，尤其是你还要照看格雷戈尔那个白痴。”
“但是我相信你。”
“不得不说，我一想到过些天就要搬出约克城，入驻新的多伊尔大教堂，远离那个蠢货之后，我现在几乎是这几年里最为开心的时候了。”
耶利米现在不用忍耐了，笑得很是开心。
这笑声都让享受着洗礼的温暖的卡梅拉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像是跪伏在长辈身前，而长辈正温暖的抚摸着自己的头顶。
只是，她明明记得，圣堂教会的耶利米主教似乎也只是二十四岁左右。
在林地，这个年纪的贵族嫡子们，还在骑着森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向着贵女们展示自己的魅力吧。
即使他们家里已经有了妻儿。
看着卡梅拉越发纯净的目光，耶利米的笑声缓缓止住。
他继续说道“我没有娶妻子，而原罪的恶在我身体里已经扎根，这罪恶不该传播下去，所以，我也不会有孩子。”
“虽然正规洗礼需要完成一定的流程，但我的身体很累了，而其他教士们现在正在稳住各地政务，所以我省略了那些繁琐的仪式，给你完成了洗礼。”
“当然，这种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不然的话，我还能活到年底主教议事的时候，他们两个要拿这事来调侃我的。”
“而如果你们完婚，并且生完孩子之后，我还活着的话，我会为你们的孩子洗礼，我会将我的名字，耶利米给他作为教名，而我也想成为你们孩子的教父。”
“如果我已经死了的话，那就让那个时候的多伊尔教堂主教给你们的孩子进行洗礼吧。”
卡梅拉这个时候说道“我会恳请那位主教给我的孩子以您的名字为教名，我记得绿地的文明，教会的规矩里，并非是必须让洗礼的教士成为孩子的教父，我也会恳请他，说我的孩子已经有了教父。”
耶利米笑了笑，收回了手，微微低头，说道“感谢您。”
卡梅拉只是低头。
耶利米继续说道“你是聪明的，所以我不隐瞒你我的情况，但是不要将我告诉你的事情告诉那个蠢货，他虽然没脑子，但嗓子很大，很吵。”
“还有我会搬迁到其他地方去的事情也不要告诉他，免得他来烦我，我现在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的声音在呢喃，不想再多出一些噪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