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
方束难得的没有整夜修行，而是躺在自家的床上，安静的歇息了半夜。
当他伸着懒腰，悠闲的起身时，听见院子外面正有动静声响着，似乎很有几个人在言语。
推门而出，他便瞧见了自家二舅、符师李猿，还有隔壁的焦老太三人，以及李猴儿那厮正蹲坐在一旁。
四人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望着窦素芙所在的倒座房，嘀咕议论：
“今日儿倒也是稀奇，这都快晌午了，窦妹子咋还没有开门，刚才我去外面买饭，好多街坊邻居还问呢。”
符师李猿口中嘀咕，他吸溜的喝着一碗豆浆，然后皱着眉头砸吧：“淡了淡了，和窦妹子做比，差远咯。”
“哟，方哥儿醒了。”
李猴儿见状，当即热络的打了个招呼，并顺手扔过来一块油饼子。
方束也不客气，接过便也蹲在门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慢慢的啃着。
他其实早就和院中的几人见过面，昨夜还特意将杂院的人都请了过去，一起参加酒宴，因此相互之间并不算生分。
几人搭理了方束一下，便又继续吃着早点，口中闲谈。
二舅余勒品咂着道：“这的确是奇怪，昨夜吃席时，就属窦妹子最先退场。说是要回来准备第二天的生意，无论我说什么，她也不愿多留。”
就在这时，哐当声响起，是从倒座房那里传来的动静。
几人循声看去，便瞧见了房门向外打开，露出了窦素芙的身影。
对方的眼眶上还残留着红痕，应是昨夜哭得太厉害导致的，但是更加让几人感到惊疑的，是窦素芙今日的着装打扮。
只见此女身着素衣，一点粉黛也没有施，且头上的发簪等物皆无，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的带子。
这幅打扮，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披麻戴孝。
院中的几人面面相觑间，有心想要询问什么，但是又担心触及了那窦素芙的伤心事。
最后还是那焦老太，主动出声招呼：“小窦啊，今日儿既然不做生意，那就过来对付几口。
难得李猿这厮，主动买了早点。”
出乎方束几人的意料，窦素芙听见这声招呼，丝毫避讳或羞涩都没有，她脆生生的就应了句：“来了！”
此女麻利的洗了把手，就走到院中，又朝着几人打了招呼，便接过油饼子，大口大口的吞吃起来。
院中几人都是愣愣的看着她的动作，隐隐感觉和昨日相比，窦素芙身上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变化。
终于，符师李猿按捺不住，出声问：“妹子，你这是……”
窦素芙面上笑了笑，直接道：“戴孝呢。”
除去方束之外，其余几人见她这般坦然的承认下，更是感觉怪异，因为他们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瞧见半点哀婉之色，反而更像是如释重负，从某种东西里解脱了一番。
随即让方束暗暗讶然的，是窦素芙看了眼邻居几人，竟然直接就将昨夜的事情，给说道了出来。
简单说完。
“呸！”半蹲着的李猴儿，当即就将口中饼子呸的吐到了地上，还用脚踩了踩：“好个负心汉，稀罕他作甚！哎……爹你敲我作甚。”
符师李猿瞪着李猴儿，哼道：“敲你？浪费老子的口粮，老子想让你捡起来再吃掉。”
李猴儿看了眼地上，没再吱声。他如今赚的，可比自家老子要多，但是没办法，自家老子的淫威日久，他也懒得多说。
院中的其余几人，则是开口劝说窦素芙：
“既然是这等负心汉，窦妹子你何苦还给他披麻戴孝，就当他早就死了便是。”
“哎！就是这个理。”
方束落在其中，也是点头不已。
熟知窦素芙闻言，却是叹声道：
“实不相瞒，妾身现在回想着昨夜。越是琢磨，越是觉得那人，既像是我那死鬼丈夫，又不像是，或许是旁人来还东西的也说不定。”
众人闻言，再度面面相觑，其中方束则是心头微跳。
但是下一刻。
窦素芙就释然的道：
“但不管是他或不是他，也不管他究竟是人还是鬼。老娘也算是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他在老娘这里，算是真死了。”
只是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依旧是红了红，很显然，她心中认为更可能是后者。
了解了如此内情，院中的几人更是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只是轻叹暗叹，这个说“造化弄人”，那个道“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窦素芙受着众人的宽慰，道：“诸位也别光顾着安慰我了，这几日可是方小哥的好事，还望小哥别因为妾身这事，觉得晦气了。
老娘只今日给他戴个孝，便彻底的一了百了。还望方小哥恕罪。”
方束起身，拱手：“窦姐姐多虑了。”
他顿了顿，笑着道：“恭喜姐姐，脱离桎梏，余下的日子还长哩。”
“正是正是，你才多大年纪，咱大家伙多少也算是个修仙人家。别瞎想。”
其中焦老太还言语：“改明，老婆子就再给你说个好人家去。”
几番言语间，院中说说笑笑，气氛和谐。
那窦素芙索性今日彻底的放工，再没有去打理生意，她甚至还开始请教那焦老太，旁敲侧击的询问起风水术这一行当，赚钱不。
而方束厮混在其中，顿觉热闹融融，更加感受到了一股有别于山门中的烟火气息。
其中，他还从几人的闲谈间，得知了一直未能瞧见的邻居焦露露，究竟去哪了。
原来此女早就已经是登上了仙山。
只不过焦露露所去的仙宗，并非是五脏庙，方束也就没有在山中收到相应的书信，让他帮忙照料一二。
此女也不像是玉儿师姐几人去往了皮肉庵，而是居然拜入了庐山五宗之首的容颜宫。
得知了这个消息，方束忍不住的就又多打量了那焦老太几眼。
他总感觉，这老太太定然是颇有底蕴，绝非寻常的老太，指不定，对方曾经也是个馆主级别的人物，只不过来牯岭镇中安度晚年了。
细思片刻，方束并没有好奇心太重的去试探此人。
反正自家舅甥俩，和对方也算是快十年的老邻居了，既然关系尚可，就没必要多打听，省得反而还坏了两家关系。
接下来的时间。
方束偶尔才会返回道馆，或是向师父敬茶，或是指点馆中的弟子们。
更多的时间，他都是留在了小院中，闲来吃吃豆腐，忙时洒扫庭院，吃饱喝足便躺着晒晒太阳，优哉游哉的很。
只是未过几日，他也就到了要上山的日子。
没有惊动太多人，他只是同二舅余勒、独馆主两人打了招呼，便径自离开了牯岭镇。
此番一别，便又是不知多少年后，方束才会再下山来相聚。
但不管是二舅余勒，还是独馆主，两人都并无伤感之色，反而是笑意连连，祝他早日修炼有成。
不过若是无成也无妨，记得回镇子里便是。
离开牯岭镇。
方束行至半道，却并没有继续往山门所在扑去，他当即就兴致勃勃的故地重游，再次来到了铅山矿场。
此番前来，他便是要寻龙摸金，彻底的寻见那胡家祖宗的坐化之地，一探山中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