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山神岛。
崇宁正神府后园的一处内湖边上。
今年六十多岁的张之礼坐在地上，对着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抱头哭诉。
哭诉的那叫一个惨！
涕泗横流，喊冤叫屈，再配点锣鼓家伙什，他可以直接去唱戏了。
眼看张之礼没完没了，没了没完。
少年无奈，只能用法力将他从地上托起。
又施了一道清净咒，替他清理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随后，少年坐在湖边，疑惑道：“我不明白，那素心棠为何如此针对你，你过往与她有仇怨？”
“哪有什么仇怨？”张之礼立马否认。
他刚刚哭诉的时候，把自己在寐境里，大骂素心棠是贱役贱婢的事情全都隐去了。
只提了素心棠针对他的事情。
反正，少年模样的张之易，一直在凡间，根本就不认识素心棠是谁。
只见张之礼继续道：“大哥，我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向来与人为善，恪守礼节，何曾会与她生什么仇怨？”
“那她为何要当着那么多神灵和天灵的面，让你不要进她的宝诰寐境呢？”
“只因那陆家的陆神佑，在寐境里对她出言不逊，我当时恰好在场，还好言相劝来着。没成想，她竟是连我这个劝说的人，也一起记恨上了。”
“且慢。”张之易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疑惑，“在寐境里对她出言不逊，哪个寐境？”
“就上个月，紫莲神岛妙应灵神的宝诰寐境。”
“素心棠怎么会在妙应灵神的寐境里？”张之易更不解了。
站在他的视角，这事很不合理。素心棠既然是前些日子证得的神位，那她之前应该是别的神灵的陪祀才对。
她一个陪祀，怎么会和自己的神胎弟弟，在寐境里发生冲突？
张之礼闻言，有些犹犹豫豫。
张之易见状，又把视线瞥向了边上的护法。
护法立马单膝跪下道：“不敢欺瞒尊神，素心棠证得神位之前，并未做过陪祀。甚至，传言她在两个多月前，还只是玉骨境的修为……”
此话一出，原本坐在石凳上的张之易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护法道：“此话当真？”
“应该是真的。”
“怎么可能？”张之易目露思索的神色，赶忙问道，“那素心棠多大？”
“具体年岁不知，二三十岁吧。如今她增寿还童，直接还成了三岁的模样，应当是不超过三十岁。”护法如实禀报。
“？？！！”张之易表情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护法。
二三十岁的灵神？
还童直接还到了三岁？
你在开玩笑吗？
沉吟片刻，他又道：“素心棠封号是什么？”
“这……”护法有些为难的看向了张之礼。
“说！”
“救苦。”
“什么？”张之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焚奏真经时，属下就在紫莲神岛，亲眼所见，其真经天衍三刻九分，得赐封号……救苦。”护法这次解释的更详细了。
“三刻九分，封号救苦？？”张之易表情中满是震惊，同时还闪过了一丝嫉妒。
自己的封号不过是烟山。
可那个素心棠，竟然是“救苦”？
她这是著的什么经？
她年纪轻轻的，如何能著出这种经来，总不能背后有无数的著经大师，在为其助力吧？
一堆念头在张之易的脑海中翻转。
他重新坐下，对着护法道：“你且将你知道的有关于素心棠的事情，全都细细与我说了。”
“属下不敢隐瞒……”护法赶忙先表了一态。
然后开始给张之易讲素心棠的事情。从最开始袁仲惜才重诺，一直讲到素心棠道轮冒黑气，紫莲神岛流言蜚语不断为止。
而张之易听完，久久无声。
袁仲惜才重诺？
师徒共证神位？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素心棠早就可以证得神位了。为了博取最大的名望，这才拉着她师父唱了一出大戏？
边上的张之礼见状急了，心道大哥不会是怕了吧？
他赶忙道：“大哥，那素心棠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强证神位。如今被反噬，道轮冒黑雾，境界肯定要跌落的。”
张之易闻言，盯着张之礼看了好一会。
摇头道：“境界跌落之相，要么是道轮慢慢碎裂，要么是道轮逐渐消散。道轮冒黑雾更像是练了什么邪门的功法，与境界无关。
自古这邪门的功法，都是以伤人伤己为代价，换取更强的实力。所以，这素心棠的实力，说不定远超普通的一轮灵神。”
听到这话，张之礼更急了。
什么意思？
大哥真的怕了？
不是，你怎么能怕那个贱役之后呢？
他赶忙道：“大哥，那素心棠祖上不过是陆家的贱役，论功法、神通、法宝如何能与我正神后裔相提并论？”
张之易闻言，无奈道：“我且问你，正神后裔，有谁二三十岁成神了吗？你与她很熟吗？你怎知她身上有什么隐秘？”
“这……”张之礼语塞。
“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对敌？”张之易摇头笑了笑。
他确实是怂了。在他看来，素心棠比自己年轻、封号远胜自己，还有可能练了什么邪门的功法。
贸贸然跑去挑战，大概率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能赌。
也没必要赌，自己何必去冒这个风险？
不过……
弟弟的仇还是要报的。
只见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道：“走，我与你一同去紫莲神岛一趟。”
这下，轮到张之礼犹豫了：“大哥，要不，还是先打探一下素心棠的底细再出手？”
“谁说我是去出手了？”
“那你……”
“我带你去给素心棠赔罪。”
“？？？”张之礼眼珠子瞬间瞪大，浑身写满了拒绝，我来找你替我出头，你带我去赔罪？还嫌我丢的脸不够大？
“走！”张之易不给张之礼拒绝的机会，神念一拘，将他强行带走。
张之礼无法挣扎，只能言语讨饶道：“大哥，没必要吧，我不计较她之前针对我的事情就是了，为何还要去赔罪？”
“不赔罪，如何替她扬名啊？”张之易笑的乐呵呵。
“为何还要替她扬名？她名声在南域六岛已经够响亮了，她焚奏真经时，来了许多正神。”
“还不够，我在凡间就未曾听过她的名字。咱们至少得让河鼓天五十四神岛，都知道她素心棠的大名才行。”
“？”张之礼实在是无法理解了，这到底是在干嘛？
“她如此年幼，又没做过陪祀，却偏偏证得了神位，还拿了救苦这种封号。换做是你，你就不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吗？”
“嗯？”
“我辈天灵，最想要的不就是神位吗？素心棠莫名其妙的成神，你当没人盯上她吗？现在还没人对她出手。
只是因为大家还未摸清她的底细，不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谁。同时，碍于河鼓天宫的律法，不好乱来。
不过，总会有人按耐不住出手试探的，尤其是在咱们替她扬名之后。你且等着吧，很快，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张之礼闻言，琢磨了一番之后，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道：“大哥，咱们能不能把她成神的办法弄到手？”
“她的道场不是在我丰国边上破堰之地吗？等别人出手试探出她的底细之后，咱们有的是机会慢慢炮制她。”张之易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神色。
——
另一边，紫莲神岛的洞府内。
孟白三人，围桌而坐。
刚刚他们送走了前来赔礼的红杏，那架作为赔礼的碧鸾辇，三人都眼馋的很。
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收。
这玩意要是收了，无端会被所有人看轻。到时候说起来，还说红家一架辇就把素心棠给打发了，实在是难听。
红杏走了之后。
三人就一直在商议张之易的事情。
有道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张之易认为自己打不过素心棠，素心棠心里其实也虚的很。
“照理说，我的道轮无限接近两轮灵神，同阶应该是鲜有对手的。但斗法还要拼法宝和神通。
法宝有天罡神雷剑阵，加上你的风玄双刃，应该差不了多少。但神通，我没法跟他比，他们家家传的神通不知凡几，他定然学了几样。
所以我道轮上的优势其实是被抹平了。那只能拼战斗经验了，可张之易起码一百多岁了，在凡间不知道和假神境的对手斗过多少次法。
而我，目前胜过的最强的对手，其实是陆云螺。等于说，战斗经验上，我大概率也拼不过张之易……”
“照你这么说，咱八成要输？”孟白听懂了。
素心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强调道：“咱们是取巧证神，体会不到证神位的困难。说实话，能成神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废物，或许能靠着家族的帮助，拿到陪祀之位下凡。但废物想成神，除非碰到了你这种人给他开挂，不然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话，孟白陷入了沉默。
其实素心棠说的没问题，陆黛或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放养陆家子弟，让他们自己去争陪祀。
毕竟，连陪祀都争不到的人，还谈什么成神呢？
思索了一下之后，孟白刚准备开口说话，去听到洞府外传来一个声音：“救苦道友，张之易携胞弟前来拜会，还请道友出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