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布兰，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雷耶斯或者克鲁泽对视，只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雷耶斯男爵。”哈因斯男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马背上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声音干涩地回应道，“……自然是，邻里之间，理当和睦。”
只是他那僵硬的表情和语气，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言不由衷。
这一幕，清晰地展现了狮牙领崛起后，周边领地势力，尤其是与狮牙领有过节的狼毫领，所面临的微妙而尴尬的处境。
雷耶斯看似随和的一句问话，实则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地位宣示。
克鲁泽驱马，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缓缓来到狼毫领队伍中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布兰身边。
他仿佛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语气热情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哟，这不是布兰吗？老伙计，真是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领地的核心成员都听得清楚。
他目光在布兰那身依旧只是普通骑士装扮的衣物上扫过，继续用那副关切的口吻说道：“这次边境战事，可是立功授爵的好机会啊。以你的本事，怎么没趁着这股东风，也为自己挣个骑士爵回来？”
这话，看似是对布兰说的，但那微微提高的尾音和意有所指的眼神，分明是说给一旁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狼毫骑士哈因斯听的。
克鲁泽这话可谓戳到了狼毫领最痛的伤疤。
雷耶斯和哈因斯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以往实力、爵位都在伯仲之间，算是半斤八两。
可如今呢？雷耶斯携战功归来，一举晋升男爵，风光无限。
而哈因斯呢？运气实在不佳，他选择的进军路线恰好远离了主战场和主要的劫掠区，导致整个战役下来，他和他的人马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斩获和功绩。
战争结束论功行赏时，他别说像雷耶斯那样晋升爵位了，就连实质性的财物奖励也寥寥无几。
原本指望能让长子借此机会获得一个骑士爵的封赏，也好为家族未来铺路，这个愿望也彻底落空。
听说，最后坎普诺伯爵大概是为了安抚他，或者看在往日苦劳的份上，象征性地将他狼毫骑士领的规模从原本的五百亩扩张到了八百亩。
但这区区三百亩土地的补偿，与一个实实在在的男爵爵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像是一种施舍，反而更显尴尬。
此刻被克鲁泽当众提及此事，哈因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胸中一股郁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否认自己运气差？还是抱怨伯爵不公？
无论哪种，都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而布兰，被克鲁泽如此“亲切”地问候，更是头都快埋到马脖子上了，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克、克鲁泽……你、故意的……”
那副窘迫狼狈的样子，与当年那个嚣张跋扈、口出狂言的年轻骑士判若两人。
克鲁泽看着这对父子如坐针毡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这就是现实，实力和地位带来的差距，足以让曾经的羞辱者无地自容。
他没有再穷追猛打，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哈因斯一眼，便轻轻一拉缰绳，回到了狮牙领的队伍中。
这番看似随意的问候，如同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狼毫领所有人的心上，也清晰地昭示了如今狮牙领与狼毫领之间，那已然不可同日而语的巨大差距。
雷耶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显示了他对长子这番“表演”的满意。
在狼毫领队伍压抑的气氛中，守护骑士卡托悄无声息地策马靠近脸色铁青的哈因斯，压低声音，将自己之前的观察和猜测告知：“大人，狮牙领的那位大少爷……克鲁泽，他可能……已经晋升青铜骑士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哈因斯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和可以用来安慰自己的“小希望”。
他原本还想着，雷耶斯不过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立下战功，他的儿子未必能比自己的儿子强多少，自己至少在子嗣培养上还能找回点面子。
可现在，如果克鲁泽真的在这个年纪就达到了青铜骑士，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在年轻一辈中已然是佼佼者，是真正的天才！而自己的长子，虽然也是青铜骑士，却比克鲁泽年长了近十岁！
这其中的差距，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连最后一点可以腹诽的资本都失去了。
“哼！”哈因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和挫败的冷哼，不再看向狮牙领队伍的方向，猛地一拉缰绳，刻意命令队伍放慢速度，与前方雷耶斯他们的队伍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他实在不想再靠近，免得继续承受那无声的对比和可能的冷嘲热讽。
等到狮牙领的队伍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的拐角，一直低着头、羞愤欲死的布兰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光芒。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低吼道：
“等着吧！等到了坎普诺城，我就找个机会，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向克鲁泽那个废物发起骑士挑战！我要在决斗场上亲手击败他，撕下他那张虚伪的脸皮！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已经被嫉妒和屈辱冲昏了头脑，急于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挽回颜面。
然而，他这充满戾气的宣言，只换来了父亲哈因斯冰冷的一瞥。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鼓励，只有看透事实的嘲讽和一丝对儿子愚蠢的失望。
不需要哈因斯亲自开口驳斥，深知内情的卡托骑士便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靠近情绪激动的布兰，低声而清晰地提醒道：“布兰少爷……请您冷静。根据我的观察，克鲁泽他……很可能已经是一位青铜骑士了。您贸然挑战，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