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堂之下那个佩戴枷锁，手被束缚的老人，一脸冷笑，竟然丝毫不惧问心境和显心鉴的存在。
秦川眉头不由微微一挑。
这到底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还是说，他准备豁出去了，要将天给捅破，不在乎？
念头快速闪过。
秦川也不多想，便看着手上的公文，都是由游奕观的道人整理出来的问询条件，问道：
“赵伐魔，据我们对你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之后，发现你的个人钱庄户头上在近二十年来，一共有多次不明来源的灵元汇入，总价值约五十万灵元，同时，驭雷宗的账面上，有着多笔空账、坏账，涉及金额三十多万灵元，再加上你自己通过职务侵占贪污的总价值约二十万灵元……光是被指控受贿、贪污、职务侵占三项大罪，总涉案金额就已经达到了一百零七万灵元，但现在问题是……我们从你的书房之中查抄出来的你的钱庄户头，以及你洞府之中找到的多个钱庄户头，上面居然只有七万灵元……你需要解释这个问题，那一百多万涉案灵元，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就是这个案子目前摆在最明面上的东西。
赵伐魔贪污、受贿等罪名已经十分明确，可在他被抓捕之后，仅仅是简单的一次证据梳理和财务审计，他们就发现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一百多万灵元的涉案金额，居然只有七万灵元被查抄收回了。
虽然七万灵元在这个年代，也是一大笔巨款了，但真正的大头去哪儿了，才是最重要的。
“去哪儿了，当然是花掉了。”
赵伐魔淡淡说道：
“我为什么要贪啊，不就是因为我自己平时花钱如流水，领的那些死工资，怎么够我花的？”
“一百万灵元都花了？你怎么花的？花哪里去了？”
秦川一旁的审讯道人皱眉喝问道：
“就算是一颗石头落在水里，也能砸出一个不小的水花。一百万灵元，你都能在九川买上二百多套洞府了，为什么我们在你的资金流水上，找不到几笔大额流水，最大的一笔流水，也就是你曾经买过几套价值几千灵元的昂贵道袍。”
此问一出。
公审大堂之中的所有人，包括秦川，都在紧盯着赵伐魔，等待他的回答同时，也都在注意着高悬在公堂上的一面明镜，一面心鉴。
赵伐魔被所有人注视着，却是呵呵笑道：“老夫从来花钱大手大脚，从不注意，具体花在哪里了我哪里记得清楚，往往请人吃顿饭，一顿饭就花掉大几千，也是常有的事儿。”
在他回答之后，秦川注意到，那一面明镜没有任何波动，乃示赵伐魔并未说谎，另一面心鉴则是浮现出来了一些模糊的酒楼吃饭画面。
没有撒谎？
所有人都心震。
秦川一旁的道人却是喝道：“你胡说，大吃大喝，能吃没一百万灵元？”
“吃喝嫖赌，吃喝本来就是能够败家的行当。”
赵伐魔冷笑盯着这位年轻道人，问道：
“你没有过那么多钱，你怎么知道有钱人到底吃的什么，喝的什么？”
那道人被激怒了，却是有些羞怒，喝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吗？”
赵伐魔偏过头去，似是不想与这道人多说。
这个时候，秦川伸手止住话头。
看到灵官示意，那年轻道人也知道自己反被对方刺激了情绪，当即深吸一口气，将问询的话头让给秦川。
秦川抬手指着显心鉴上浮现的那些模糊的画面和人影：
“这些跟你吃饭的人都是谁？”
赵伐魔回头，看向了那高悬的显心鉴，然后回头，淡淡道：“吃喝认识的酒肉朋友，老夫哪里记得那么清楚，既然你们这显心鉴都召见出来的不是很清晰，那就该清楚，老夫的确是记不清了。”
其他人皱眉，这的确不像是假话。
显心鉴显示不出清晰的湖面，跟对方的心态和记忆有着巨大关联，毕竟它只是一个反馈目标的宝物，不是真正可以搜魂搜心的那种宝物。
这种手段，已经是刑罚了，现在根本不允许在普通案件之中动用，因为用了之后，犯人也成了痴呆，只有一些天兵天将或者特殊部门缉拿妖魔，或者敌对势力的时候，才会考虑上这种大刑，有效又直接。
接下来，秦川和游奕观的所有人，又连续问了许多有关于赵伐魔身上涉案金额走向的问题，对方的回答，要么是记不清了，要么就是有能耐你们自己去查。
啪！
秦川手在公案上拍了一下：“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
赵伐魔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看着秦川，道：“小道友，不得不说，以你这个年纪，就能当上副观，的确是几十年都难见到的天才，可惜，这道场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的。”
“你是说，有人不让我们查？”秦川眯起眼睛，问道。
“我可没说过这话。”赵伐魔举起双手。
“秦灵官……”有人听到秦川那句话，脸色微微一变，轻轻传音道：“地官大人下了指示，只查赵伐魔的经济贪污案子，不要往别的地方扯。”
秦川眉头微微一挑。
赵伐魔这明显是个滚刀肉，连问心境和显心鉴都查不到线索，怎么继续往下查。
“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吧。”一个时辰之后，实在问不出来什么，秦川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把赵伐魔带回天牢，继续收押。”
赵伐魔发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几下，被带着经过秦川的时候，秦川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在我们抓你之前，就将自己的某些记忆抹除了？”
抹除自己的记忆，这种手段，涉及神魂，只有金丹级数的道人才能施展，听说在天外有一些私人大宗，也有这样的业务，专门清理或者封印、抹除记忆，被用来治疗心魔一类的疾病。
赵伐魔微微一怔，看了秦川一眼，淡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
秦川眸光之中隐隐似有光芒闪烁，落入对方的瞳孔之中，道：“我们检仙司会找到的。”
说罢，一挥手。
“带下去。”
刚才他已经为这赵伐魔心中留下了梦中，就算对方可能找人或者一些专业的大宗抹除过记忆，但人生在世，时时刻刻生一念，从对方在和袁清柏打斗中下意识说的那番话，说明，某些特殊记忆，他仍旧保留着，只不过，因为他们找不到那根毛线头，就也问不出什么可以让显心鉴显现的内容。
但……
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往往会是一个人最安全，最自在的境界，那里一切都将是他的内心外在显化。
当地官大人听到这次常规审讯并没有审出什么东西的时候，早有所料，但当他听到秦川问到“是谁不让查”那句话的时候，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年轻人……热血和急躁啊。
对于秦川猜测对方可能抹除了记忆这件事，地官大人也并没有多么吃惊，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道术道法体系的世界，有各种手段和法门能被创造出来，让人吐露实话，这种时候，想要保护秘密的方式，便自然而然的衍生了许多，譬如抹除自己的某部分记忆，来确保秘密永远是秘密。
不少落马的上仙，都曾用过这招，不得不说，这招虽然简单，但真的好用。
然而，这位地官大人却不清楚。
当夜晚袭来。
整个九川县都进入静谧的梦乡后。
盘膝在家的秦川，心神早已经化为了一只蝴蝶，翩翩飞舞在了神秘的梦乡之中，出现在了赵伐魔的梦境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