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海上幽灵

火团速度很快,越来越近,简直把小半个天空都烧的通红。

火光照亮了周围海域,只见那分明是数十艘火船,火船周围海面上,还有舢板划船离去。

瞭望手已吓得大脑宕机,反应过来后,大喊敌袭,连滚带爬的往桅杆上爬。

哨兵也从慌乱中反应过来,敲响船头警钟。

片刻,警钟声在整个船队此起彼伏的响起,深眠中的船员来不及穿衣服,就被赶上甲板。

“左舷敌袭!”

“该死的,把你们的吊床收起来!”

“炮门打开,全员就位!”

“起锚!快起锚!”

科恩边穿衣服,边走出船舱,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兵荒马乱的场景。

远处海面上,几十条火船顺风袭来,航速很快,当真是势不可挡。

火光把科恩的瞳孔都映成了橘红色。

他怒吼:“泽兰狮鹫号、守夜人号呢?为什么不发警报!”

大副慌乱解释道:“敌人没点船灯,海面上太黑,又有风雪,实在是看不见!”

科恩怒道:“该死的!没时间等起锚了,让帆缆手赶快升帆,避开火船!”

“是!快升帆!都给我爬桅杆!”

“轰轰轰!”远处传来一阵火光,紧接着密集炮声传来。

而后海面上另一处也在开炮,显然是有两船在炮战。

大副看了眼位置,惊恐说道:“是守夜人号,守夜人号接敌了!”

“火船,一百步!”瞭望手用毕生最快的速度爬上瞭望台,气喘吁吁的大声汇报。

巴达维亚号才刚刚升帆,航速还没提升起来,加上没拉起船锚,速度就更慢,眼看火船来袭,已是避无可避。

“火船,五十步!”

科恩只得大喊:“准备沙土、海水,准备灭火!”

沙土是早就备好了的,海水则由甲板上的一个水泵从海中抽取,十余名船员拎着水桶接海水。

“火船,十步!”

科恩已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船全貌,那分明就是数十条大明制式战船,船头插着铁钩倒刺。

火攻正是大明最擅长的海战方式!

科恩心中无比悔恨,早知大明海军会如此果断的对荷兰人开战,在琼州岛劫掠完成后,就该先进攻大明水师才对!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巴达维亚号避无可避,被一条火船撞到左舷,铁刺深深插入船壳。

早就在侧舷准备好的船员们,将海水、沙土不断倒下,但火船里装的是桐油,岂是一点点沙土、海水就能灭火的?

随着几十桶沙土、海水倒下,火势不仅没弱,火舌反而更高了,就连船舷上士兵都感到灼热难耐,不敢把身子探出船舷。

而且现在正刮东北风,火舌受风吹拂,往巴达维亚号的船壳上猛舔。

水手们只能拼命的往船壳淋海水,抵挡桐油烈火。

同时,巴达维亚号的船锚未启,又不能以快速航行甩掉火船,一时没了办法。

危机之中,科恩想出个主意,忙对大副道:“叫船上木匠下船舱,把火船刺中的那块船板锯掉!”

在巴达维亚号垂死挣扎的同时,其身后的北极星号被三条火船同时刺中。

北极星号比巴达维亚号船小,几乎没有任何求生的余地,仅十几分钟就被火焰吞噬。

烈火顺着北极星号的左舷,一路向船舱和甲板蔓延,最后燎着船帆。

船帆没有任何防火措施,本身就极易燃,加上沙、水也难以往上泼,仅片刻功夫,底帆、上帆、顶帆依次燃着。

很快,三根主桅连带着索具都包裹在熊熊烈火中。

这么大吨位的船只着火,火势翻腾的惊人,将周围海面照的亮如白昼。

隔着老远都感受的到热浪扑面。

北极星号船员争先恐后的跳海求生,火光照耀下,海面像下饺子一般,满是挣扎求生的荷兰船员。

北极星号身后,数条荷兰战船都或多或少被火船命中,燃起火来。

一时间整片伶仃洋面,亮的惊人,即便在将军山,也能清晰看到。

“部堂!部堂!快来看,出事了,有人用火船夜袭红毛夷!”

徐兆魁顾不得穿衣,光脚从帐中出来,在风雪冬夜中,快步走到山头查看。

只一眼,就看到了熊熊烈火,被惊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亲兵、仆人拿着衣物、鞋袜,追上来,伺候他穿衣。

徐兆魁向左右问道:“可知来的是哪部水师?”

左右默然不语,天这么黑,众人在山头,只能看清火船和燃烧的荷兰船,连来者有多少战船都都看不到,更遑论看清来的是哪一支军队了。

只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来者一定是大明水师。

只有大明水师,才会用这种大规模火船战法,番夷就算有心模仿,也没那么多火攻船。

广东都指挥使想了想,拱手道:“卑职猜测,来者或许是柘林湾马总镇所部。”

徐兆魁心道不错,根据南澳副总兵马承烈的奏报,去年腊月二十八,他也正是用火船夜战,击败了李旦所部。

此番战法与去年如出一辙,不正是马总镇的惯用战术吗?

福建、两广海防,能出马总镇这样的将才,真乃国之幸事!

亏得有马总镇,才没让红毛夷小瞧了大明。

穿戴好衣物鞋袜,徐兆魁朝海面望去,只见那几十条火船已经全部驶至荷兰人舰队四周。

大部分都没有击中荷兰人,而是飘到岸边搁浅,也有少部分在洋面上就自焚烧毁了。

但仅剩的火船也给荷兰舰队沉重打击,山头上肉眼可见已有两艘荷兰船被大火吞噬,还有三艘被火船撞上,荷兰人正手忙脚乱的灭火。

更远处的黑暗海面上,不时有火光和炮声传来,似是有船在进行炮战。

那炮声极为密集,几乎是连绵不绝。

巡检海道佥事侧耳倾听许久,喜道:“是重型弗郎机的炮声!”

周围官吏都附和着点头,连徐兆魁都面露笑意。

说实话,这些人也听不出重型弗郎机和塞壬炮的炮声区别,只是看见火船,先入为主的认为海上是大明水师,既是大明水师,自然装备的是弗郎机炮。

“轰!”

密集炮击之中,夹杂了一声巨响,随即炮声一停。

这声响极惊人,即便远在将军山都觉得心底震颤。

远处海面被爆炸的火光照亮,一艘战船燃着,透过飞雪、火光、浓烟,依稀能看清那船中部炸出了一个巨大缺口,像被海怪啃下大块血肉。

又过一会,那船又连续发生多次小爆炸,火势愈发强烈。

这种一次大爆炸连带小爆炸的情况,之前荷葡海军交战时就发生过。

众官吏都知道,是船上的火药室炸了。

借着火光,众人能勉强认出船型,是红夷战船,一时间山头官吏都觉振奋,喜上眉梢,纷纷庆贺。

火光照亮周围,能看到有巨大阴影在海面移动,压迫感十足,真如海怪跃出水面的背脊一般。

阴影一闪而过,不一会漆黑海面上炮声又起。

炮击声惊天动地,比之荷兰人船队齐射相差无几。

十余轮炮击之后,海面上陷入沉寂,归于寂静,一眼望去,只有无边黑暗。

众官吏看不见发生什么,也不知战况如何,顿感觉百爪挠心,纷纷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屏息凝神,在漆黑海面上搜寻。

……

嘉思栏炮台上,上尉、神父和其他守军被火光、浓烟、炮声惊醒。

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幕。

海面上,荷兰舰队的熊熊大火把整个海滩照的纤毫毕现,无数荷兰水手冻死的尸体,死鱼一般被推上沙滩。

耳旁还能听到荷兰人惊慌失措的命令和惨叫。

更远处海滩上,荷军的营寨中,士兵也被吵醒,呆滞的望着眼前一切。

神父声音略显颤抖:“上尉,这是葡萄牙的海军吗?”

上尉脸色呆滞的摇头:“澳门军舰已全部沉没了,葡萄牙在远东只有马六甲和果阿还有军队,这两处离得太远,不可能来支援,即便来支援,也不可能带这么多火船。”

神父眼前一亮,眼眸中倒映火光:“这么说,这就是天罚……”

“神父,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上帝的怒火,是天罚!上帝来惩罚异教徒了!”神父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对守军大声道。

“去澳门,把上帝的旨意散播,告诉所有人,拿起武器,反攻异教徒的时候到了!”神父面容亢奋,声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周围守军受他感染,都拿着武器,站起身来。

……

圣安多尼教堂。

门窗已被桌椅、木板封起来了,蜡烛只留了维持照明的几支,圣堂有些昏暗。

女人们手持木棒、烛台,轮班执勤守夜。

听到城外如雷一般的炮声,都感害怕,忙叫醒主心骨,说道:“秦娘子你听,是不是……荷兰人打进来了?”

秦娘子就是之前组织众女守卫教堂之人,刚睡下半个时辰不到,就被叫起,一听隆隆炮声,也觉害怕,只是面上没有显露,强装镇定。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如雷声一般,从远处而来。

“啊——”众女都被吓得一哆嗦,有人木棒掉到地上,还有人失声尖叫。

“住嘴!”秦娘子怒斥那尖叫之人。

那人已吓得崩溃,自顾自尖叫。

秦娘子与修女们一起合力,将人制住,将她双手绑住,口中塞上布条。

做完这些,秦娘子走上高台,对众人道:“我听炮声还远,大家不必惊慌,只是为防万一,后半夜都打起精神来,守着窗户、蜡烛,一旦街道上有风吹草动,按之前计划行事!”

这番话讲完,众女心情稍定,各司其职,有的去站岗守卫,有的去哄自家哭闹的小孩。

秦娘子从高台走下,一个十几岁少女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别怕,有我在呢。”

秦娘子露出微笑,摸摸女儿的头,抱着女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万一倭寇进来,你就往后门跑,听到了吗?”

少女道:“咱们一起走。”

秦娘子温柔的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你去移开抵门的木板,娘就在你后面。”

少女心下稍安,抱着母亲不撒手。

……

巴达维亚号上。

船上木匠冒着浓烟、高温,终于把火船刺入的船壳切下。

科恩立刻命令扬帆起锚,双眼紧盯着远处海面的情形。

从爆炸的巨响来看,守夜人号已被火药室殉爆炸沉,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泽兰狮鹫号拖住敌人了。

只要能拖住一会,给船队一点时间摆脱火船,离开这片全是火焰的活靶子区域,他的船队就还有一战之力。

当然,他的船队遭遇偷袭,损失惨重,又在明处,敌人在暗处。种种不利条件叠加,任何有脑子的指挥官都会下令撤退。

可岸上还有八百多人的登陆部队呢!

那些日本浪人、土人雇佣军死了无所谓,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不能死,至少不能是被总督丢下等死。

退一步讲,即便荷兰海军全身而退,而登岸部队全灭,他此次的远征计划也宣告破产了。

后续骚扰大明金、夏,进逼澎湖,再进军东番的战略构想,都会成一纸空谈。

这是巨大的战略失败,造成的损失难以计数,他可能因此直接丢掉总督之位。

因此,即便身处劣势,科恩也要放手一搏,他深知这片海域没有其他葡萄牙军舰了,敌人只可能是大明水师。

一旦摆脱火船,荷军摆开战列线,腐朽的大明水师绝不是荷兰人对手!

关于这一点,科恩有十成把握!

“锚收了多少?”科恩朝船头绞盘处大喊。

“还有四分之一。”水手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快了!只要泽兰狮鹫号再撑一会,再撑十分钟就好!

泽兰狮鹫号是一艘中型亚哈特船,仅凭船上的二十四门铸铁火炮,足以与大明水师的古董船周旋。

科恩心中如是想道。

至于守夜人号被击中火药室,那是明军运气好。

一场海战中,这样的好运气,绝不可能拥有两次!

海面上,炮声还在不断传来,突然,炮声停了,海面陷入沉寂。

科恩耳边只剩呜咽风声和浪花声,他瞪大眼睛,仔细在海面上寻找,入眼皆是漆黑和雪沫,一无所获。

要不是身为总督,他真想大喊泽兰狮鹫号的名字!

这么大一艘船,怎么说没就没了?为什么不开炮?

难道是……被击沉了?

一瞬间,科恩心脏沉入谷底。

这怎么可能呢?这才几轮炮击?明军那玩具一般的火器和破败的战舰,能击沉一艘骄傲的尼德兰海军战船?

就算被击沉,炮声也该是渐渐停止,哪有骤然消失的?

难道是……

科恩顿时想明白了,心脏猛地跳动,全身血液比伶仃洋海面上呼嚎的风雪还冷。

敌军其实早就结束了战斗,之所以炮击还在持续,完全是制造假象,实际主力已趁着夜色,朝荷兰剩余战舰驶来了。

巴达维亚号在内的剩余荷兰战船,全都在火光范围内,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活靶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的大喊:“快升帆!全速航行!”

现在船锚还没完全收起,全速前行非常危险。

只是所有船员习惯了无条件服从船长命令,帆桁上的帆缆手解开帆扣,雪白船帆放下,船只缓缓加速,被船锚带的向右舷倾斜。

就在这时,不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火光。

瞬时,火炮连续发射的动静响彻伶仃洋,实心铁弹几乎呈直线弹道飞来。

巴达维亚号的船艉连中五六炮,遭受重击,亏得亚哈特船没有艉楼,不然非垮塌不可。

即便如此,巴达维亚号也惨遭重创。

舵手轻微转动两下舵轮,只见船只毫无反应,往日需要两人合力操纵的舵轮,现在转动十分轻松,只得大声报告:“艉舵受损,转向失灵!”

这一波炮击,原本是冲着巴达维亚号船体中部来的,巴达维亚号向前行驶,致使大部分炮弹都落空,但也令脆弱的船舵受损,还不如不进行移动。

科恩心中咯噔一声,下令道:“朝炮口火光还击!”

好在巴达维亚号前行的方向是东南,即便不转向,暂时也不会被看出端倪。

一时间,巴达维亚号在海面上,与看不见的敌船对炮。

借着敌船的炮口火光,科恩可以依稀看清,敌船有着高大船舷,两层火炮甲板,侧舷火炮足有将近三十门,即便认定是欧洲海军主力军舰,也一点不为过。

这样的火力配置,不仅碾压大明水师,更是超过巴达维亚号。

更惊人的是,敌船从船艏到船艉,不开一盏灯,除了炮口火光外,半点光亮也没有,就像海上幽灵一般。

巴达维亚号处在下风,敌船黑火药的硝烟随风飘来,加上风雪阻碍视线,炮手们真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向黑暗中射击。

一轮炮击后,耳边听到的全是炮弹落水声。

船壳破裂,水手哀嚎,一声都没有。

这就更让巴达维亚号的炮手心生惊恐。

三轮次炮击之后,依旧什么都没射中,而巴达维亚号已中了二十余炮。

炮手的恐惧已到了顶峰,已有炮手离开炮位,掏出十字架跪地祈祷。

炮术长怒吼:“站起来,快去装弹,十字架吓不走……”

“轰!”

巴达维亚号船壳一声巨响,一发实心铁弹破船而入,接着从右舷轰出。

炮手们回过神来,只见炮术长已经没了踪迹,只剩一双腿的残肢倒在甲板上,四周残留大片血渍。

巴达维亚号左舷一百米。

圣安娜号与巴达维亚号平行,安静航行在海面上。

按林浅的意思,圣安娜号已改了大明版的名字,现在叫天元号。

天元号自八月初入船坞改装,十月底改装完毕,经过简单海试,第一次出手,面对的就是此等硬仗。

好在经几轮炮击,林浅已发现荷兰人单船战力,远不如天元号,所以才命令天元号找荷兰人旗舰对决。

此时在天元号船艉,还有长风号、云帆号,以及俘虏的三艘荷兰人武装商船远行者号、好望角号、香料之路号,共五条船正各自寻找荷兰人的战船炮战。

荷兰人的锚地被火船照的明亮,战船都是海面上的活靶子,不存在分不清敌我的情况。

在夜色中混战,指挥系统也基本瘫痪,每条船都是各自为战。

这正是林浅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在战前已给各船船主反复明确任务。

就是趁夜色尽可能对荷兰船队造成最大杀伤。

一旦荷兰人离开火船照明范围,又或是朝阳升起,天空放亮,各船就会撤出战场。

只要能完成任务,在战场上如何行进,如何炮击,都是各船主说了算。

甚至在解决了荷兰人的两艘哨船后,林浅船队连战列线都不再维持。

这种天马行空的指挥方式,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就连白清、白浪仔、雷三响等老人都有所怀疑。

但从实战来看,效果很好。

毕竟一百四十多年后出生的英国海军名将纳尔逊,就是采用这种方式指挥舰队的。

军事家们还给这种指挥方式,起了个概括性的名字“任务式指挥”。

林浅深知荷兰人海军强大,即便让其先与葡萄牙人交战,也难以达到两败俱伤的效果,同时受去年腊月二十八夜战的启发,制定了这套火攻乱战的战术。

而“任务式指挥”,就是最适合这种混乱战场的指挥方式。

除巴达维亚号外的荷兰战船,已习惯了和旗舰保持线列。

习惯了一板一眼,跟随旗舰命令的僵化战术。

更加形成了海面上白天作战,夜晚休息的僵化思维。

骤然遭到林浅夜间打击,又失去巴达维亚号的旗舰指挥,一时间手足无措。

有些经验足的船长,命令船只起锚、扬帆,朝外海逃跑。

有些则命令原地不动,朝敌人的炮口火光还击。

还有的干脆慌神,只一个劲的催促瞭望手获取旗舰命令。

漫天火光、风雪之中,荷兰人的船队就像被一群虎鲸围住的海豹,躲在冰块上,静候死亡。

林浅手下的船主,如白清、郑芝龙、郑阿七、石楷、穆三等人,大多都是疍民出身,海上经验丰富,还有的天赋异禀,且无一例外,全都经过实战的反复磨炼。

东番海峡的“捕鱼”船队每次出航,除白清固定担任长风号船主外,云帆号船主每次都换人,就是为了训练人才。

经过整整三个月的刻苦“训练”,今日终于到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天元号上,林浅敏锐的察觉到敌旗舰转向困难,下令右半舵转向试探,果见敌旗舰没有反应。

林浅于是下了一个冒险的命令:“右转舵,航向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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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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