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信任与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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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信任与代价
“我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
张无忌的声音不大，却让静室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苏灵薇正扶着玉台边缘慢慢站起，闻言动作一顿。
青囊仙子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住，眸光锐利如针，直直刺向张无忌。
“此话怎讲？”青囊仙子沉声问道。
张无忌按着额角，那丝冰冷刺痛仍在识海深处若有若无地跳动，像一根埋入骨髓的冰针。
“那污染……被我以火种引爆的最后瞬间，有一缕极精纯的恶念反噬，穿透了混沌之气的阻隔，烙在了我的神魂之上。”他缓缓道，字字清晰，“那恶念非是污染本身自然衍化，更像是一道……指引。或者说，一个标记。”
他抬起眼，看向青囊仙子：“标记的指向，很模糊，但带着明确的敌意。这让我想起昨夜，那污染被触发时反馈来的冰冷意念。纯粹、有序，不似天然邪祟的混乱。”
青囊仙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走到玉台边，俯身仔细端详女弟子的脸色，又伸手虚按在其丹田上方，凝神感应。
片刻后，她直起身，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残余污染活跃度降低了三成，扩散趋势已被彻底遏制。”她对苏灵薇说，语气复杂，“你检查一下。”
苏灵薇上前，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探查灵光，小心翼翼地点在女弟子眉心。
她闭目凝神，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后，才睁开眼，看向张无忌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以及深深的担忧。
“丹田内壁，对应‘火种’炸开的那一小片区域，污染痕迹已经彻底消失，露出的是受损后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丹田本源。其余区域的灰黑薄膜……仍在，但像是失去了某种‘活性’，蔓延速度几乎停滞。”她顿了顿，“张道友，你的方法……奏效了。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
“代价不小。”张无忌苦笑一下，又咳了两声，脸色苍白如纸。
神魂的刺痛和灵力的过度消耗让他身体发软，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青囊仙子看着张无忌，目光深邃。
她忽然对着张无忌，郑重地躬身一礼。
张无忌侧身避开半步：“谷主这是折煞晚辈了。”
“这一礼，你当得。”青囊仙子直起身，语气沉重，“你不仅救了灵薇这弟子一命，更可能为我谷，乃至为天下间遭遇类似诡谲病症之人，指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开创之功，老身代神医谷上下，谢过了。”她话锋一转，“只是看道友情形，损耗颇巨？”
“神魂受了些震荡，灵力也耗去七七八八。”张无忌坦言，“需静养数日，方能恢复。”
“应当的。”青囊仙子点头，正要再说话，静室外传来脚步声。
石门无声滑开，以孟长老为首，数位气息渊深、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走入。
他们显然一直在外等候消息，此刻见阵法已撤，便按捺不住进来。
孟长老一眼看到玉台上脸色虽白却已脱离死灰色的女弟子，
“谷主，情况如何？”孟长老声音干涩地问。
“暂时稳住了。”青囊仙子言简意赅，将刚才苏灵薇的检查结果复述了一遍，重点说明了张无忌以特殊功法催化“生命火种”、在污染内部引爆、成功清除一小片核心区域的过程，但隐去了“凋零道则碎片”和最后那缕恶意标记的细节。
几位长老听罢，神色各异。
有的面露欣慰，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则目光闪烁，不断在张无忌身上打量。
孟长老沉默片刻，向前一步，对着张无忌拱了拱手，算是致意，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能救回弟子性命，自是好事。张道友功法玄奇，老朽佩服。”他话锋一转，“但此法听来，全赖道友一身特殊功法支撑，施术者自身损耗亦是极大。此等疗法，恐难推广。且……”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友的功法，似乎并非我修真界寻常路数。那‘混沌之气’，闻所未闻。老朽冒昧一问，道友师承何处？所修究竟是何功法？”
此言一出，静室内气氛微微一变。
另外几位长老虽未说话，但也都凝神望向张无忌，显然对此同样存疑。
神医谷乃正道医道圣地，对来历不明、功法诡异的修士，本能地存有戒备。
张无忌神色平静，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正欲开口，青囊仙子已抬手，止住了孟长老的话头。
“孟长老，”青囊仙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友的师承与功法，属个人隐秘。我神医谷向来只观其行，不究其源。张道友此番出手，冒奇险，付代价，救我谷弟子于濒危，此乃恩义。我谷中规矩，恩怨分明，岂有刚受其惠，便质疑其根脚的道理？”
孟长老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只是眼神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青囊仙子环视众人，缓缓道：“今日之事，诸位亲眼所见。张道友之法虽险，却为解此‘道蚀’之毒开辟了新途。从即日起，张道友便是我神医谷贵客。前殿非核心医典，可凭我令牌，任其自由参阅。养伤所需任何丹药物料，一应由谷中供给，不得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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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包括孟长老在内的所有人：“至于张道友的来历与功法，到此为止，不得再议，更不可外传。若让老身听到半点风言风语……”她没有说完，但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让所有长老心中一凛。
“是，谷主。”众人齐声应道，孟长老也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
青囊仙子这才看向张无忌，语气缓和下来：“张道友，今日有劳。你且先随灵薇去‘听竹轩’静养，那是谷中一处僻静灵地，利于神魂恢复。所需之物，稍后便差人送去。”
张无忌拱手：“多谢谷主。”
青囊仙子摆了摆手，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玉台上的女弟子，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静室内每个人都听清：“灵薇，你留下，稍后协助为师，对此弟子再做一次全面探查，尤其是神魂深处。张道友方才提及，那污染最后反噬的恶念，似乎……有些蹊跷。”
她这话是对苏灵薇说，眼睛却看着张无忌，微微颔首。
张无忌心领神会。
谷主这是将他的提醒，用更隐晦的方式说了出来，并让苏灵薇留下进一步确认。
“还有，”青囊仙子语气转冷，对众长老道，“近日谷外流言之事，诸位想必已有耳闻。说我谷‘藏污纳垢’，收留‘异端’。”她特意在“异端”二字上顿了顿，“眼下这诡谲怪疾突现，患者不止一人，且病源难寻。老身怀疑，这两件事，或许有所关联。”
众长老脸色再变。
孟长老忍不住道：“谷主是说……这病，是外面有人故意引来的？”
“只是猜测。”青囊仙子面沉如水，“但不可不防。孟长老，即刻起，加强谷内外所有巡防，尤其是水源、地脉灵气枢纽、以及药圃灵田，必须逐一排查，启动最高级别防护阵法。另外，近日所有进出谷人员，包括采买、访客、甚至回谷的外围弟子，都要严加核查，可疑者一律先行扣押，待查清再说。”
“是！”孟长老肃然应道，再无二话，转身便带着几位长老匆匆离去布置。
静室内很快只剩下青囊仙子、张无忌和苏灵薇，以及玉台上依旧昏迷但情况稳定了许多的女弟子。
青囊仙子走到张无忌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三人能听到：“张道友，那‘标记’之事，你心中有数便好。静养期间，若神魂有任何异样，立刻告知灵薇，或直接以传讯符告知老身。”她眼中带着深意，“有些人，手伸得太长，总要看看，伸的是谁的手。”
张无忌点头：“晚辈明白。”
“去吧。”青囊仙子对苏灵薇道，“好生照顾张道友。他为我谷弟子付出甚多，不可怠慢。”
“是，师父。”苏灵薇应道。
苏灵薇引着张无忌离开素心阁，穿过几条僻静的回廊和一片紫竹林，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内只有三间静室，环绕着一小片灵泉，竹影婆娑，灵气氤氲，果然清幽非常。
“张道友，请在此处暂歇。”苏灵薇推开中间静室的门，室内陈设简单洁净，只有一个蒲团，一张矮几，和一张铺着柔软灵草垫的石榻。
“所需丹药物资，我稍后便去丹房领取送来。道友若有什么忌口或特殊需要，也可告知。”
张无忌道了谢，踏入静室。
那股宁和的灵气包裹上来，让他神魂的刺痛似乎都减轻了半分。
苏灵薇站在门口，看着张无忌明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今日……多谢你。”她指的是张无忌不仅冒险施救，更在最后点出污染可能人为的关键信息。
张无忌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分内之事。那污染若是针对我而来，倒是我连累了贵谷弟子。”
“谷中会查清的。”苏灵薇语气坚定，“你先安心调养。”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师父让我探查师妹神魂……我会仔细查看。若有发现，再告知你。”
“有劳苏姑娘。”
苏灵薇点点头，退出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张无忌在石榻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缓缓运转功法。
混沌之气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一丝丝温养着受损的神魂。
那识海深处的冰冷印记，像一颗沉入深潭的石子，暂时安静下来，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静室外，竹叶沙沙作响。
苏灵薇并未立刻离开，她在院中的灵泉边站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张无忌所在的静室窗棂，眼神复杂。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步履匆匆地朝着素心阁的方向折返。
她必须尽快回到师妹身边，进行那项细致到极致的神魂探查。
张无忌所说的“标记”，师父凝重的眼神，都让她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神医谷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