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四百一十二章雨歇忆旧、稚心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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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雨歇忆旧，稚心难安
洞外漫天瓢泼的大雨渐渐收势，轰隆作响的雷鸣彻底远去，方才唰啦轰鸣的雨声，慢慢化作淅淅沥沥的轻柔声响，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打在林间枝叶、青灰石阶上，滴答作响，清浅又温柔。潮湿的晚风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香气，缓缓穿过洞口，吹散了山洞里残留的篝火烟火气，也悄悄吹开了两人尘封心底多年、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年少记忆。
洞内的篝火渐渐微弱，只剩下零星火星轻轻跳动，映得两人的侧脸忽明忽暗。宫本秀策依旧靠着山洞内侧的冰冷石壁，身姿绷得笔直，刻意与弥奈奈茜隔着老远的距离，双手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目光落在洞口的细雨里，不敢有半分偏移，生怕一不小心，就与对面的师妹对视。弥奈奈茜则安静坐在山洞另一侧的角落，抱着膝盖，浅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沾着的雨珠慢慢干透，她也始终望着洞口，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剩满满的怀念，与藏不住的一往情深。
四下里安静极了，只有洞外连绵的细雨声，轻轻萦绕在耳边，恰恰是这样的静谧，最容易勾起深埋心底的往事。那细碎的雨滴声，像极了儿时跳房子时，布鞋踩在石阶上的清脆声响，一瞬间，尘封的年少时光毫无预兆地冲破枷锁，完完整整浮现在两人眼前，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时他们还在师门，跟着师父弥纳修德尔斯修行学艺，师父为人古板严苛，定下的师门规矩繁多，平日里不许他们肆意嬉闹，更不许贪玩耽误修行，整日里都是枯燥的剑法修炼与心法研读，师门上下处处都透着拘谨与压抑，丝毫没有少年少女该有的灵动与快活。可再严苛的管教，也压不住骨子里的顽劣与心性，每逢雨后，两人总会趁着师父弥纳修德尔斯在堂内打坐悟道、无暇看管弟子的间隙，偷偷溜出师门居所，跑到后山长长的青灰石阶上，玩那最朴素、也最快乐的跳房子游戏。
彼时的雨，也像如今这般淅淅沥沥，不大，却连绵不绝，青石板石阶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地面积着浅浅的水洼。他们会蹲在地上，捡一块棱角圆润的小石子，在湿润的石阶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画出方方正正的跳房子格子，从石阶下方一直画到上方，整整齐齐。画好之后，两人便一人站在一头，面对面，开始欢快对跳。
弥奈奈茜总会撑着一把小巧的油纸伞，伞面是淡淡的浅粉色，伞沿不停垂落晶莹的雨珠，随着她跳跃的动作，轻轻晃动，雨珠散落成细碎的水帘，好看极了。她提着浅杏色的裙摆，踮着脚尖，在格子里轻快地跳跃、落脚，布鞋踩在湿凉的青石板上，发出“当当、当当”的清脆声响，轻快又灵动，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丝毫不怕滑倒。她一边跳，一边扬起小脸，对着对面的宫本秀策，脆生生地哼唱起跳房子的儿歌，嗓音软糯清甜，像山间的清泉一般悦耳。
“一三五，跳向前，石阶长，雨绵绵；二四六，绕圈圈，伞儿摇，笑连连；小手牵，心相念，岁岁年年，不相欠……”
宫本秀策也褪去了平日里作为师兄的沉稳与拘谨，跟着她的节奏，一同对跳，脚步默契又轻快，两人的儿歌合唱声，混着雨声、脚步声，在长长的石阶间轻轻回荡，欢快又治愈，全然忘了师门规矩，忘了师父弥纳修德尔斯的严厉责罚，只沉浸在这独属于两人的两小无猜的欢喜里。油纸伞在他们手中轻轻晃动，时而偏左，时而朝右，伴着跳跃的脚步，像一场专属两人的雨中轻舞，雨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沾湿了衣角与裤脚，两人却毫不在意，眉眼间全是无忧无虑的笑意，少年澄澈，少女明媚，美好得不像话。
跳得尽兴时，两人总会不经意间对视，少年的眼眸沉静，却藏着满满的温柔与纵容，少女的眼眸清澈，盛着满满的欢喜与依赖，懵懂青涩的情意，在相视的一眼里悄悄流淌，没有言语，没有告白，却有着最纯粹的心动与牵绊，那是没有婚约束缚、没有责任牵绊、没有愧疚煎熬，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心意。
思绪猛然被拉回眼前的山洞，宫本秀策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酸涩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敢去看弥奈奈茜，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年少时的画面，想起她撑着油纸伞欢快跳跃的模样，想起她清脆的儿歌，想起两人对视时的心动。可如今，物是人非，他早已娶妮希尔为妻，发妻温柔贤淑，对他不离不弃，是他此生必须坚守的责任与承诺，半分都辜负不得。
他对弥奈奈茜，并非没有情意，年少的心动早已刻进骨血，可这份情意，在婚约与责任面前，全成了不能言说的罪孽，成了对发妻的亏欠，对师妹的折磨。他只能逼着自己刻意疏远，逼着自己冷漠，可越是压抑，心底的愧疚与怀念就越是浓烈，进退两难，垂死挣扎。
弥奈奈茜也早已沉浸在回忆里，浅碧色的眼眸里泛起温柔的泪光，那段雨中跳房子的时光，是她此生最珍贵、也最放不下的记忆。从年少时第一眼见到师兄，她的心就全系在他身上，这么多年，哪怕他已婚，哪怕两人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她依旧一往情深，钻了牛角尖般不肯放手。她看着宫本秀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挣扎，满心都是心疼，却依旧舍不得后退，只想这样静静守着他，就像年少时守在他身边一样。
洞外的细雨还在飘落，洞内依旧寂静无声。
年少时，雨中对跳，两小无猜，情意坦荡；
现如今，雨歇相对，咫尺天涯，情意难寄。
弥奈奈茜痴心不改，一往情深；宫本秀策心有旧念，满心愧疚，寸心难安。
那段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成了两人心头，永远解不开的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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