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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幻药迷心，错认成思
凌霄殿的寂冷，早已刻进宫本秀策的骨血里。妮希尔坠崖消失的这些时日，这方曾经满是温情笑语的帝宫，成了他自我囚禁的牢笼。殿内的陈设分毫未动，依旧是妮希尔生前最爱的模样，窗棂边她亲手栽种的灵韵花，即便无人悉心照料，依旧迎着微光绽放，花瓣上凝着的露珠，像是迟迟等不到主人归来的泪；案几上那方未绣完的云纹锦帕，丝线还停留在最后一针，旁边的灵茶盏里，早已凉透了半盏残茶，处处都留着她的气息，却又处处都提醒着宫本秀策，那个能与他并肩看尽精灵界灵川云海、许诺一生相守的女子，早已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他早已不复往日执掌精灵界的温润沉稳，周身常年裹着化不开的阴郁，眉眼间的疲惫与落寞，连六界最醇厚的灵韵都无法抚平。每日处理完朝堂琐事，他便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妮希尔的画像前，从日暮坐到深夜，有时甚至彻夜不眠，就那样定定地望着画中人温婉的笑靥，一言不发。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宣纸，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纸张，触碰到爱人温热的脸颊，可每一次的触碰，都只会让他更深地陷入思念与悔恨的煎熬，无数次梦回，都是妮希尔坠崖前那决绝又不舍的眼神，惊醒后只剩满室空寂，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弥奈奈茜的日日到访，于他而言，不过是这孤寂岁月里，多余的纷扰。
她是师傅弥纳修德尔斯的独女，亦是他自幼一同在师门修行的师妹，年少时一同在灵树下修炼，一同尝过山间野果，一同历经修行路上的坎坷，这份同门情谊，他始终铭记于心。他并非愚钝，早已看透弥奈奈茜眼底深藏的情意，可他的心，从遇见妮希尔的那一刻起，便彻底交付，再也容不下半分旁人的影子。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同门相伴的情分，只有多年来未能回应其心意的亏欠，却无半分男女之情，更无丝毫暧昧纠缠的念头。
他一次次用冷淡的态度回绝，一次次婉言劝她另寻良人，就是想让她趁早断了念想，莫要在自己身上虚度光阴，耽误了终身。可他的疏离与客气，非但没能让弥奈奈茜退却，反倒像一把火，烧得她心底的嫉妒与执念愈发疯魔。她看着宫本秀策为一个失踪的女子日渐憔悴，看着精灵界后位久久空缺，看着满朝臣子私下议论纷纷，心中的不甘与野心彻底膨胀，她不甘心自己数十年的守候付诸东流，不甘心永远只能站在远处仰望他，更不甘心妮希尔即便消失，依旧牢牢占据着他全部的心，她发誓，一定要坐上精灵界皇后的宝座，一定要让宫本秀策的眼里，只剩下自己。
弥纳修德尔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如镜，满是焦灼与无奈。
他是宫本秀策的授业恩师，从徒弟年少入门起，便亲自教他修行功法、教他治理精灵界的道理，看着他从青涩懵懂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沉稳睿智、受万民敬仰的精灵帝王，他早已将宫本秀策视若己出，深知这个徒弟重情重义，对妮希尔的深情，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此生都无法撼动半分。他更是弥奈奈茜的生父，养女百年，比谁都懂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看似温婉柔顺、知书达理，实则骨子里偏执又狠绝，认定的事情，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
这些日子以来，六界搜寻妮希尔的线索屡屡中断，妮希尔昔日的心腹旧部莫名被排挤刁难，连殿内妮希尔的贴身侍女都曾被人暗中苛待，一桩桩一件件，即便没有半分实证，弥纳修德尔斯也笃定，全是女儿弥奈奈茜暗中所为。他数次屏退左右，私下规劝女儿，让她放下执念，莫要做违背伦常、伤害宫本秀策的事情，更莫要插手帝王情爱与朝堂权谋，可弥奈奈茜每次都低着头，温顺地应下，眼底却满是不服，转头便依旧我行我素，将他的告诫抛诸脑后。
一边是痴心不改、深陷丧妻之痛的爱徒，一边是执念成狂、步步错行的亲女，弥纳修德尔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痛苦不堪。他既心疼徒弟日日孤寂憔悴，又不忍苛责女儿，只能暗自隐忍，时刻留意凌霄殿的动静，暗中护着宫本秀策，生怕女儿一时糊涂，做出无法挽回的蠢事，毁了自己，也毁了整个精灵界的安稳。
夜色如墨，将整个精灵界帝宫笼罩，凌霄殿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烛火，烛火随风轻轻摇曳，将宫本秀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显凄清。
宫本秀策依旧坐在那张妮希尔常坐的软榻旁，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温婉的眉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落寞，连日的思念成疾，让他身形愈发清瘦，下颌线紧绷着，连握着画像边角的手指，都微微泛白。他望着画像，轻声呢喃着妮希尔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失魂落魄的疲惫。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弥奈奈茜。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款式与妮希尔生前最爱的长裙极为相似，头发也梳成了妮希尔常梳的发髻，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柔笑意，步履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寂静，手中端着一盏冒着淡淡热气的灵茶，眼底却藏着精心谋划已久的算计与狠厉。
她端来的这盏灵茶，看似是寻常的安神灵茶，用的是精灵界珍稀的静心草烹制，实则被她掺入了一味独门秘药——相思幻药。此药无色无味，融入茶中毫无踪迹，无半分催情乱性之效，却能精准惑人心智，直击服药者心底最深的执念，让其陷入最浓烈的思念幻境，将眼前之人，彻底错认成心底最牵挂、最思念、求而不得的那个人。
弥奈奈茜算准了，宫本秀策日夜思念妮希尔，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此药入体，定会瞬间激发他的相思之情，让他将自己完完全全看成妮希尔的模样。到那时，她便能借着这份幻境，得到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温存，让他对自己产生依赖，即便日后药效散去，他也会记得这份温情，再加上她从中周旋，木已成舟，他便再也无法推开自己，精灵界后位，自然唾手可得。
“师兄，夜色深了，风寒露重，饮盏安神茶，歇歇吧，别再熬着自己了。”弥奈奈茜将茶盏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声音刻意放得柔缓，一字一句都模仿着妮希尔平日的语调，满是关切与温柔，眼神也故作深情，紧紧望着宫本秀策。
宫本秀策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宇间依旧是疏离的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碍于师傅弥纳修德尔斯的养育与教导之恩，碍于心中对师妹多年相伴的那份亏欠，终究没有厉声驱赶，也没有出言质问，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想。他此刻满心都是妮希尔的身影，身心俱疲到了极致，只想饮下这盏热茶，稍作安神，便再次沉浸在对爱人的思念里，根本无心留意师妹的异样，更无从察觉这盏茶中暗藏的玄机。
他缓缓抬手，端起那盏温热的灵茶，没有丝毫迟疑，仰头将茶水尽数饮下。茶水温润清甜，带着静心草淡淡的清香，入口毫无异样，半点没有察觉其中暗藏的迷局。
不过片刻功夫，药效便开始悄然发作。
先是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游走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寒意，紧接着，脑海中开始变得昏沉模糊，往日与妮希尔相伴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初见时她在灵花从中回眸一笑的惊艳，携手游历六界时的欢声笑语，大婚时她红裙加身、眉眼含情的模样，还有她坠崖前那句“此生无悔，唯念君安”的嘱托……桩桩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浓烈的思念瞬间席卷了他的神智，让他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再抬眼看向身前的弥奈奈茜时，原本淡漠疏离的目光，骤然变得温柔缱绻，眼底的孤寂、疲惫与冷漠尽数散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刻骨的深情思念。
在他被药效迷惑的视线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哪里是师妹弥奈奈茜，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寻遍六界都不见踪迹的妮希尔！
“希尔……希尔！”
宫本秀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急切的颤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抚上弥奈奈茜的脸颊，指尖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场幻影，一碰就碎。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泪水，声音里全是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思念：“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走遍了六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语气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惶恐与深情，全然将眼前之人，当成了自己此生唯一的挚爱，沉浸在幻境的温情里，无法自拔。
弥奈奈茜身子猛地一僵，感受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触碰，听着他深情又哽咽的呢喃，心底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得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却立刻故作柔弱，眼眶微红，轻轻依偎向他的怀抱，学着妮希尔平日里的温柔语调，柔声应道：“秀策，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往后余生，我都陪着你。”
她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任由宫本秀策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与滚烫的体温，享受着这份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情，心中的执念愈发笃定，她暗暗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一夜，她想要的地位、想要的人，便全都能得到，妮希尔永远都只能是过去式。
而殿外的廊下，弥纳修德尔斯早已伫立许久，将殿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女儿精心策划的幻药骗局，看着徒弟被药效迷惑，错认他人、深陷幻境的狼狈与深情，看着女儿虚伪的温柔与算计，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悲凉与无力。他攥紧了双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疼。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女儿的疯狂，眼睁睁看着她用这般卑劣不堪的手段，欺骗深陷情伤、毫无防备的宫本秀策。身为师傅，他心疼徒弟的痴心一片，更恨女儿的不择手段、欺瞒算计；身为父亲，他又无法狠心亲手拆穿女儿的谋划，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夜风拂过，卷起他鬓边的白发，弥纳修德尔斯望着殿内相拥的身影，重重地闭上双眼，眼底满是绝望，心中清楚，从这一夜开始，女儿踏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宫本秀策的痴心终究被利用，一场关乎情爱、权谋与师徒父女情的风波，终究无可避免，整个精灵界，也将随之掀起波澜。
殿内的宫本秀策，依旧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幻境里，紧紧抱着怀中的“妮希尔”，一遍遍呢喃着爱人的名字，诉说着连日来的思念与牵挂，全然不知，眼前的所有温情，不过是一场由幻药编织的虚假骗局，而他倾尽所有的满心相思，终究错付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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