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原路折返，风沙中的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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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单手拄着听澜刀，站在漫天洒落的妖血之中。
浓稠的血液顺着岩石缝隙汇聚，流淌过他满是泥污的靴底，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闭上眼，庞大的神识从眉心倾泻而出，贴着地皮向外极速扩张。
神识穿过崩塌的山体，越过弥漫着毒瘴的密林，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山林深处，只有几只低阶妖兽趴在洞穴里瑟瑟发抖。
张右青的气息彻底消失。
裴玄睁开眼，扯动嘴角。
杀一个油尽灯枯的筑基初期，只需抬抬手。留着这条命，用处大得多。
张右青死在荒野，赵长河顶多以为是一场寻常的黑吃黑劫案。逃回青阳县，带回自己活着且能斩杀大妖的消息，赵长河那条老狗才会真正睡不着觉。
打草惊蛇，逼内鬼自乱阵脚，这盘棋才好往下推。
裴玄拔出听澜刀，迈开步子，走向那具被劈成两半的紫瞳虎妖残躯。
百丈高的尸体倒在山谷两侧，断口处的血肉还在无意识地蠕动。裴玄踩着齐膝深的碎肉，刀锋顺着虎妖断裂的颈椎骨切入。暗红刀芒吐吞，干脆利落地挑开坚韧的筋膜。
一颗头颅大小的紫色内丹滚落出来。
内丹表面缠绕着粗壮的雷霆，雷光在半空中劈啪作响，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焦味。裴玄左手探出，紫金真元裹住手掌，强行压下内丹上的狂暴雷击，将其收入储物袋。
转身，走向另外三具虎妖的尸骸。
白瞳虎妖的心脉被摧心掌拍碎，内丹倒还完整。裴玄一刀剖开它的腹腔，在碎裂的脏器中翻找，挖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血气的白色内丹。
蓝瞳虎妖被纯阳之火烧成焦炭，内丹受损严重，表面布满裂纹。裴玄剥开黑灰，将这颗残破的幽蓝内丹捡起。
青瞳虎妖身首分离，内丹藏在丹田完好无损。刀尖一挑，青色内丹落入掌心，表面盘旋着微弱的气旋。
四颗融血境大妖的内丹，换作寻常修士，足以支撑数年苦修。
裴玄动作不停，提刀走向紫瞳虎妖最粗壮的那截脊椎。听澜刀沿着骨缝游走，切断连接骨骼的韧带。半个时辰的拆解，十几根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紫色虎骨被完整剔出，堆在一旁。
储物袋袋口张开，将这些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尽数吞没。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修仙界的硬通货，他从不嫌多。
搜刮完毕，裴玄站在空地上。
粗布灰袍被妖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胸膛和后背布满被雷霆劈开的焦黑裂口，皮肉外翻，露出下方的暗金骨骼。
他调动气海，大成圆满境界的《紫气东来诀》轰然运转。
紫金真元透体而出，化作滚烫的火焰，包裹全身。
附着在衣物和皮肤上的妖血被高温蒸腾，化作大片红雾升空消散。焦黑的伤口处，暗金神纹大亮。肉芽在真元的催动下极速交织，结成厚重的暗红硬痂。
裴玄双臂发力，肌肉鼓胀。
硬痂纷纷脱落，砸在石头上。下方长出的新生皮肤泛着暗金光泽，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他双手扯住破烂不堪的灰袍，用力一撕，将布条扔进旁边的血水坑里。储物袋光芒闪烁，一件崭新的粗布麻衣落入手中。
套上麻衣，系紧腰带。
除了衣摆上沾着些许灰尘，他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穷酸修士模样。
右脚重重踏在陨铁岩层上。
反冲力推着他的身躯腾空而起。《踏雪无痕》催动至极限，暗红残影撕裂空气，发出一连串音爆。
裴玄沿着原路，向着商队遇袭的荒野官道极速折返。
两旁的参天古木向后倒退，沿途到处是被雷霆劈焦的深坑和被风刃切断的巨石。
大半个时辰后。
荒野官道的葫芦口出现在视线前方。
狂风卷着黄沙，在两座秃山之间肆虐。沙砾打在岩壁上，发出劈啪的脆响。
葫芦口内，几十具镇妖司内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黄土上。胸腔塌陷的、喉骨碎裂的、被拍成肉泥的，死状极惨。
流出的鲜血渗入干裂的土地，将大片黄土染成暗褐色。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沙飘出数十里。
半空中，十几只食腐秃鹫盘旋。几只胆大的落下来，踩在尸体上，尖锐的喙啄食着外翻的皮肉。
马车残骸旁。
楚云瑶背靠着一个断裂的车轮。右手死死捏着三张烈火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色。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透了符纸的边缘。她紧咬下唇，双眼盯着大山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小白戴着黑色斗笠，站在队伍最前方。
宽大的麻布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湛蓝色的地阶灵剑已经出鞘，剑气在周身盘旋，将靠近的黄沙尽数切碎。她身姿挺拔，忠实执行着裴玄留下的命令，任何靠近商队的活物，都会被她一剑斩成两段。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风沙中传来。
靴底踩碎干裂的土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楚云瑶呼吸停滞，右手高高举起，真元灌入烈火符，赤色火光在符纸表面亮起。
风沙向两侧散开。
那道穿着粗布麻衣的高大身影走入视线。
衣服干净整洁，步伐平缓从容。身上找不到半点伤痕，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楚云瑶眼眶一热，视线被水汽模糊。高举的右手无力垂下，指尖的火光熄灭。她靠着车轮，紧绷的双肩彻底垮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白收起灵剑，剑刃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她迈开步子，迎着裴玄走去，停在两步外，安静站立。
商队老板一直缩在另一辆底盘较高的马车下面。
听到动静，他探出半个脑袋。头顶的瓜皮帽沾满泥污，滑稽地歪在一边。
他瞪大双眼，看着走来的裴玄。
刚才大山深处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动静，连地面都在震颤。他本以为这个炼气期的修士早就死在里面了。
现在，这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连衣服都没破一块。
商队老板双腿发软，牙齿打颤。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从车底艰难爬出。双手扒着泥土，连滚带爬地冲到裴玄脚边。
双膝重重砸在黄土上。
商队老板双手按地，脑袋狠狠磕在坚硬的青石上。
“砰！”
额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混着眼泪和鼻涕，滴在干裂的泥土里。
“多谢斩妖天师救命之恩！”商队老板喉咙嘶哑，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庆幸与后怕，“天师出手斩杀这些恶徒，我等才保住性命。商队几十口家眷，全靠天师活命！”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磕头。每一记都实打实地砸在石头上，生怕裴玄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后方残存的七八个护卫，互相对视一眼。
丢掉手里卷刃的单刀。
齐刷刷双膝跪地。
他们双手伏地，头贴着黄土，高呼谢恩。
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亲眼目睹了裴玄连刀都没拔，就将几十个精锐劫匪屠戮殆尽的画面。那种抬手间灰飞烟灭的实力，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裴玄停下脚步。
目光在地上扫过。
散落的百年野山参沾着泥土，成捆的赤炎狼皮毛滚落一地。几个破裂的木箱里，露出大叠大叠的大额银票。
商队老板顺着裴玄的目光看去，赶紧直起腰，双手捧起一把银票，举过头顶。
“天师，这些俗物，权当孝敬……”
裴玄收回目光，看都没看那些银票一眼。
他迈开长腿，直接绕过跪在地上的商队老板，走向楚云瑶和小白。
“走吧。”
冷硬的两个字，砸在风沙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裴玄走在最前，小白和楚云瑶背起行囊，紧随其后。
三人踏着黄沙，向着青阳县的方向走去。
商队老板举着银票，跪在地上。护卫们抬起头。
他们仰视着那道灰袍背影，看着三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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