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分文不取，荒野立祠的凡人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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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口内，浓烈的血腥味刺鼻。
几十具镇妖司内鬼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商队老板跪在青石旁，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
残存的七八个护卫伏在黄土上。
风沙打在他们脸上，迷了眼睛，却没人敢伸手去揉。
没有人敢起身。
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周围只有风刮过岩壁的呼啸声，以及远处秃鹫拍打翅膀的动静。
直到视线尽头再也看不到那三人的影子，商队老板才敢抬起头。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的声响。
身旁的护卫们也跟着抬起头，互相对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看着满地的残缺尸体，看着倒塌的马车。
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那个穿着粗布灰袍的青年，连刀都没拔，就杀穿了这群训练有素的精锐劫匪。
商队老板用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直双腿。
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渗出点点血迹，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那辆底盘较高的马车旁。
木箱碎裂，成捆的赤炎狼皮毛散落在泥土里，皮毛上的赤色光泽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显眼。
百年野山参还装在锦盒中，锦盒表面沾着灰尘，半掩在黄沙之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被劈开一半的铁皮箱子。
里面装着大叠大叠的大额银票，每一张都盖着青阳县最大钱庄的朱红印章。
风一吹，几张银票边缘翻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商队老板瞪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
他伸出双手，把那些银票拢在一起，一张张清点。
手指被银票边缘划过，他数得极慢。
一张没少。
“天师……”商队老板双手捧着银票，嘴唇哆嗦，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天师竟然真的分文不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完好无损的货物。
价值连城的妖兽皮毛和灵药，就这么散落在地上，那个灰袍青年走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护卫拄着卷刃的单刀，从地上爬起来。
他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水染红了半边皮甲，顺着指端滴在地上。
老护卫用没受伤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走到商队老板身边。
他看着那些银票，重重叹了一口气，胸腔随之起伏。
“老板，咱们今天是撞大运了。”老护卫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妖魔横行、修士贪婪无度的世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哪个不是雁过拔毛？”
老护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地上的内鬼尸体。
“这帮披着官皮的畜生，为了抢点钱财，连命都不要。可那位天师，杀了这么多硬茬，救了咱们几十条人命，却连一两银子都不拿。”
老护卫摇着头，眼中满是敬畏。
“这种高风亮节，简直闻所未闻！咱们这是遇上真神仙了！”
护卫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身上的黄土。
他们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开始穷追不舍地议论。
“你们看清天师是怎么出手的吗？我只看到他抬了抬手，那个领头的劫匪就飞出去了。”一个瘦子护卫比划着动作。
“什么抬手，那是气劲外放！我以前在州府见过大修士斗法，连那位大修士的气势，都不如天师刚才那一半吓人！”
“你们看那具尸体。”一个年轻护卫指着远处的孟新云，“喉骨全碎，颈椎断裂。天师单手就把他捏死了，这得多大的臂力？”
“还有那个被拍成血雾的，连渣都不剩。天师这杀伐手段，摧枯拉朽，根本不给对方留半点活路。”
“杀人如麻，却又对咱们这些凡人的钱财视若无物。救完人，拂衣而去，连个名号都不留。”
护卫们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他们回想起裴玄那冷硬的面容，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眸。
在他们心中，裴玄的形象无限拔高，对裴玄的敬畏直接上升到了神明的高度。
商队老板将银票塞回铁皮箱，小心翼翼地盖好，又用绳子在外面捆了两圈。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这群带伤的汉子。
“兄弟们。”商队老板提高音量，压过风沙声，“天师救了咱们的命，保住了这批货，也保住了咱们几十口家眷的饭碗。”
他拍着胸脯，力道极大，发出砰砰的声响。
“救命之恩大于天！天师高风亮节，不求回报，但咱们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老护卫用力点头，单刀杵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老板说得对！咱们要是不做点什么来报答这位不知名的斩妖天师，这辈子都良心难安！死后到了地下，都没脸见祖宗！”
年轻护卫跟着附和，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大声喊道：“天师不要钱，咱们总得想个法子，把这份恩情还上。”
众人围在破马车旁，开始出谋划策。
“老板，咱们回了青阳县，找最好的绣娘，绣一面一丈长的金字锦旗，敲锣打鼓送到镇妖司去！”一个护卫提议，双手比划着锦旗的大小。
商队老板眉头一皱，连连摆手，一脸嫌弃。
“放屁！天师那等人物，会在乎一面破锦旗？你送去镇妖司，知道天师住哪吗？万一惹天师不快，你担待得起？”
老护卫摸着下巴，胡茬扎手，思索片刻。
“那咱们凑一笔丰厚的香火钱，送到城外的青云观，请道长们做场法事，为天师祈福？”
商队老板依旧摇头，态度坚决。
“俗！太俗！天师连咱们这几万两银票都不多看一眼，你在道观里烧几炷香，能显出咱们的诚意？这种俗物，根本配不上天师的境界！”
提议接连被否决。
众人陷入沉默。
风沙吹过，打在脸颊上生疼。
商队老板低着头，在原地来回踱步。
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看着脚下干裂的黄土，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停下脚步，猛地一拍大腿。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风中响起。
商队老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双手握拳，大声说道：“天师不图钱财，不慕虚名。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效仿古人，为天师修建一座生祠！”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了一瞬。
风沙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同声。
“好主意！”老护卫一刀劈在旁边的枯木上，木屑横飞，“建生祠！让天师受万人香火！”
年轻护卫激动得涨红了脸，双拳紧握，在空中用力挥舞。
“老板这主意绝妙！天师活菩萨心肠，就该受咱们供奉！”
所有护卫都围拢过来，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一个个精神振奋，眼底透着狂热。
商队老板站在青石上，挥舞着手臂，声音高亢。
“对！咱们建生祠！请最好的石匠，用最硬的青石，雕刻天师的神像！”
他指着裴玄离去的方向，手指用力点动。
“神像就照着天师刚才那威风凛凛的模样雕！灰袍，长刀，冷面！”
老护卫大声接话，嗓门极大：“还得建个大香炉！咱们日夜供奉香火，祈求他老人家庇佑咱们青阳县一方平安！”
“还要把天师今日斩杀恶徒、救下商队的事迹，刻在石碑上，让后人世世代代都记住天师的恩德！”
凡人们在绝境中抓住了信仰的稻草。
他们将所有的敬畏与感激，倾注在这个提议上。
商队老板跳下青石，当即拍板。
“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指着那箱银票，语气豪迈。
“这批货到了青阳县，卖出的利润，我拿出一半！”
护卫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一半利润，那可是足足两万两白银。
商队老板面不改色，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肉痛。
“这钱，我出！就在青阳县外，挑个风景秀丽、风水极佳的地方选址。请方圆百里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木料和石材来建祠！谁敢偷工减料，我打断他的腿！”
老护卫单膝跪地，抱拳说道：“老板仗义！我们这些兄弟虽然没钱，但有一把子力气。建祠的时候，我们去搬砖运石，不要工钱！”
“对！不要工钱！”护卫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狂风依旧在荒野上呼啸。
凡人们的狂热信仰，在这片沾满鲜血的黄土上悄然生根发芽。
商队老板指挥着护卫们行动起来。
他们从残破的马车上翻出铁锹和麻袋。
将同伴的尸体仔细收敛，用麻袋装好，用绳子绑紧，安放在完好的马车上。
至于那些镇妖司内鬼的尸体，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任由秃鹫在半空中盘旋打量。
收拾妥当，商队老板跳上马车前室。
“启程！回青阳县！”
马鞭挥动，发出一声脆响。
马匹拉着残破的马车，在荒野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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