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东域废土
“说说吧，你那天机命鬼究竟推算出来了什么？”
何青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
何攸宁与何青二人都修炼了《玄阴御鬼真诀》，但二人对命鬼的修炼方式截然不同。
何青是以前代戊玄大尊的元灵为材料，炼制了自身的命鬼。
可何攸宁却因为身怀异宝【无漏因】，自身元灵与之交缠，承接了因果命数。
故而，何青以【妙悟】丹参悟后，
决定让何攸宁修炼《玄阴御鬼真诀》，
在其以上法筑基，于青冥上求得【北阴】先天神通后，
他施展大神通，
力助自己这位弟子将【无漏因】的器灵炼化为自身的命鬼，
也就是天机鬼！
何青当初与【无漏因】的器灵交涉，
自然不会随随便便相信器灵的鬼话。
那器灵主动与何攸宁的元灵交缠，暗中以何攸宁的性命相威胁，
何青便反其道而行之，让何攸宁修炼《玄阴御鬼真诀》，
以炼制本命灵鬼之法，将两者彻底交融为一！
如此一来，何攸宁便能通过命鬼操控因果异宝【无漏因】，
走出了一条特殊的以鬼道涉足因果大道的独有道途。
“师尊稍待，弟子让天机鬼来亲自汇报。”
话音未落，何攸宁掌心腾起一缕幽黑死气，
死气中蜷缩着一团半透明的青灰色虚影，
正是以无漏因器灵为主材炼制而成的本命灵鬼。
虚影形似干瘪的果子，却生着一只紧闭的竖眼，
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因果丝线，丝线一端扎根在何攸宁眉心的阴纹里，
另一端则隐入虚空，与冥冥中的因果命数相连。
“醒来。”
何攸宁指尖轻点，虚影猛地一颤，
竖眼骤然睁开，眼瞳中流转着暗金色的道纹，正是无漏因本源的因果真意。
“见过天君。”
天机鬼的虚影逐渐变得凝实，
青灰色的“果身’上浮现出玄奥的鬼纹，
与何攸宁周身的死幽冥力相互呼应。
被炼化成命鬼后，这器灵显得驯服了许多，不似当初的奸猾模样。
“不必多礼，
显化出那道气息的根脚吧。”
天机鬼闻言立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因果丝线瞬间绷紧，
地宫的空间泛起涟漪，
如水波荡漾间，
天机鬼竖眼中的暗金色道纹骤然加速流转，
因果丝线如活蛇般钻入了涟漪中央。
唰！
无数青色光华从涟漪中升腾起来，
随之青光逐渐凝成一片灰蒙蒙的荒芜景象。
画面中，
黄沙漫天，枯骨遍地，
连空气都泛着死寂的灰白，
此地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只有风卷砂石的呜咽声，仿佛连天地都已死去。
“这是..东域那片废土？”
何青当年从寒螭秘境逃出，与乌秀珍，赵筱灵二人一道乘坐鲲游梭穿出现世，
那鲲游梭进入现世与虚天的缝隙后，就出现在东域的现世壁障外。
何青那时还不知东域的究竞，
后来还是从玄冰大君的记忆中，
看到寒玉宫内的藏书中有所记载：
上古道战终焉之地，废弃死土。
“那深蓝色流光拥有堪比道主级的威能，为何根脚会在东域废土？'
何青眉头微皱间，
天机鬼的因果丝线却在这片荒芜中猛地一沉，
扎入一处翻滚的灰雾里。
灰雾中光影乱闪，先是显出半截倒塌的殿宇飞檐，
檐角上的道纹早已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极’字的残痕；
这灰雾之内，竟是一个残缺的洞天！
可让人更为震惊的事还在后面。
只见一团黯淡的星芒从雾中升起，
星芒上缠绕着破碎的道则碎片，
竞是坠落的神通本位！
更诡异的是，灰雾深处还藏着其他星芒。
一眼望去，至少有十数道坠落的神通本位相互缠绕，
道则碎片如藤蔓般交织，竟隐隐与周围的残垣断壁融成一体。
仿佛这些坠落的神通本位碎片，
融合成了一个怪异的存在，
进而化作了残缺洞天的核心。
然后以之吸纳整个东域弥漫的死寂、破败、荒芜所产生的某种力量，
以维持着这片残缺洞天的继续存在。
啪！
光影突地幻灭。
却是天机鬼的竖眼骤然刺痛，
因果丝线被灰雾中的某种力量反噬，
瞬间缩回了半截，
青灰色的“果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那灰雾里的东西”
何攸宁脸色发白，死幽冥力不由自主地涌出，
天机鬼这才稳住身形，颤声道：
“东域废土的灰雾中，
至少有十几道坠落的神通本位融合而成的怪物，
它们与残缺洞天的残骸缠成了“死结’，
连因果都被扭曲”
何青看着画面中灰雾里若隐若现的洞天残片，
以及那些相互吞噬的神通本位，
眼中却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为何这个残缺洞天内隐约存在. .天道的宏伟巨力？
何青证道过数次神通，对源自虚空深处的天道宏伟巨力颇为熟悉，
可他刚才分明在因果光影中，感受到极微弱的类似天道气息。
何青凝眉细思，一时间却想不明白。
“罢了，待此后再慢慢参悟吧。
转念之间，何青看向自己的三徒弟道：
“攸宁，这次做得很好。
能推算出这等存在，且将因果捕捉的如此清晰，
足见你以鬼道涉足因果大道的路子并未走错。”
“多谢师尊夸赞，这其中亦要多谢玉蟾子的指点，
让我于器道上别出机杼，加深了对【无漏因】的掌控，方才有此效果。”
说话间，何攸宁眉心隐现三道交错的印痕，
正是控御【无漏因】加持神通后，显化出的印记。
玉蟾子常年在无命河支流地底的洞窟内，参悟黄泉道主留下的道痕，
这是何青下达的任务，目的是让他参悟出“道念’来。
玉蟾子毕竞也是惊才绝艳之辈，悟性奇高，更是才情纵横，
何攸宁时常修炼之余，跑去向其请教修仙百艺，以及请教一二修炼上的关隘。
何青闻言大为赞赏的点点头，对自己这位三徒弟颇为满意。
要知道何攸宁的灵根资质可是冠绝万阙宗，
当年不过九岁，水土二系皆接近地灵根，
后来，其灵根一直生长到及笄之年，方才停止的。
最终资质为：
水系感应度68，
土系感应度59。
正宗的水土二系地灵根！
如此高绝的资质，加之一应修炼资源不缺，
十五岁便成功以上法筑基，求得【北阴】先天神通。
二十岁引得【北阴】落窍，步入筑基中期。
其后十几年间，不仅迅速修炼至筑基中期顶峰，
到如今，
【北阴】神通更是已然经过六次熬炼，
距离神通大成已然不远。
何攸宁的出现，也让何青准备改变原本对于冥水格局的安排。
简言之，【北阴】神通本位，他准备让何攸宁证就。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天机鬼当年冥冥中得因果命数加身之时，
看到何青证道冥水时，刹那间身死。
何青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中，可苦无洞察手段，
难以探查这冥冥中因果预示的根由所在。
而何攸宁走上以鬼道涉入因果大道的道途后，
一切便不一样了。
何攸宁的鬼道修为越强，
涉入因果的能力自然越强，
若其证道【北阴】后，
以【北阴】的控鬼权柄，
被炼化为命鬼的【无漏因】，便只能任由何攸宁予取予求，
何青便能借自己这三弟子之手，探查到因果预示的根由，
从而寻找出暗中觊觎自己的敌人！
自身修为层级越高，何青越发感觉到因果一类神通的重要性。
“信息！
因果类神通能以特殊渠道，
获取到寻常金丹修士根本获取不到的信息。
我当初无论炼气期，还是筑基期都吃够了信息层面被压制的苦头，
如今暗中有强敌窥视，
伺机谋夺我性命，
更加需要因果类神通！
所以，一个【北阴】神通本位算什么，
我有【冥渊】【洞旋】的先天神通在，
只待洞冥二老去位之后，按部就班证就即可。
至于那石轩..’
何青目光微动，石轩以【转生】脱离了他的视野，
想将之彻底杀死，夺得【幽沉】【转生】两大神通位难之又难。
“可若是日后攸宁登位【北阴】，因果追索能力大增，
未必不能找到石轩的转世之身，将之彻底灭杀的。’
何青心头很清楚，无论从哪方面看，
何攸宁都是他日后道途上的重要臂膀，
助其登临【北阴】神通本位堪称是必须的投入。
“不过也不能完全依赖攸宁，我也最好拥有一项能获取信息的神通才是。’
何青目光微动，关于此点，他心头早有主意。
“攸宁，你好生继续修炼，
待日后登位【北阴】，
为师倒是准备让你在这无命河支流开宗立派。”
何青并不准备让何攸宁再回万阙宗，毕竞水土道则相去甚远，
也容易暴露天地劫主便是镇海仙王的根脚。
反倒是让何攸宁证道【北阴】后，
大张旗鼓在无命河支流立下宗门，
能起到遮掩根脚的效果。
“而且算算时间，冥渊大君的寿元剩余不多了。’
按照当初天衍棋盘的推算，
再过39年，便是何青证道【冥渊】之机，
这也和冥渊大君的寿数能对上。
而冥渊大君一去，抚冥镇便无坐镇的真丹大君，
何青自然不会自己去坐镇，
到时候，让何攸宁接手抚冥镇，倒也名正言顺。
只是听到何青所言，何攸宁似乎有些不愿意，低声道：
“师尊，日后我不能回万阙宗吗？”
“终有再回之日。”
何青没有多做解释，转身离开了地宫。
待到了玉蟾子所在的地底洞窟内，
就见其十日如一日般，
依旧对河床底部的黄泉道痕静静参悟着。
感应到何青前来，玉蟾子立时睁开眼，恭敬行礼道：
“主人。”
“你参悟这黄泉道痕已有些年头了，于道念上可有所得？”
玉蟾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
“回禀主人，属下参悟黄泉道痕三十余载，近日对道念终有所悟。”
“哦？”
何青闻言有些诧异，
要知道“道念’这种东西，涉及到金丹修行的根本，
既是洞天构筑的根基，亦是通往元婴期的路径。
多少金丹天君，转生几世，都对道念求而不得。
玉蟾子仅花费三十年，就通过黄泉道痕参悟出道念了？
何青心头有些质疑的同时，却也被勾起兴趣来，道：
“仔细说说。”
唰！
只见玉蟾子指尖凝出一朵苍白火焰，正是冥渊之火。
但此火之中，光影交错，
细细一看，
才见光影中显化出一道黑白相间的水纹，
水纹中既有府水的污浊臭气，又含净水的涤荡灵光。
玉蟾子一边借助冥渊之火演示，一边有些得意道：
“此道念雏形，以冥水道位为根，
融府水之污浸、净水之还明，
三水道则交织，
进而形成某种极为玄妙的作用，
我称之为“洗灵’。”
说着，就见苍白火焰中的演示再生变化，
一团修士元灵，被投入黑白相间的水纹中，
先是被彻底污染一般，灵光彻底泯灭，
之后再经过涤荡，元灵中的情绪，记忆等等后天附加的一切统统被洗去，
仅仅剩余作为生灵本身的一点灵光。
何青看着这一点灵光隐隐想到了什么，玉蟾子又道：
“冥水为引，可勾连生死；
府水污魂浸魄，将生前一切泯灭；
净水还明蕴真，剥离元灵中沾染的因果业力，提炼出一点灵性本真。
玉蟾子讲解的颇为细致，何青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显然是有所了悟！
“所以这道念涉及的其实是，转生前的前置工作。
三水合一.
该叫奈河，三途河还是忘川河？
何青的眼睛越来越亮，有些明白“道念’究竟是什么存在了。
“道念绝非虚无缥缈的概念，
而是涉及到天地大道的权柄，
更是天地职能的具现！’
上古黄泉道主掌控的大道权柄便是幽冥一途，
简单来说，便是主管天地间，万物生灵的轮回。
“怪不得如此强大的道主会陨落，就这方天地的规则下，
金丹天君哪愿受轮回约束，本来能以道位为锚点，
不断转生重来，享受一世又一世，
可有黄泉道主的存在，随便卡一卡轮回，
金丹天君想转生重来，再登大位便是痴人说梦。
故而，致使黄泉道主陨落的幕后黑手，不单单是因果道主，
这天地间的所有在位天君，怕是都巴不得他死掉。’
明悟到这一点，
何青也隐约明白这黄泉道痕在此这么多年，
为何无人能从中参悟出道念。
“或许有人早就参悟出了相关道念，
只是这天地间的一个个强横存在，
不允许重现一个黄泉道主，
所以才无人敢以此构建洞天吧。’
这是个大坑啊！
但.
何青冥冥中却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推动黄泉洞天重现于世。
“这叫什么？
黄泉命数？’
何青目光变动不停，最后只道：
“做的不错。
既已领悟出道念雏形，
那便争取百年之内，
将这三水相合的道念彻底领悟完整。”
玉蟾子自是连连答应下来。
“若当真修此道念，
再从石轩手上抢来【转生】神通本位，
那天地万物的轮回便全由我掌控。
到那时，怕是一众道主，天君也尽皆成了敌人。
唯一乐见其成的便只有...天道吧。’
何青领悟得更深入了一层。
但不管是否修此道念，先让玉蟾子将之还原出来，总是没错的。
一念既定，何青也不再多留，
心神逐渐从分身体内抽离。
一晃眼，
大半年过去，
这一日，
万阙道宫之中，
何青正在炼丹，却突地感应到什么，
神识立时如潮水般铺开，瞬间锁定了万化峰方向。
那里的亮黄色光柱骤然暴涨，道则之力如浪涛般翻涌，
竞隐隐有冲破万阙地凝玄光的势头。
“嗯？”
何青停下丹诀，丹炉内的火焰骤然收敛，数百炉丹药瞬间尽废。
他擡头望向万化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肉身完成重塑了？
这倒是比预计的还早了半月。”
神识穿透万化峰的禁制，何青“看’到叶楚轩盘膝坐在灵脉核心处，
周身萦绕着亮黄色的道则光茧，
光茧表面不断有细密的裂纹炸开，
每一道裂纹中都迸射出精纯的土行真意。
随着最后一道裂纹炸开，光茧轰然碎裂，
叶楚轩的身形猛地一震，胸口处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眼状纹路，
一条虫子在其上来回爬动，
此正是玄凝神通的本源印记。
“去！”
叶楚轩一声低喝，亮玄黄色的道则之力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他整个人仿佛飞起来一般，受到【玄凝】本源道则之力的牵引，一跃飞出了现世。
“好！
楚轩这小子终于进入到星空登位的进程了！”
何青收回神识，继而擡头望天，
目中青光一闪，眼眸中竟是直接化现出了那片星空的景象。
这却是何青的流火赤金瞳步入宗师境后，【灵视】加上【洞察】带来的奇效。
但也有所限制，仅仅能看到息土道位以及周边三五个道位的状况。
至于其他地方，
除开【死劫】小星外，皆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叶楚轩的灵根资质，被何青出手干涉之后，成就了土系地灵根。
灵根为引，虽无法直接铺路到【玄凝】小星上，但也指明了方向。
待到了灵根铺就的道路尽头，叶楚轩驾驭他的本命灵虫，险之又险的横渡了最后一段距离。眼见其有惊无险的落身到【玄凝】小星上，何青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证道烙印之事，我早对楚轩做过交代，应是没有问题。
接下来，便该我抓紧这段时间，使用那东西了。’
说着，何青周身明黄灵光骤然一凝，
掌心腾起一团万阙地凝玄光，
玄光中隐现“镇’字道符。
他指尖轻划虚空，
道符瞬间化作数十道细密的玄光丝线，
如蛛网般朝四周蔓延。
这是他借助万阙地凝玄光施展【镇水】的“地网’之能，
可感知方圆千里内的所有水土二气与道则波动。
“眼下倒是无人敢来窥探，之后若有人悄然接近，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布下探查手段后，何青一声轻喝道：
“起！”
话音未落，就见万阙道宫顶部的“万”字玉牌骤然亮起，
道宫周身的万阙地凝玄光顺着五指峰的地脉扩散，
将整座镇海山包裹得密不透风。
光幕之上，土相真煞与息土道则交织成玄奥的防御阵纹，
阵纹中隐隐可见土行真煞流转。
这已是万阙地凝玄光能达到的最高防护层级，
寻常道主的探查手段都难以穿透。
做完这一切，何青方才从怀中取出一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