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海底奇人
砰！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海面上，
黑漆漆的海浪卷起足有百丈高，好似一座移动的山，在海面上汹涌前行。
何青的心神附着于死冥化身上，安然的立于浪头之上，
摊开的右手上，一支泛着因果道纹的卦签正轻微的震动着。
这支卦签自然便是陈金虎用“通灵诸因玄卦剑’点化出来的那一支，
当中包含着何青与何攸宁联手以因果之道推算的结果。
故而，其不单单预示了八个字，以及一二异象，
同时，卦签本身还蕴含指引之能，
何青这大半年间，一路往东，横渡万里海域，
卦签尖端时而指向东南，时而偏向东北，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化身前行的方向。
这一场海上暴雨足足持续了十余日，
何青顺着卦签的指引，一路踏浪而行，
待得海浪平静之后，就见自己行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海域。
只见此处海域，黑白两色交缠，
连溅起的一朵浪花都蕴含二色。
其中，黑色的海水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寒死气。
白色的海水则通透清澈，生发出浓郁的清灵生机。
黑白相撞之时，会生就出某种玄妙强大的道则之力。
“这是...阴阳道则之力？！”
对于交感过太极道位的何青来说，从黑白二色的海面上感应到了清晰的黑白道则之力。
“这究竟是何处？”
何青手中的卦签指引着他继续前行，
很快，就见前方浪花交汇处，
一个巨大的水浪旋涡显出。
嗡.
何青掌中的卦签猛地震动起来，
紧跟着，
卦签骤然亮起青芒，直指海渊深处。
何青没有丝毫迟疑，
化身周身的死幽冥力凝成一道幽黑遁光，直接投入了水浪旋涡之中。
一入旋涡之中，才见下方有一座巨大的海渊，
何青隐约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莫非此处便是传闻中禁地--阴阳海狱？”
关于阴阳海狱的传闻，还是何青当初从玄冰大君的记忆中看到的。
何青循着卦签的指引一路深入，
待得到了海渊深处，
就见前方隐现一座宫殿。
这宫殿由珊瑚筑成，分为黑白二色。
宫殿之外，
黑白海水碰撞激起的细碎电光萦绕其间，
阴阳道则之力更显深重。
“息土天君，大离仙朝镇海仙王，无命河天地劫主，何青何道友，
在下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听到这声音，何青心头一凛，
这未知的存在竞是晓得他的根脚，
要知道在他极力遮掩下，大概只有道主一级的人物，
晓得天地劫主与息土天君皆是他。
啪！
宫门大开，
一道缠绕着几分氤氲雾气的人影显出。
看到此人，何青的瞳孔微微一缩，轻声道：
“你是那位传闻中的奇人，海菩萨？！”
何青在玄冰大君的记忆中看过此人，
此人曾提及息土道位云云，
故此，何青对其印象颇深。
只见海菩萨手托一个黑白两色流转的琉璃净瓶，
何青的目光一下被此物吸引，
概因这瓶中养着一株三花聚顶的阴阳莲，
其内散发出浓重的因果气息。
“以阴阳涉因果？
怪不得此人对我的根脚知晓的一清二楚。
这位海菩萨倒是一身的玄机，
虽非道主一流，但也大不简单的样子！’
若非有何攸宁以鬼道涉因果的先例，
加之何青有【业锁】神通，对因果之力极为敏感，
否则，何青只怕还难以洞悉海菩萨的虚实。
“天君竟识得我？这倒是在下的荣幸。”
海菩萨盘坐在一个珊瑚筑成的莲座上，
缓缓从宫殿内行出。
一听这话，何青心头觉得怪怪的，
这海菩萨明明大不简单，为何将姿态放得这般低？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我与其素不相识，他却对我如此客气，怕是我身上有他想得到的东西。
而因果卦签引我来此，说明此人亦有助于我解决极欲魔灾。’
何青心头一动，客气回道：
“此行东来，能见到尊驾亦是我的荣幸。”
海菩萨闻言一笑，道：
“相逢即是缘。
天君此行东来，可是为了解决极欲魔主在原州降下魔灾之事？”
见海菩萨一口道破自己东行的目的，
何青心头对此人在因果一道的造诣更高看了几分，不由道：
“的确，在下涉入元土之局，遭了元天魔门忌恨，
极欲魔主不管不顾，在原州降下魔灾。
大离道主袖手旁观，方才有此行。
不知尊驾可有指点于我？
尊驾若能助我安然度过此番魔灾，在下定不吝厚报！”
“天君客气了。
我既愿现身与天君一见，自然是愿意助天君渡过此劫。”
说着，就见海菩萨掌中的黑白琉璃瓶中，那朵三花聚顶的阴阳莲微微摇动间，
一片莲瓣脱落，径直飞向何青，
最后落在了何青掌中的因果卦签上。
唰！
一道青光从卦签中绽出，
仿佛刺破了迷雾一般，
显出了一道道交错的光影。
何青细细一看，
却是东域废土的景象！
依旧是那片灰雾中的残缺洞天，
代表破碎道则碎片的星芒，
彼此间点点交缠，
大量坠落的神通本位的碎片，
彼此融合成了这片残缺洞天的核心。
然而，与之前追索深蓝色流光时看到的光景所不同的是，
怪异核心的上方，也就是洞天中央处，
多出了一片迷蒙的雾气，
当中隐隐能看到什么，
何青凝目细观，隐约看到雾气之中是一座石门！
“这莫非是.’
唰！
光景一下敛去，
何青却目光闪烁不定，
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好半晌后，
何青方才回过神来，道：
“多谢尊驾相助。”
“倒没想到天君解决极欲魔灾的落足点，
会是在东域那片废土之中。”
说到这，海菩萨话锋一转道：
“天君可知东域来历？”
何青摇了摇头，道：
“只知东域是上古道战终焉之地，
最终化作了废弃死土。”
“上古之时，东域乃是天极道主的道场。”
海菩萨声音低沉，似在诉说尘封的秘辛。
“上古道战时，天极道主重创原始魔主的本体，
更将其三大化身之一的镇狱魔主彻底磨灭。
然天极道主自身亦受创过重，洞天崩碎，道位坠落于东域之内。”
“这上古道战可真够乱的。’
何青心头闪过一道念头，
就他如今所知的一干信息，
上古道战之中，至少陨落了三位强大的道主级人物：
黄泉道主亡于因果道主之手，
天极道主与浑天魔主一换一，
甚至大离道主还重创过上古真灵寒螭.
尽管上古真灵寒螭不一定能够到道主一级，
但死后能遗留一片小洞天秘境，
历经万年而不朽，
只怕也与道主相差不多的。
海菩萨继续道：
“天君可知天极道主的洞天崩灭后，何以能残存至今？”
何青想到了自己此前在灰雾洞天中，隐约感应到的天道宏伟之力，不由道：
“可是与天道有关？”
海菩萨闻言，眼睛骤然一亮，道：
“天君果然是承接天命之人！”
海菩萨道出一句意义模糊的话后，才又道：
“天极道主的洞天崩灭之后，
的确是有一股宏大的天道力量将之托住了，
不仅让其没有完全坠毁，还让之勉强维持住了。
除此外，那残缺的天极洞天，
还剩余了天极道主生前的些许天道权柄！”
天道权柄？！
“对上了！
道念果然与天道权柄休戚相关，亦是构建洞天的关键所在！’
明悟天道权柄的重要性，何青连声追问道：
“还请尊驾赐教，残缺的天极洞天剩余的是什么天道权柄？”
“斩星！”
简简单单二字，一下让何青想到了那道深蓝色的流光！
海菩萨也没卖关子，继续道：
“斩星的职能并不复杂，说来就一个用处，
那便是若神通本位被邪异污染，
天极洞天的残存之力会自发催动斩星一击，
将被邪异侵蚀的神通本位一击斩落！
但因为天极洞天残缺的厉害，故而只有一击之力，
且邪异若是篡夺了道位，洞天残存之力便无法干涉。
简言之，
“斩星’这天道权柄，
只斩神通本位，不斩道位，
且一星一斩。”
何青闻言终于明白当初自己证道【镇水】时，为何会遭到深蓝色流光一击。
当初，【镇水】神通本位被秦洛证就时，其作为前代恶土天尊的转世之体，
恶土天尊的元灵破除了胎中之谜，元灵彻底觉醒。
恶土天尊便欲将【镇水】浊化，
却没想到因为不识天数，
触犯了隔位不得证道的天道禁忌，
从而被天道直接镇杀，
却因为不灭金性的存在，
直接化作了邪异附着在了【镇水】小星上。
“等到证道【镇水】时，
将前代恶土天尊化作的邪异，一举诛灭后，
顺利登上【镇水】小星，
就在即将证道功成的关口，
触发了天极洞天残余的“斩星’职能，
激发出了堪比道主一击的深蓝色流光，
差点让我身死道消！’
何青完全明白过来，甚至领悟到了刚才因果光影中为何会出现那座石门！
“那座石门分明是【万象】的化现！
因果指引的不借助万木道主，从而自行解决极欲魔灾的方法，
便是以【万象】吞噬天极洞天的核心，也就是那些坠落的神通本位的道则碎片，
最终模拟出斩星一击，以此来磨灭极欲魔灾？’
何青不由想到了离阳王之前所言：
道主级的力量，自然只能以同等的力量消磨！
从这一点来说，
斩星一击作为同等道主级力量，
的确有可能消磨掉极欲魔灾！
“可...凭什么我能将之用【万象】吞噬？'
何青很快想到了关键之处。
天极洞天之所以能够坠而不灭，是靠着天道的宏伟巨力去支撑的，
从他之前窥探到的天道对邪异厌恶的态度，
以及天道保留天级洞天的举动，
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天道极为厌恶邪异，却似乎无法直接出手针对邪异，
只能依靠旁的手段，来打击邪异。’
在何青认知中，天道便是一切维持这方天地运行的规则集合体，
但邪异却如同BUG，又或是病毒一般。
邪异的不断增多，显然会干扰到这方天地的运行，
可天道的杀毒软件却没了，
好不容易保留了一点，
也就是残缺的天极洞天，
天道会容许我将之吞噬掉？
凭什么？！
“莫非.’
何青直视身前的海菩萨，请教道：
“敢问尊驾，之前为何会说我是承接天命之人？”
“水德行运，是天命，
坎升离降，亦是天命，
可在这两者之上，还有更为重要的一层天命！”
“是什么？”
海菩萨摇摇头，闭口不再多言，却话锋一转道：
“天君，在下想与你做笔交易可否？”
戏肉来了！
何青一开始就猜到这位海菩萨对自己有所求。
“请讲！”
“某想以三句话换取天君指天而誓的一个承诺。”
何青愣住了，饶是他想破脑袋，
也想不到海菩萨绕了这么大个圈子，
竞是为了这个？
然而，对方此前已然出手相帮，还道出诸般秘辛，
让自己对天道，大势等了解更深，
自然是难以拒绝的。
“请讲。”
“在下想让天君指天而誓，
日后因果大位出缺，
绝不相争！
亦不会干涉因果大位的争夺。”
原来如此！
海菩萨盯着的是因果大位，是想取代现在的因果道主。
何青望着海菩萨笃定的眼神，指尖悄然摩挲着掌心的因果卦签，
莲瓣残留的阴阳道则仍在流转，东域废土的光影仿佛还在眼前闪动。
“海菩萨此前已然主动示好，
我若是拒绝他，
日后其定然是敌非友。
可我现在麻烦着实不少，
敌人也够多的，
还有暗中窥视之辈，
实不宜在与这等强大的存在为敌了。’
“好。”
何青缓缓擡首，并指朝天，道：
“我何青在此指天立誓：
日后若因果大位出缺，绝不相争；
因果道位归属未定之时，亦绝不以任何手段干涉其归属。
若违此誓，甘受天道反噬！”
海菩萨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道：
“天君果真是爽利之人！
在下亦不含糊，还请天君倾听。”
说着，海菩萨脸色郑重起来，
其一张口，
并无声音传出，
可黑白交缠的海浪，在何青眼前激荡出玄之又玄的因果道则之力。
“大离不足恃！’
一串信息于心头凭空生就，
与此同时，
何青眼前闪过一抹光影，
却是一幕天降流火，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天穹上坠落下来的场景。
哢嚓
海菩萨的脸上竟是裂开一道缝隙，
整张脸仿佛分成了两半，
看上去颇为渗人。
“万木不足信。’
第二句浮现在心头，
何青就见眼前的光影一换，
却是一个黄色独眼巨人，被镇压在了一颗参天巨树之下，
周身被藤蔓缠绕，藤蔓上一道道青绿色玄光，
正在将黄色独眼巨人的本源道则之力磨灭，
同时，似乎在悄然抽取着什么。
“这是息土法相？！’
何青第一感觉这法相像极了自己的法天象地，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
我的法天象地并非独眼。
哢哢哢.
何青疑惑之际，海菩萨周身出现了裂纹，
如同一个瓷器即将彻底碎裂开来一般。
“死敌’
第三句话刚在何青心头生出两字，
海菩萨当真彻底崩灭开来，
黑白琉璃瓶中的阴阳莲猛地灵光大作，
让海菩萨的头颅并未立时碎裂，
第三句的后面几个字随即出现在何青心头。
因果。’
死敌，因果！
四字显现的同时，何青眼前的光影再变：
就见一连九道劫雷，
正掠过极天与地宫的交界处，
朝着下方的地宫而去。
何青一眼认出，
这九道劫雷，
正是当初天道震怒之下，
借助自己的劫气融入天道宏伟巨力生就的。
“这劫雷应该是天道在追究前代恶土天尊，
隔位证道的幕后之人，
看这样子应该是魔主所为才对。’
何青看的分明，九道劫雷直直落入土行地宫之内，
可让人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缕青灰色丝线凭空现出，
而后竞是牵引着九道劫雷变换了方向，
一个转圜之后，飞向了火行极天之内，
几乎眨眼之后，就冲入了火极天内的洞天之中。
轰！
洞天摇动，震动不止，
灼灼火光，明灭不定。
“这’
何青看呆了，还未盘明白这中间的事情，
眼前光影忽地一变，
就见水行极天与水行地宫连接枢纽处的硕大星辰上，
一道人影盘坐其上，
整个星辰光芒大放。
何青一眼认出眼下的场景，
正是他自己在证就冥水道位！
他的元灵盘坐在冥水道位那颗巨大的星辰上，
可眼下的视角俯瞰下去，
却发现冥水道位上缠绕着无数青灰色的丝线。
“这是附着了邪异气息的因果丝线！’
何青一眼认出此物来历。
“而且这些因果丝线，与之前那一幕中，
牵引九道劫雷从地宫转向火行极天中的因果丝线一模一样！’
何青循着这些丝线望去，
就见其来源处正是五行极天上方的因果极天！
下一瞬，
何青看到自己的元灵竞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整个玄化万钧水极天之中，
自己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明已然证就得冥水道位，
也没了自己的烙印，
仿佛一切都是假的一般。
这一幕，直让何青看得毛骨悚然！
“海菩萨这第三句话，和当初【无漏因】之言对上了！’
当初，【无漏因】的器灵在承接因果命数时，
冥冥中看到了何青在证道冥水时，
瞬间死亡的一幕。
只是没看到敌人是谁。
原本何青是将信将疑的，可眼前这一幕让他不得不信。
“死敌因果！
好一个死敌因果！
怕是也只有那位疑似邪异证道的因果道主，方才有如此手段，
让我证道冥水道位时，能死的这般悄无声息，诡异至极的。
原来，我一直寻找在暗中窥探我的敌人，便是这位因果道主！’
一念通明之间，何青此前很多疑惑之处统统想明白了。
也就在这时，阴阳莲一下破碎掉，
海菩萨整个头颅炸裂，
身后黑白两色的宫殿亦如砂砾般垮塌，
整个海渊剧烈摇动起来。
海菩萨最后的声音传来：
“天君尽管东去，此行定然功成，因为你有天命在身！”
“天命在身’四个字在海渊内不断回荡，
何青有所明悟一般，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冲出了阴阳海狱，往东域废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