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贫困的小县城，夜间路上很少有车辆行驶。
但是今天不一样，明明已经是凌晨时分，一辆辆拖拉机，发出轰轰的响声，朝着县城边缘驶去。
这些已经六十多岁的老汉，几乎每个人都是只揣了一瓶不值钱的矿泉水，带了两个馒头，就这样过来了！
等到天边露出微光的时候，造纸厂露天仓库的那条路，已经密密麻麻排满了拖拉机和大三轮车！
此刻这些辛勤一辈子的庄稼汉，正啃着馒头，喝着矿泉水聊着天。
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凑在一起聊天扯淡。
钱老三原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达的，结果当他过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几辆拖拉机了。
每一辆拖拉机上，都堆满了秸秆，然后用绳子捆绑着，防止路上掉落。
他停好拖拉机，眼睁睁看着半小时不到的时间，这里就排成了一条长龙，钱老三顿时有些心慌。
这么多人，这么多小麦干草，得卖多少钱呀！
那家造纸厂真能当天给钱吗？
他拿起5毛钱一瓶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和前面的人打着招呼。
“老哥，你也听到消息了？”
钱老三打招呼的这个老汉，看起来比他还要老上不少，一张脸上面像是枯树皮一样，充斥着各种皱纹。
老汉接过烟，开始吞云吐雾：“可不是嘛，听我儿子说造纸厂要收购小麦干草，还给三毛钱一斤呢！”
“今年收获的时候一直下雨，麦子没卖多少钱，肥料钱都打不住，现在这玩意儿真能卖钱的话，还真能缓口气儿了！”
钱老三点了点头，今年内唐县这里天气很是奇怪，前半段一直大旱，不浇地庄稼活不了，等快收获的时候又连日降雨，最后粮食大部分都发霉出芽了。
这种看天收成，也只能自认倒霉，还不是得咬着牙继续种着地，能从这黄土里抠出来一点钱，也能给孩子减轻一点负担不是？
真要是地也不种了，他们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去外面什么工作都找不到，指望每个月那一百块的养老金能干嘛。
钱老三猛抽几口，将烟头小心按灭，确认没有火星子掉出去，这才叹了口气：“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怕这家造纸厂收不了这么多啊！”
“老哥你看，这后面排了多长的队，就算咱们排在前头，等卖完这一车，地头还堆着不少呢！”
老汉扭头看了眼：“可不是嘛，算啦，咱们的能卖出去就行，希望这家是真的收，不是假消息，不然来这一趟，还烧了十几二十块的柴油呢！”
……
早上六点半，这条路已经被拖拉机长龙给占据了，内唐县交通大队，还紧急调派出了一队交警来指挥，不然的话，后面堆积的车辆越来越多，整条路都要堵死了！
还在睡梦中的张凡，也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接通电话：“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秦通火急火燎说着：“小凡，你快点过来厂子这！”
“昨晚把消息传出去，今天这已经堆了上百辆车子了！”
“这都是过来售卖干麦草的，我现在快到你楼下了，你赶快起来！”
张凡瞬间清醒过来，同样火急火燎的穿着衣服，脸都顾不得洗，直接夺门而出。
楼下，秦通电车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
看到张凡，他立马将塑料袋甩了过去：“先吃点垫垫肚子。”
张凡也不客气，坐在电车上狼吞虎咽着，等到两人赶到厂子旁边，瞬间就惊呆了。
工业园区本来就在城郊，道路相当宽阔，但是这放眼看去，一辆辆拖拉机从露天仓库门口，直接排到视线尽头！
还好有这几个交警，在后面维持着秩序，才使得这里的交通没有堵塞，能够正常进行。
秦通也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十点多才把消息发进群里，就一个晚上的时间，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张凡一个个看过去，入目的基本上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们有的着急赶过来，连水都没带，在这城郊什么也买不到，只能眼巴巴看着。
张凡心里叹息一声，这次是他大意了，根本就没做好准备。
实在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消息放出去之后，能够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现在交通方面的问题还好，有交警指挥，但是他这里还没有称重的人呢！
露天仓库门口前面就有一个地磅，能够正常使用，但他这时候去哪找人来登记称重？
但是这些人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要全部搞定，绝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
秦通小声问了句：“小凡，现在怎么办？”
张凡沉吟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徐光明的电话。
现在七点都不到，张凡原本以为要打好几次才会有人接，没想到响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就直接接通了。
徐光明的声音很是沉稳：“小张，这么早打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张凡先是道歉一句：“徐处长，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但是我现在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张凡快速将现在的情况讲了一遍，电话那头，徐光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张凡就算再快行动，厂子把一切准备完全，也得个把星期才行，结果这才第二天，就直接干上实事了！
徐光明声音里没有不悦，反而多出来一份轻松：“你直接从这些农户手里收购原料，还能给他们多创一份收入，这是好事！”
“这样，我现在安排几个人过去帮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一并说出来。”
张凡已经做好了计划，他感激的说了句：“徐处长，谢谢您！其他的也没什么，只要人员到位，就能立马开启收购！”
徐光明嗯了声，挂断电话，脸上也有了一抹笑容。
“这个小伙子，果然是真心想为本地做点事的，该帮一帮！”
张凡转头看着秦通，快速吩咐着：“通哥，帮忙联系一下超市，拉来一车面包和水，给这些叔叔们都分发一下，别让人饿着肚子。”
“对了，等会有人会过来协助我们开启地磅称重，你在旁边帮忙记账。”
说完，张凡直接骑上电动车，准备回家。
秦通反问一句：“小凡，你现在要去哪？”
张凡头也不回：“回家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