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明说出来的这些话，已经是实打实的心里话了。
说难听点，他这个招商局的处长，哪怕招商引资这方面做的差了点，顶多也就是吃点挂落，到时候往别的地方一调，还是安安稳稳的位子坐着。
至于企业成本能不能保住，跟他又能有多大关系？
但是他偏偏现在和张凡，说注意成本这种话，完全就是掏心窝子了！
他纯粹是觉得张凡这个小年轻，是铁了心踏踏实实，想要在本地把厂子办起来，不论怎么说，都是造福当地的好事，能帮忙的地方，他徐光明也不会吝啬。
当然他也只是提提建议，具体厂子怎么操作，一切都看张凡自己的，一切收支自负！
张凡也是一脸诚恳：“徐处长，您提点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不过我这刚开始收购，价格高一点也无所谓，等原料买的差不多了，价格自然就降下去了！”
“而且就我这一个厂子，想吃下咱们县城所有的原料也不现实嘛！”
徐光明松了口气，拍了拍张凡肩膀，语重心长：“你心里有数就好，行了，我该过去上班了，后续还有什么要帮忙的，记得给我打电话！”
张凡打蛇随棍上，立马跟了句：“徐处长，我还真有点事要麻烦您。”
徐光明先是一愣，随后笑骂一句：“你小子倒是真不客气。”
“什么事，只要是厂子里的问题，能办的我肯定帮你解决！”
张凡有些不好意思：“徐处长，厂子已经定下来了，后天开业，开业时候，我想请您过来剪彩，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徐光明瞬间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对他这样的身份来说，去给企业剪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企业入驻都是他一手签字，中间也没少打交道。
但是有几个前车之鉴摆着，每次都是他徐光明推了会议赶过来剪彩，结果这几个企业连一年时间都没撑到，这等于是把他的脸打的啪啪响！
记得上一次给别的企业剪彩，还是半年前的事。
结果那个所谓的高新企业，就真只撑了半年时间！
这让他在内唐县体制里，也多了一个外号。
徐光彩。
被他徐光明剪彩的企业，基本最后都倒闭了！
他看着张凡，笑着说了句：“别人可都喊我徐光彩的，你还敢请我来剪彩？”
张凡一脸认真开口：“徐处长，说句实话，咱们县城的人我也不认识，能说上话的也只有您了。”
“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请您剪彩的目的。”
“我是觉得，一个真心实意为本地企业操碎了心的实干家来帮忙剪彩，那么这家企业，必定会顽强扎根生存下去！”
大道理徐光明懂的比张凡更多，因此张凡现在说的，完全就是心里话。
一是这个县城体制里的，我只认识你徐处长。
二是我相信，我这造纸厂以后可以好好生存下去，不会再给你徐处长脸上抹灰！
徐光明嘴角多了一抹笑容，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淡淡说了句：“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直接转身上车。
张凡看着车辆远去，旁边，一个排队卖干草的老汉突然说了句：“这人是个好官。”
“我不懂多大道理，但是今天他在这忙前忙后，老汉我看的清清楚楚。”
“没想到还是个处长，刚才还帮我摇拖拉机呢！”
张凡会心一笑，单独在阴凉地方支了个桌子，拿起喇叭喊了声：“各位已经称过重量的叔伯，拿着你们的账单过来结账啦！”
“都排好队不要急，一个个来，旁边有水和面包，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不用客气！”
一群人蜂拥而来，差点将桌子都给掀翻了。
“我的，这是我的条子！”
“我先来，你们后面排队去！”
“狗日的，你敢插老子的队？”
一时间，这里直接乱哄哄，所有人都抢着过来结钱，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没钱了。
张凡只能拿着大喇叭尽力安抚着：“都不要急，今天肯定都能结帐！”
远处还在忙着记账的秦通，将账本交给徐光明带来的人，让他继续记账，自己跑到张凡这里帮忙。
好不容易才让人安稳排队，排在第一个的，正是钱老三。
钱老三咽了口吐沫，将已经被汗水打湿的纸条递了过来。
他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蠕动：“老板，我这车一千三百二十六斤，三毛钱一斤，总的是三百九十七块八，你看看。”
钱老三眼神里满是期待。
家里真没多少余钱了，马上下一季的地要种，肥料种子犁地都要钱。
这些干麦草能卖一千多块钱的话，都够买十几袋肥料了！
张凡接过纸条看了眼，随后直接数了四张百元大钞。
“老叔，钱你拿好。”
钱老三抿了抿嘴唇：“我出来的着急，身上没带钱，多出来的两块二，我下午再拉一车顺便补给你！”
张凡微微一愣，随后开怀大笑：“放心吧老叔，放心收着就是！”
“我这里也没多少零钱，你也是第一车，咱们就当都讨个彩头了！”
钱老三手里还拿着秦通送的矿泉水，他深深看了眼张凡，丢了一句：“小伙子，你是个好老板，老汉我希望你这厂子红红火火，生意兴隆！”
张凡笑了笑：“谢谢老叔！”
在秦通帮忙下，张凡结帐速度也是相当利落。
由于零钱太少，基本上差几块钱的，都按整数结算。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几十号人的结算清楚，这些人脸上满是笑容，小心翼翼将钱装进兜里，顶着大太阳，摇着拖拉机离开。
他们要赶回去地头，继续拉过来！
现在结帐人数少了很多，基本都是过了磅拿了纸条来结帐，一切都井然有序，张凡手上的现金也用了一半，他招呼秦通一声：“通哥，你帮我继续结帐，我去银行取点钱。”
“按这个架势，最少也得再取个二十万！”
“对了，水和面包的钱，你也一并给人家结了。”
秦通也忙的满头大汗，不过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在石材厂时候，搬石头往机器上面放，可比这累多了！
他笑容满面应了声：“你放心，这里有我照看着，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