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旧日之城
一月后。
东荒极北，乱古渊。
这里是沧澜界的一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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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上，终年笼罩着灰蒙蒙的罡风层，无数道空间裂缝如黑色的闪电般在云端游走，时不时便有域外陨石裹挟着天火坠落，砸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乱古渊下，并非漆黑一片，而是闪烁着诡异的极光。
磁场紊乱，灵气暴动，寻常飞舟若是敢从此经过，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但今日，这片生命的禁区却热闹非凡。
「轰隆隆——」
一艘长达百丈丶通体由赤红晶石打造的战舰破开云层，蛮横地停泊在乱古渊边缘的一座孤峰之上。
战舰之上，旌旗猎猎，绣着九条狰狞火龙。
离火神宫。
「那是……离火神宫的赤龙战舰！听说这次带队的，是那位刚从炼狱塔出来的道子萧天！」
「炼狱塔？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看来萧天这次是脱胎换骨了。」
周围早已聚集的散修们窃窃私语，眼神敬畏。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西方天际，一道璀璨的星光大道铺展而来。
数十名身背星光长剑丶脚踏星盘的修士，如流星般划过长空，落在了另一座山头。
星陨阁。
紧接着，东方紫气浩荡三千里，一尊巨大的紫金葫芦载着百馀名身穿道袍的修士缓缓降落。
大罗天宗。
还有南方飞来的五彩鸾鸟，背上坐着一群轻纱遮面丶赤足如雪的女修，所过之处，花雨纷飞，香气袭人。
瑶池仙宫。
东荒的一流势力，几乎齐聚于此。
而在这些庞然大物之外，更是聚集了数以万计的二三流宗门丶家族以及散修。
他们如同蝼蚁般挤在乱古渊的外围，眼神贪婪地盯着深渊中心那道越来越亮的极光门户。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充满野性与凶戾的禽鸣，陡然从南方天际传来，其声如金铁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头翼展五丈丶浑身羽毛如黑铁浇筑的巨鹰，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撕裂罡风，向着乱古渊俯冲而来。
那黑鹰背上，并未像其他大宗那样站满了人，而是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孩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丶却没有任何繁复花纹的黑衣，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把剑。
一把漆黑丶粗糙丶没有锋刃，却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重剑。
「那是谁家的孩子？怎麽一个人？」
「这黑鹰……好像是二阶后期的铁羽黑鹰？这等凶禽，竟然被这娃娃驯服成了坐骑？」
「嘘！小声点！你看那把剑……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青云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
「他是季夜！那个一拳轰塌了离火道子灵台丶又在大阵中坑杀了血鹰门主的季家麒麟儿！」
「什麽？！那个四岁的杀神？！」
喧哗声瞬间炸开。
季夜的名头，在这一个月里，早已随着血鹰门的覆灭传遍了东荒。
黑鹰落地。
狂风卷起沙石，逼得周围的修士连连后退。
季夜跳下鹰背，那把无锋重剑并未解下，依然背在身后。
他落地无声，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没有理会那些畏惧或好奇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一块空地上，盘膝坐下。
黑鹰乖巧地收敛双翼，像只大黑狗一样趴在他身后，那双锐利的鹰眼警惕地盯着四周，任何敢于靠近的人都会被它视为挑衅。
「季夜。」
一道沉稳丶却带着一丝压抑战意的声音响起。
离火神宫的阵营中，一名身穿赤金战甲的少年走了出来。
萧天。
一个月不见，他身上的傲气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岩浆般深沉内敛的压迫感。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显然在炼狱塔中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他看着季夜，眼中的金色火焰微微跳动。
「你果然来了。」
季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也来了。」
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跟一个路人打招呼。
萧天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脆响。
「那一拳，我记着。这次秘境，我会还给你。」
「随时恭候。」
季夜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那就是季夜？」
瑶池仙宫的阵营中，一名身穿雪白纱裙丶面覆轻纱的少女，美眸流转，远远地打量着季夜。
她的皮肤极白，白得像是天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即便隔着面纱，也能隐约窥见那倾国倾城的轮廓。
瑶池圣女，洛神。
「灵台四层……」洛神的声音清冷如泉，「肉身却强得离谱。连我都看不透他的气血底蕴。」
「圣女，此人杀性太重，还是少招惹为妙。」旁边一名长老低声提醒。
洛神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探究。
……
人群的角落里。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丶毫不起眼的青年，正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个破罗盘装模作样地算命，眼神却贼兮兮地往季夜那边瞟。
李苟。
【滴！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标：季夜。】
【危险等级：SSS（当前环境）。】
【警告：目标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且拥有某种高位格的能量反应。建议宿主：绕道走，别回头。】
「妈的，我就知道！」
李苟缩了缩脖子，心里苦水直冒。
「这货怎麽也来了？我还想着这秘境禁灵，我这身苟道长生功练出来的王八壳子能占点便宜。」
「不行，待会儿进去了，坚决不能跟他走一条路！」
李苟打定主意，又往人群深处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
「轰隆隆——！！！」
就在这时，乱古渊深处，那道贯穿天地的极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空间像是镜面一样破碎。
一个巨大的丶旋转着的漩涡门户，在虚空中缓缓成型。
门户之后，并不是想像中的仙山楼阁，而是一片……
光怪陆离的景象。
透过那层空间薄膜，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座高耸入云丶直插天际的钢铁丛林。
那些建筑方方正正，表面覆盖着某种反光的琉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地面上，铺着平整得不可思议的黑色石板路，宽阔得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
而在那些建筑之间，还悬浮着一些奇怪的丶像是铁鸟一样的东西。
更远处，似乎还有光带在流动，五颜六色，宛如幻境。
「那是什麽地方？」
「全是铁石？没有灵气波动？」
「好生怪异的建筑风格……莫非是上古某个炼器宗门的遗址？」
修士们议论纷纷，眼中充满了惊奇与不解。
唯有季夜。
在看到那景象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熟悉的轮廓。
那高耸的摩天大楼。
那宽阔的柏油马路。
「嗡——」
空间门户彻底稳固。
那旋转的极光漩涡，像是一只张开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贪婪的修仙者。
透过漩涡，那光怪陆离的「钢铁丛林」变得愈发清晰。
甚至能看到那些在空中飞驰的「铁鸟」尾部喷射出的蓝色尾焰，能看到地面上那些快速移动的「铁甲虫」闪烁的红绿灯光。
「进！」
离火神宫的赤龙战舰一马当先。
萧天站在船头，赤金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大手一挥，战舰轰鸣着冲入了漩涡之中。
紧接着，瑶池仙宫的鸾鸟丶大罗天宗的葫芦丶星陨阁的飞剑，以及无数散修驾驭的法宝，如过江之鲫，争先恐后地涌入那道门户。
「走。」
季夜拍了拍身下黑鹰的脖颈。
铁羽黑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翼一振，卷起狂风，载着季夜化作一道黑色流星，冲进了那片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