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赵武走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眼见同伴被如此风轻云淡地瞬杀,魏延心中最后的一丝嚣张,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
他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那随时能将自己骨骼捏成粉末的力量,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别……别杀我!”他尖叫一声,“我爹是八品炼骨境强者!你杀了我,他……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陈安的语气平淡。
“那我等着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住魏延手腕的五指,猛然发力!
“啊!!”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了死寂的哨站!
在秦婉儿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魏延的整条右臂,竟被那只手掌硬生生拧成了一圈诡异的麻花!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陈安那九品炼脏境的磅礴气血,顺着手臂,如决堤的狂暴洪流,悍然冲入魏延体内!
摧枯拉朽!
魏延体内的经脉被瞬间冲垮,那引以为傲的气血之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紧接着,气血洪流长驱直入,狠狠撞击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噗!”
魏延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最后的神采,化为极致的惊恐与不甘,随后,彻底涣散。
陈安松开手。
魏延的尸体,如一滩失去所有骨头的烂泥,瘫倒在地,死状凄惨无比。
这兔起鹘落间的两场虐杀,快到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那几名幸存的白巾军斥候,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们对视一眼,连武器都不要了,转身便朝着浓雾深处疯狂逃窜。
陈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几枚石子,屈指一弹。
“咻!咻!咻!”
石子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比之前魏延射出的弩箭更快,更准!
几声沉闷的噗嗤声后,那几名斥候奔逃的身影齐齐一僵,随即无力地栽倒在地,后脑勺上,各自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至此,场中除了陈安,只剩下三名活人。
倒在血泊中的赵武瞪大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而那两名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家子弟,赵恒与赵平,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忘了。
陈安缓缓转过头。
那双隐藏在黑布之下,冰冷而漠然的目光,落在了赵家二人身上。
“咕咚。”
赵恒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陈安躬身抱拳,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前……前辈!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他见陈安不语,脑子飞速运转,急忙补充道:“是……是白巾军的贼人太过凶悍,魏延和刘莽两位兄弟,为了保护秦大小姐,不幸……不幸力战而亡!”
他说完,立刻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赵平。
赵平如梦初醒,也慌忙跟着躬身,语无伦次地附和道:“对!对!是战死的!跟前辈您……您没有半点关系!”
陈安对二人堪称教科书般的回答不可置否。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秦婉儿。
随后快速的挪移开来,来到了那白巾军贼人的身上,熟练的摸了摸尸体之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浓雾弥漫的哨站院落里,死寂无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泥土的潮气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魏延那具被拧成麻花的尸体,就那么随意地瘫在不远处,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秦婉儿站在原地,娇躯的颤抖,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她看着陈安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赵武。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愣着了!”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骤然在死寂的院落中响起。
赵家兄弟被这一声呵斥惊得浑身一颤,如同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们骇然抬头,看向那个判若两人的秦婉儿,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魏延的尸体,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一刻的秦婉儿,比地上那具尸体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违逆?
他们不敢,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毕竟陈安才离开不久,谁知道陈安还在不在附近。
要是在的话,他们但凡敢违逆秦婉儿,他们的下场怕是和魏延没有什么区别了。
“过来帮忙!”秦婉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扶赵武离开这里!”
“是!是!”
赵家兄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动作慌乱地将重伤昏迷的赵武从血泊中搀扶起来。
秦婉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快步上前,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袖,开始为赵武处理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动作还很生涩,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注。
简单包扎后,她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赵家兄弟。
“从现在起,我说了算。”
她指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密林。
“你们两个,在前面探路。”
赵恒与赵平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秦婉儿那冰冷的眼神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秦婉儿没有理会他们,只继续说道:“赵武重伤,走在中间,我断后。”
赵家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与恐惧,但最终,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抬着赵武,一前一后,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
另一边,百米开外的一处山坡高地。
陈安的身影如同一块岩石,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他看着下方那支重组后的小队,缓缓消失在浓雾深处,浑浊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温室里的花朵,终究要经历风雨。
这丫头,没让他失望。
确认秦婉儿已能初步独当一面后,陈安不再关注,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刚刚的收获上。
他从怀中摸出从那几名白巾军斥候身上搜刮来的东西。
几十个铜板,几块不值钱的碎银子。
穷鬼。
陈安心中暗骂一句,但当他摸到每个斥候贴身衣物里都藏着的一枚令牌时,动作微微一顿。
令牌通体由不知名的黑铁铸成,入手冰凉沉重。正面雕刻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线条诡异,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就在他将其中一枚令牌握在手中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那能够削弱武者五感的白色浓雾,对自己的影响,似乎又减弱了几分。
虽然他九品炼脏的修为,本就几乎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迷雾。
但这东西,对于九品之下的武者而言,在这一片诡异迷雾之中有着极大的好处。
“有点意思。”
陈安心中一动,尝试着将自己体内那精纯的气血,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嗡!
就在气血注入的刹那,令牌上的鬼脸图案,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那双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红光。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的奇异脉动,从正东方向,清晰地传递而来。
他立刻换了个方向,将令牌朝向西方。
脉动消失了。
再转向东方。
脉动再次出现!
这令牌……竟然能感应到其他同类令牌的存在!
陈安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如此一来的话,依靠着这些令牌岂不是能够感应到其他白巾军叛贼的位置,虽然这些家伙都很穷,但是数量一多的话……”
“妈的,这趟剿匪,来对了!”
陈安心中大定,再无半分犹豫。
随后,他循着令牌那微弱的指引,如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白雾之中。
约莫一炷香后。
陈安的身影在一片乱石后停下,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一片落叶。
他循着令牌的指引,悄然拨开身前的灌木。
透过浓雾,他看到前方约莫五十米处,一处背风的凹地里,一支五人组成的白巾军小队正在短暂休整。
这五人比之前的斥候要精锐得多,人人手持制式弯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虽不稳固,却已然踏入了气血狼烟境,实力不俗。
而他们五人的腰间,无一例外,都挂着那枚醒目的鬼脸令牌。
陈安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支白巾军小队身上,就像屠夫看到了待宰的肥羊。
没有半分犹豫。
陈安朝着那支小队无声地飘去。
第一个目标,便是那名实力最强的气血狼烟境小头目。
双方的距离在浓雾中迅速拉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踏入这个距离的瞬间,陈安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几不可辨的残影,整个人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炼脏境的恐怖力量,被他尽数灌注于看似平平无奇的右掌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在探出的刹那,五根指尖已凝聚出肉眼难辨的锋锐气劲。
那名小头目久经沙场,在死亡降临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怒吼一声,刚欲转身挥刀格挡,但一切都太迟了。
陈安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陈安的手掌如撕开一张浸湿的薄纸,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对方仓促间凝聚的护体气血,精准无比地捏碎了他的喉骨。
那小头目双目暴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有的声音与力量,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掐断,生机如潮水般退去。
一击得手,陈安毫不停留。
在那剩下四名白巾军士卒被首领的突然倒下而惊骇转身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然如一道旋风,冲入了他们中间。
虎入羊群!
陈安一拳捣出,正中一名士卒的太阳穴。那士卒的脑袋如遭重锤,半边头颅都凹陷了下去,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反手一记肘击,撞在第二人的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中,那人的胸膛整个塌陷,心脏被瞬间震碎。
他身体顺势一转,一记鞭腿扫出,精准地踢在第三人的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当场毙命。
最后一人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陈安看都没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
“咻!”
石子破空,带起一声尖啸,精准地从那人后脑射入,前额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不过三息之间。
战斗结束。
陈安面不改色地走到五具尸体旁,动作熟练地开始摸尸。
五枚鬼脸令牌,三两多的碎银子,外加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他将银子掂了掂,嘴角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买卖,划算。”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陈安彻底化身为这片迷雾中最恐怖的猎手。
他以那鬼脸令牌为引,如同一个拥有雷达的幽灵,在山林中不断追踪那些三五成群的白巾军小队。
凭借着九品炼脏境的绝对实力,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场单方面的高效屠杀。
他的腰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胀起来,从最初的三两多,很快就累积到了四十多两。
这笔钱,足够他在珍宝楼再买上好几枚丹药了。
发死人财,果然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就在陈安刚刚解决掉又一支四人小队,正准备擦拭手上的血迹,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时。
“给我死来!!!”
一道怒吼,猛然从黑云山脉的最深处,如滚滚天雷般炸响!
声震林木,百兽噤声!
连陈安脚下的地面,都随着这声怒吼,发生了微微的震颤!
“这声音……”
陈安的动作猛然一顿,他瞬间便听出,这正是风云镖局大当家,秦虎的声音!
核心战场的战斗,打响了!
而且听这动静,秦虎似乎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陈安心头一凛,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辨明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将体内那奔涌如江河的气血尽数催动。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撕开重重浓雾,朝着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黑云山脉,核心区域,一处宽阔的谷地。
当陈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谷地边缘,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时,看向眼前的方向。
只见谷地之内,雷云县令、秦虎、魏合、赵天成这四位雷云县最顶尖的八品强者,正背靠着背,组成一个防御阵型,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而在他们周围,是黑压压的一片,数以百计介于虚实之间的黑色鬼影!
这些鬼影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状,周身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之气,悍不畏死地朝着四人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秦虎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能将数道鬼影劈成碎片,但那些碎片转瞬间便会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在那些无穷无尽的鬼影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一名身穿黑色道袍,手持一杆人头大小的招魂幡,身形枯槁如僵尸的道人,正发出一阵阵桀桀的怪笑。
他的每一次摇动幡旗,都会有更多的鬼影从地面凭空钻出,加入围攻的行列。
“这是……阵法?”
陈安的内心微微一动,这还是陈安第一次见到阵法方士。
“倒是有些像话本小说里面的百鬼夜行阵。”
百鬼夜行阵。
阵法玄奥,鬼影无穷。
但在悟性高达一百点的陈安眼中,这森然大阵的本质,被瞬间剥离得干干净净。
这些鬼影,不过是阵法汇聚的阴煞之气所化,并非真正的生灵。
它们的能量源头,有且只有一个……鬼师本人。
杀光鬼影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消耗气血。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斩杀鬼师!
“这几个八品,脑子不太够用啊。”
陈安心中有些疑惑,不由得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的情况。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缓缓移动,很快,他注意到了黑风镖局大当家魏合的异样。
此人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卷起大片鬼影,声势浩大,看似拼尽全力。
但陈安却敏锐地发现,其刀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好偏离半分,放过一两只能对秦虎造成威胁的鬼影,逼得秦虎不得不分心应对。
他消耗的气血,远比同样奋力搏杀的秦虎和赵天成要少得多。
“老狐狸,想借刀杀人。”
陈安瞬间了然,心中再无波澜。这世道,所谓的盟友,有时比敌人更可怕。
就在此时,战局突变!
一直居中调度,神色阴沉的雷云县令,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抓住鬼师露出的空档,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爆喝!
“妖道,受死!”
县令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数道鬼影扑在自己身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他本人,则化作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以半步七品凝身境的恐怖修为,硬生生从鬼潮中撕开一条通路,一指点向鬼师的胸膛!
这一指,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白骨高台上的鬼师面色剧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最惜命的县令,竟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
他尖啸一声,急忙回撤招魂幡格挡。
但,晚了!
那道白光穿透了幡面,精准无比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鬼师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大口夹杂着漆黑脏器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身形剧烈晃动,连带着整个百鬼夜行阵的无数鬼影,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虚幻不实,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好!好一个雷云县令!!”
鬼师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枯槁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招魂幡上。
嗡!
白骨高台与那杆诡异的招魂幡,竟在精血的催动下同时融化,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裹挟着他重伤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山脉深处激射而去!
黑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其速度之快,远超在场任何一位八品强者!
仅仅一两个呼吸,那团黑雾便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随着鬼师的遁走,漫天鬼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破碎、消散。
方才还杀机四伏的谷地,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四个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八品强者。
“给本官搜!!”
雷云县令看着空空如也的谷地,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咆哮。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妖道给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虎等人也是一脸的阴沉与不甘。
此行损兵折将,疲于奔命,最终却让主谋给跑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那团黑雾消失的刹那。
陈安怀中,那枚从白巾军斥候身上搜来的鬼脸令牌,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令牌表面,甚至泛起一层微弱的血光。
一股清晰的感应,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死死地锁定了鬼师逃离的方向!
陈安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天赐良机!
一个重伤垂死身怀异术,还掌握着诡异阵法与法器的八品方士!
这他妈哪里是逃犯?
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其身上的功法、丹药、乃至那诡异的招魂幡,任何一件,都价值不可估量!
但前提……是能够将这一座宝库给打开!
“富贵险中求!”
这个念头,仅仅在陈安的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他彻底定下。
他没有理会谷地中县令的怒吼,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只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彻底隐入浓密的灌木丛中。
辨明令牌指引的方向后,陈安不再有半分迟疑。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撕开重重浓雾,化作一道肉眼几不可辨的残影,朝着鬼师遁走的方向,狂追而去!
……
与此同时。
黑云山脉深处,某座隐蔽的山洞内。
“噗!”
一团黑雾凭空出现,随即散去,露出鬼师那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刚一落地,便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该死的雷云县令……竟敢毁我道基……”
鬼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中充满了怨毒。
县令那半步七品的一指,不仅重创了他的五脏六腑,更是将一股至阳至刚的真气打入他体内,不断破坏着他的经脉。
若不尽快驱除,他这八品的修为,恐怕都要跌落!
“不过……总算是逃出来了。”
鬼师喘息片刻,环顾了一下这个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所,稍稍松了口气。
他相信,凭借自己那阵法之力,就算是七品强者,也休想在短时间内追上自己。
只要在这里修养个十天半月,待伤势稍有好转,他便立刻远走高飞。
至于雷云县的这笔账……来日方长!
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瓷瓶,正准备倒出丹药疗伤。
山洞内,阴冷潮湿。
鬼师颤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瓷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便如毒蛇般从洞口无声袭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骇然抬头。
一道笼罩在黑衣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洞口,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是谁?!”
鬼师又惊又怒。
他无法相信,自己竟会被人如此轻易地追踪到!
“区区九品,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尽管身受重创,八品强者的威严依旧让他下意识地发出了呵斥。
陈安没有一句废话。
回应鬼师的,是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圆满境界的《撕云手》悍然发动,五指并拢如刀,直插鬼师的心口!
快!太快了!
“找死!”
鬼师怒吼,生死关头,他猛地将手中那杆破损的招魂幡挡在身前。
幡面上残存的阴煞之气瞬间沸腾,化作一面狰狞的鬼脸盾牌。
然而,《撕云手》的穿透力何其恐怖。
“噗!”
一声闷响,鬼脸盾牌应声而碎!
陈安的手掌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撕开了鬼师仓促间布下的护体气血。
虽最终被幡杆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那恐怖的劲力依旧透体而入。
鬼师被震得气血翻涌,本就重伤的内腑再次受到冲击,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怪叫一声,不退反进,口中猛地喷出一股精纯的黑雾。
雾气之中,三道怨毒的鬼影尖啸着扑出,利爪如钩,直取陈安的面门、咽喉与心脏。
这已是他最后的护身手段,以本命阴气所化,每一道都蕴含着八品强者的部分威能!
面对这足以瞬杀任何九品武者的攻击,陈安不闪不避。
《金刚不坏身》催动到极致!
一层古铜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之下飞速流转。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三道鬼影的利爪狠狠抓在陈安身上。
他身上的黑衣瞬间化为布条,皮肤被硬生生撕开,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如同无数根冰针,在他体内肆虐,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与气血。
八品强者的临死反扑,恐怖如斯!
“嗯哼!”
陈安发出一声闷哼,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但他眼神中的杀意却在这一刻炽烈到了极点。
受伤了?
那就杀得更快一点!
他强忍剧痛,再次欺身而上,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技巧,展开了以伤换伤的打法。
山洞内,空间狭小,避无可避。
拳爪交击,血肉横飞!
陈安的拳头,每一次都精准地轰向鬼师的要害。
鬼师的鬼爪,每一次也都在陈安身上留下腐蚀血肉的伤口。
但是陈安凭借着武骨带来的强悍恢复力,与九品炼脏境圆满的磅礴气血,一次次硬抗下鬼师的阴毒攻击。
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左臂骨裂,肋骨断了三根,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而鬼师本就油尽灯枯,在如此高强度的血腥搏杀下,伤势急剧恶化,动作越来越慢,眼神中的惊骇与疯狂,逐渐被绝望所取代。
他想不通,一个九品武者,肉身怎么可能强悍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炼脏能达到的层次!
“就是现在!”
抓住鬼师一个换气的破绽,陈安眼中寒芒爆闪。
他硬生生用左肩,接了鬼师一记凝聚了最后阴煞之力的腐蚀鬼爪。
“咔!”
整条左臂的骨骼都在哀鸣,瞬间失去所有知觉,一股黑气顺着肩膀飞速蔓延。
与此同时,他灌注了全身气血的右拳,金身不坏功被运转到极致,如一枚脱膛的炮弹,毫无花巧地轰出,正中鬼师已无多少防护的胸膛。
这一拳,是陈安炼脏境的巅峰一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鬼师的胸骨,连同那颗早已衰败的心脏,被这一拳彻底轰成了一团肉糜!
他双目暴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生机,断绝。
“呼……呼……”
陈安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左臂传来的剧痛与体内肆虐的阴寒之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他看着鬼师的尸体,心中第一次对境界的差距,有了如此清晰而残酷的认知。
“若非他已是强弩之末,今日死在这里的,绝对是我!”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
来不及多想,他挣扎着爬到鬼师尸体旁,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开始飞快地摸索。
一个入手冰凉的漆黑铁牌,几个材质不一的丹药瓷瓶。
最后,当他从鬼师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刻满了细密符文的玉简时,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东西!”
叮叮当当。
陈安继续摸尸。
三枚色泽暗沉散发着腥气的丹药出现在陈安的手中。
“妈的,总算没白拼命。”
“还好这家伙没有及时疗伤!”
他心中暗骂一句,毫不犹豫地将一枚疗伤丹药捏起,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长江大河,轰然在他体内炸开,冲刷向四肢百骸。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股盘踞在他五脏六腑的阴寒鬼气,也仿佛受到了挑衅的毒蛇,猛然暴起!
一边是炙热如熔岩的生命洪流,一边是冰冷似九幽的阴毒鬼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展开冲撞!
“呃!”
陈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种感觉,仿佛一半身体被置于烈火上炙烤,另一半身体则被扔进了万载寒冰之中。
经脉寸寸欲裂,五脏如被撕扯。
换做任何一个意志稍弱的人,恐怕早已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中昏死过去。
但陈安只是死死咬住牙关,眼神中的疯狂与狠戾不减反增。
他催动起武骨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如同一位最冷静的将军,强行驾驭着丹药的药力,对那股阴毒鬼气展开了疯狂的炼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他体内的伤势恢复了约莫五六成,那股阴寒鬼气也被彻底炼化了一丝,让他勉强能从地上站起时。
陈安的耳朵猛地一动。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与人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山洞的方向快速逼近。
搜查队来了!
而且听动静,人数还不少!
陈安的眼中,没有半分慌乱,他快步来到鬼师的尸体旁。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刚刚炼化的那一丝精纯鬼气,以一种玄妙的手法,反向注入尸体之中。
“滋……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鬼师那具八品强者的尸身,如同被泼上了王水,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迅速腐化成一滩漆黑恶臭的脓血,渗入泥土,连一根完整的白骨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陈安又抓起鬼师那件破烂的道袍,将山洞内自己留下的血迹、以及方才激烈打斗留下的痕迹,一丝不苟地全部擦拭干净。
最后,他气血一震,将道袍震成漫天齑粉。
整个过程,不留一丝破绽。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全身气息,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山洞顶部一处狭窄的阴影裂缝之中,与冰冷的岩石彻底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
“都给老子搜仔细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一道粗犷的嗓音在洞口响起。
一支由县衙捕快和几家镖局趟子手组成的混合搜查队,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只闻到山洞中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除此之外,洞内空空如也,别说尸体,连一滴血迹都找不到。
“他娘的,白跑一趟!”
带队的捕头啐了一口唾沫,只能无奈地在记录上写下未有发现四个字,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去。
……
半个时辰后,黑云山脉临时营地。
“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雷云县令听着所有搜查队的回报,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对着一旁的秦虎、魏合等人勃然大怒:“本官养你们何用!一群废物!连一个重伤的妖道都找不到!”
说罢,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憋屈,拂袖而去,只留下一道命令:“此事到此为止,各家自行收队!”
一场看似联合的剿匪行动,最终草草收场。
而就在各方人马心怀鬼胎,乱糟糟地撤离之际。
一道谁也未曾察觉的幽影,悄然从那座被搜查过的山洞中滑出,绕开了所有的岗哨,如一缕青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了风云镖局。
回到那间偏僻的小院,陈安反手将房门死死闩上。
他甚至来不及检查尚未痊愈的伤势,便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从鬼师贴身衣物中找到的,温润如玉的玉简。
他盘膝坐下,调动一丝气血,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嗡!
一股玄奥至极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百鬼夜行阵》!
这并非某一个单一的阵法,而是一部完整的阵道传承!
从最基础的阵纹如何刻画,到如何引动天地间的阴煞元气为己用,再到如何布置出如百鬼夜行阵那般,足以困杀八品强者的杀伐大阵……
“竟然是阵法传承……”
陈安舔了舔干涸的嘴角,如果能够将阵法参悟透的话,再凭借着自身的武道修为,一旦突破八品锻骨境的话。
怕是自己能够和那雷云县令碰一碰!
想到这里,陈安毫不犹豫的将闭上眼睛,准备消化玉简之中的信息。
……
夜,深沉如墨。
小小的门房内,陈安盘膝而坐,意识早已完全沉入那枚温润的玉简之中。
《百鬼夜行阵》!
浩瀚如烟海的阵道知识,化作亿万玄奥无比的符文与阵图,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仿佛有着一个阵法老师在手把手的教导陈安。
可即便是如此,陈安依旧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胀痛。
里面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寻常武者若是接触到如此庞杂的信息洪流,别说参悟,恐怕心神会在一瞬间就被冲垮,沦为白痴。
这也是为何,方士的修行要求比起武者要更高一些。
武者看的是根骨,而方士……更加看重的却是悟性!
但悟性高达一百点的陈安,此刻的大脑却如同一台最精密的超级算器。那些常人眼中天书般的阵图,在他眼中被迅速拆解,归纳,被他彻底吸收。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时,陈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他那双本应浑浊的老眼中,仿佛有阵纹流转,整个房间的元气都随之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仅仅一夜,他虽未曾真正动手刻画过一道阵纹,但对阵法之道的理解,已然知晓一些皮毛了。
就好比武者之道,刚刚感应气血一般。
“又是一天了!”
陈安伸了伸拦腰,心中微动。
“根骨已达一百,肉身修行暂时无虞。但这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想要快速精进,悟性才是关键。”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加点,悟性!”
【叮,加点成功!】
【宿主:陈安】
【悟性:101】
【评价:过目不忘,是文状元来了!】
【根骨:100】
【评价:天生武骨!】
【天赋点:0】
【下一次结算倒计时:15:59:58】
随着悟性再次提升,陈安只觉得整个世界在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运转速度暴涨数倍。
方才参悟《百鬼夜行阵》时还感到的一些晦涩关隘,此刻竟是豁然开朗,再无半分阻碍。
陈安闭上双眼,再度沉浸在那玄奥的阵道世界之中。
……
又是一日过去,夜幕再次降临。
当陈安从深层次的参悟中苏醒时,院门外,响起了三下轻柔而富有节奏的叩门声。
是秦婉儿。
只是,这叩门声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轻快,多了几分沉稳。
陈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压下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磅礴气血.
“丫头,来了啊。”
陈安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准备如往常般,先考校一下对方的桩功。
然而,秦婉儿进屋后,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好奇的问道
“陈爷爷。”
“黑云山脉,那个白巾军的鬼师……”
她顿了顿。
“是不是您杀的?”
陈安听着秦婉儿的声音,眉头微微一挑。
这妮子向来心细,怕是已经将自己之前的离开和鬼师的死不见尸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