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熏人。
两千年前后，国家经济形势急转直下，各地恶性事件频发。
方慎凯送安怡回家，这才弄明白，李玲慧居然被家里给关了禁闭，他又怕方慎凯在歌舞厅久等，便让自己小姨来一趟。
这也算是自己来了之后，做出的坚决表态，偶然间煽动了一下小小的翅膀。
安怡一路都很安静，方慎凯问，她答。
才知道安怡是外乡人，丈夫早就车祸去世，被夫家安排进了烟草公司当领导。
烟草公司绝对属于事业单位的首选，安怡夫家的力量不可小觑。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提起舞厅里的那些事儿。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这会是他们两个永远的秘密。
等安怡上楼后，开了灯，方慎凯才转头离开。
他不知，安怡此时却静静地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方慎凯身影彻底消失后，才关好门窗。
洗完澡，夜深人静，家里静的发慌。
安怡孤坐在床边，突然起身，把方慎凯的外套找了出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柜。
......
回到宿舍的方慎凯冲了个凉水澡，平复了一下今晚的躁动。
今晚李玲慧约他“吃肉”，没成想，李庄“白肉”没吃到，倒闻了几口安家“熟肉”的芬芳。
李玲慧的这次爽约，说明她开始犹豫了，退却了。
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新开县官场的风暴愈刮愈烈，无数的人身处风暴中，或随波逐流，或奋力挣扎。
但处于风暴之眼的方慎凯，或许是内心早已定了决策，他感觉无比的平静却又有些挣扎难眠。
他想到了徐书记，这个一手提拔自己的学长，自从被调查后再也没有公开露面。
他想到了苏婉卿，这个不施粉黛却经久耐看，打扮朴素却自带贵气的女子，她竟然读过自己写的文章？
方慎凯想起了寒窗苦读十年，想到了大学时在李玲慧身上完成了蜕变，也想到了刚刚安茹那一抹滑腻。
......
第二天，方慎凯照常来到县委，开始一天的工作。
从进入县委大门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同。
所有人对自己还是客客气气，只不过之前是客气中带着讨好，而现在是客气中带着疏远，生怕方慎凯跟他多说两句话似的。
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
科员陈燕燕就跑过来说：“方主任，我刚收到政府综合办那边的电话，县长将在今天下午二点来县委开一个全员会议，点名让我们负责发言稿，您看这个......”
方慎凯还在想这则消息里面蕴含的深意。
“简直胡闹！”一旁的吴志文拍了桌子：“陈燕燕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
陈燕燕弱弱的辩解：“吴主任，之前谢主任交代过，咱们科室里关于稿子的事情都直接请示方主任啊。”
在之前，吴志文作为县委书记秘书，更多的是生活秘书，而方慎凯负责动笔杆子，后来更是直接将整个整个县委重大会议的发言稿都包圆了。
在任何部门，好的笔杆子都显得尤为重要，培养一个合格的笔杆子的成本与时间，也极其珍贵。这也是后来方慎凯越来越受到徐书记的器重之原因。
在方慎凯势头最盛的时候，综合办的事情，基本是谢春行管全面，具体实施都是由方慎凯负责，至于吴志文虽然也顶着副主任的名头，但更多的是跟在徐书记后面鞍前马后。
吴志文被下属一顶，有些恼羞成怒，不过他想起昨晚谢春行的交代，一定要管住方慎凯，不能在县长暂时负责县委工作时，综合办出个乱子。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以后任何文件、发言，都要第一时间交给我，否则我处分你！”
“小陈。”方慎凯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你就听从吴主任的指挥，有些人想揽瓷器活，就让他试试。”
方慎凯乐得清闲，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做研究。
自从穿越回来后，他脑海中有无数的想法，这其中包括了后世无数成功的经验，当然也有一些不好的实践，但这无不倾注了无数精英的心血。
方慎迫切的想把脑海中的想法诉诸笔头。
这里面除了他知道这些想法是未来的趋势，是上位者的心思。
更多的方慎凯知道，他是农民的儿子，他想为农民，为农业做实事。
桌上的稿件中。
《论基层组织在农村新形势下的作用》是之前就已经完成的，现在已经修改过，上次在食堂时，碰到了苏婉卿，她与自己讨论过方慎之前写的《深刻把握“城乡结合”的精髓要义和重大意义》。
方慎凯觉得自己应该把稿子第一时间给她看，甚至于请她帮忙，让新稿件发表在更大的舞台上，被更多的人、更高的人看见。
这个想法方慎凯自问是有私心的，甚至于充满了某种原始的欲望。
苏婉卿这个女人，她眼神、言语中不自觉的透露出的那种高贵，激起了方慎凯的征服欲。
但仅凭这一篇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一直以来，方慎凯研究的着力点就在农村。
对于2000年的国家而言，农村工作，或者说如何平稳的让农村配合改革，配合工业化，是重中之重。
关键只有二个字。
一个是变。
一个是稳。
变中求稳，稳中求变。
方慎抬头看向窗外，市委大院围墙外边的街道上，不时还有农民挑着担子，叫卖自己田地里出产的瓜果蔬菜。
方慎凯抽了一页新稿纸。
《新时代下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若干建议》
而第一个小标题《关于减少或者取消农业税可行性报告》
这个标题，在当时可谓是惊世骇俗。
我国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农业税伴随着我国泱泱几千年历史。
建国之后，一直靠着农业税来给国家的初期工业化输血。
到了现在，降低农业税，减轻农民负担，很多人是想过的。
谁敢想到“取消”两个字？
体制内的人，即便是说话都要为言行负责任，更何况是发表在党刊上的文章。
这两个字提的不好，就会在政治上被判死刑，而且还是立即执行永不翻案的那种。
但方慎凯丝毫不慌啊，因为他知道这就是趋势。
按照历史走向，我国将在2006年正式取消农业税。
而在政策发布之前，高层肯定要经过长时间的论证，甚至是实践。
算算时间，现在发出这个声音，恰到好处。
这便是方慎凯重生后最大的依仗了。
而此时，吴志文却趴在桌子上，一边用手薅着头发，一边嚼着笔头，旁边的陈燕燕偷偷看了几眼，上面涂涂改改，根本没有几个字。
“看什么看！你很闲吗？”吴志文一肚子火憋着没处发。
“吴主任，你要是没有头绪，要不看看前几年方主任写的？”陈燕燕天真烂漫的说着。
也不知这天真浪漫是真傻呢还是以装傻的名义来羞辱吴志文。
“你！”吴志文被气的说不出话，但转念一想：“你拿来我看看。”
陈燕燕将近几年的发言稿都搬了过来，这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由方慎凯操刀。
吴志文拿着文件就开始翻阅，等下就要交稿的压力也让他顾不上颜面了。
可能是从方慎凯写的发言稿中得到了什么灵感，吴志文下笔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不到二个小时，他就拿起稿纸，朝着方慎凯的方向冷哼了一句，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