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
净尘与老赫并排走着,言语间并没有刻意说教,只是在回答老赫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从西玄域的风土人情,到一些奇闻异事,净尘都对答如流,态度温和。
「大师,你们佛国的人,都像您这样好说话吗?」一个胆子大的佣兵凑过来问。
净尘笑了笑:「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众生平等,并无不同。」
「那要是遇到坏人呢?也对他慈悲?」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他执迷不悟,佛也有金刚怒目,行雷霆手段,度其回头。」净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佣兵们心里一凛。
原来这和尚也不是个软柿子。
老赫心里对净尘的评价又变了。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队伍末尾的陆青玄。
老赫心里琢磨,坤哥这性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实力是强,可看着也太闷了。这次多亏了他,不然这笔横财跟自己等人可没半点关系。
陆青玄确实没怎么听他们聊天。
他的注意力一部分放在了净尘身上。
这个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力量,当他说话时,周围的人会不自觉地感到心安,愿意相信他。
陆青玄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源自于那些虔诚的信徒,通过某种玄奥的方式,汇聚到了净尘这些僧人的身上。
这是一种基于信念的力量。
婆娑佛国或许更像是一个以信仰为根基的庞大神国。
......
几天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越是靠近,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便越是浓厚。
悠扬的钟声从城内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宏大的诵经声汇成一片,若有若无,笼罩着整片天地。
狂狼佣兵团的众人都不说话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他们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雄城,可没有一座,能给人带来如此沉重的压迫感。
那不是刀兵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那就是迦南城。」老赫低声对身边的团员们说。
当队伍抵达城门前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城门大开,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城内。
而在大道的两旁,站满了人。
数以万计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富商,有贫民,有护卫,有小贩。
但此刻,他们都做着同一个动作。
躬身,双手合十。
他们的脸上也是同一种表情。
虔诚。
当净尘带领的朝圣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数万信徒齐齐开口,低声诵念。
「恭迎大师。」
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这片沙原上荡漾。
一个佣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他杀过人,见过血,可面对眼前这数万人的朝拜,他只觉得自己的渺小。
就在这时,城门内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城主官服的中年男人。
他气息沉稳,赫然是一位圣人境的强者。
然而,这位圣人城主在看到净尘时,却快步上前,在三步之外停下,然后极其标准地躬身,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弟子迦南城主,见过净尘大师。」中年男人的声音恭敬无比,「城中最大的讲经堂已清扫乾净,所有僧舍也已备好,随时恭候诸位大师开坛讲法,为一城信徒,布施佛缘。」
老赫等人已经麻木了。
一位圣人城主,对一个准圣,自称弟子?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净尘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对着城主微微还礼:
「城主有心了。」
说完,他没有立刻进城,反而转过身,缓步走到陆青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陆坤施主,贫僧观施主与我佛有缘。」
「一路行来,施主虽然言语不多,但心有善念。面对鹰王,能放下屠刀,此乃慧根。」
净尘继续说道:「明早,贫僧将在讲经堂开坛,为有缘人解惑。不知陆施主,可愿来听一听?」
陆青玄看着净尘那双温和又带着期盼的眼睛,点了点头。
「会的。」
听到这个回答,净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再次对着陆青玄合十一礼,没有再多说。
随即,他转身,在那位圣人城主的引领下,带着浩浩荡荡的朝圣队伍,向着城中心的寺庙区域行去。
「大师慢走。」
老赫带着狂狼佣兵团的众人,对着队伍的背影躬身行礼,直到那最后一抹僧袍消失在街道拐角,才直起身子。
他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陆青玄的肩膀上,咧开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坤哥,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再补充点物资,在这鬼地方走了这么久,可算能歇歇脚了。」
陆青玄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在城里随便走走,看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佣兵团的其他人听了,都没有意外。
老赫也没再劝,哈哈一笑。
「也好!坤哥你有所不知,这迦南城是朝圣路上的大站,每次有队伍进城,全城都跟过节一样,热闹得很。你好好逛逛,开心点!」
他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我们在城西的醉仙楼落脚,你要是逛完了,就来那找我们。」
陆青玄点了下头,看着老赫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汇入另一条喧闹的街道,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也迈开步子,混进了拥挤的人流之中。
陆青玄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街道慢慢走着。
街道两旁的建筑,商铺,都透着一股浓厚的佛家意味。
卖的是抄录好的佛经,雕刻着莲花和梵文的法器,还有各种各样的素斋。
就连路边孩童手里的玩具,都是小巧的木鱼和能发光的莲花灯。
整个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寺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人流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安静。
他跟着人群,来到一处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中央搭建了一座三米多高的高台。
几位看起来年纪很大的僧人,正盘坐在高台上,为台下排着长队的信徒举行着某种仪式。
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僧人手里拿着一根柳枝,沾了沾身前净瓶里的水,然后用柳枝的末梢,在那信徒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陆青玄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排队的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强力壮的青年。
更让他眼神一凝的是,他看到了很多年轻的父母。
他们怀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脸上带着无比虔诚的神色,一步步地往前挪动,等待着让僧人为自己的孩子进行洗礼。
陆青玄停下脚步,就站在人群的外围,安静地看着。
很快,轮到了一对年轻的夫妇。
他们怀里的婴儿,许是饿了,或是被这拥挤的环境弄得不舒服,正张着嘴大声啼哭。
夫妇俩脸上满是焦急,不住地轻声哄着,却没什么用。
他们抱着孩子,恭敬地走到高台前,跪了下来。
台上的老僧睁开眼,面容平和,拿起柳枝,沾了水,在那婴儿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最后竟在母亲的怀里,露出了一个安详的笑容。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佛祖保佑!」
「这孩子有慧根啊!」
年轻的父母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抱着孩子,对着台上的老僧连连叩首。
陆青玄看着这一幕,神念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
在刚才柳枝触碰婴儿额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但又无比精纯的力量,顺着柳枝,融入了婴儿的眉心。
陆青玄皱眉,这股力量他从未接触过,但是却和他的天道本源有着一丝相同的气息。
似乎是......因果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