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府图纸
翌日清晨。
城北,亲卫营地。
由于王府还未建成,陆舟便让七十多名甲士就地安营扎寨,由李雄统一管理。
眼下,一众甲士列队而站,个个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听说王爷打算封赏诶。”
“真有一百两银子啊?那算下来,咱们这些人都得大几千两了吧,王爷真舍得?”
“担心啥,王爷有钱。你忘了在安水县的时候了?”
“不好说,看看吧。”
……
满怀期待的士兵,心里同样也在犯起嘀咕。
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更何况王爷还要建王府,也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来。
直至陆舟现身,众人才停下议论,姿态恭敬。
陆舟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处,扫了一眼众人,包括安水县带来的甲士,一共有七十七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开口:“本王行事,向来信守承诺。李副都统,发钱吧!”
全场鸦雀无声。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雄面无表情,拿着一沓银票,让手下一一分发。
拿着那轻飘飘的百两银票,不少甲士手臂止不住颤抖,心情激荡。
这钱,足够他们吃喝数年了。
“谢王爷大恩!”众人异口同声,难掩激动。
陆舟摆手,压下声音,再次开口:“上次本王还说了一件事,那就是愿意留在云州继续跟着本王的,今后军饷翻十倍!”
“除此之外,本王还会给你们一笔一千两的安家费!”
轰!
众人一片哗然,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
十倍军饷的事,他们一直记得。
但这一千两安家费,却始料未及!
这可是整整一千两啊!
他们累死累活干一辈子,恐怕都存不到这个数。
如今留下来就能直接白捡?!
这些甲士们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陆舟的声音还在继续,依旧语气平静:
“穷乡僻壤的,总得成个家。拿了银子,在云州买几亩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以后踏踏实实当兵、养家、过日子。”
几万两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洒洒水。
能借此事让这些士兵留在身边效忠,完全划算!
场中。
所有人都被这一千两安家费砸晕了。
良久,人群中才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
那是队伍里最年轻的甲士,叫赵石头,今年才十九岁,当兵不过两年。
这两年,他省吃俭用才攒了十几两银子,打算娶老婆用的。
现在,一千一百两砸了过来!
别说娶一个老婆了,就是娶十个,都轻而易举。
他整个像是做梦般,嘿嘿直笑。
赵石头旁边的老兵更是眼眶微红,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们这些被发配到云州的兵,在神武军里本就属于最底层的那一拨。
原本只盼着能捡条命回京城就知足了,哪里还敢奢求别的?
可谁能想到,留在云州竟然还能拿到一千两安家费!
那可是一千两啊!
这笔钱,足够在这儿置办一套不错的宅子了。
谁还愿意回京城受罪?!
想到这,那老兵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激动,朝着陆舟的方向“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王爷!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营地的甲士们一个接一个跪下去,黑压压一片……
“愿为王爷效死!”
“王爷大恩,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当牛做马!”
“老子在京城神武军待了十三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王爷,从今往后,您指哪我打哪!”
……
喊声此起彼伏,各有情绪,皆是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忠诚。
周川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喉头也有些发紧。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陆舟,八万多两银子啊!
收买死士,也不过如此吧?
但看对方依旧神色从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点钱。
周川暗暗吸了口气,携如此巨款,能是个弃子?
……
陆舟回到驿站,孟千机便匆匆求见。
他发髻松散,眼睛布满血丝,却兴致高昂。
一见面便躬身行礼:“王爷,草民已经将图纸完善好了。”
随即,双手呈上图纸,心情有些忐忑:“您看看可否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舟接过图纸,仔细一看。
这图纸和工曹那边给的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仅完美呈现出了宫殿的样式,更是辅以了各种配套设施,错落有致,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错!”他忍不住赞叹一声。
自己选择孟千机果然是正确的,对方确实有些实力。
紧接着,陆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好奇问道:“对了,你这宫殿里加粗的标记是什么?”
孟千机闻言,心头一紧,小心翼翼道:“王爷,这是草民的一点小心思。”
看着图纸上标注,陆舟来了兴致,追问道:“你仔细讲讲!”
孟千机眸中浮现亮光,仔细道:“王爷您看整座王府的墙体内部,草民预留了暗格和通道,还有各种隐藏机关……”
这位工匠大师讲起自己的得意之作,颇为兴奋,条理清晰,语言精练,听得陆舟心惊不已。
“你是说这几个地方可以用来防御外敌?”他看着对方所指的位置,又迫不及待指着另一个地方:“那这里呢?”
孟千机详细讲解后,陆舟大惊,“竟能冬暖夏凉?”
“这里……可以连通外界?”
“还有自来温泉水进行洗漱?”
随着不断了解,陆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他妈有点太现代化了吧?
“这些玩意儿,真能实现?不是在纸上谈兵?”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嘴唇发干。
孟千机神情尴尬,如实道:“王爷,其实这东西草民跟着老师学了大半辈子,效用无需质疑。若不能实现,草民愿提头来见!只不过……”
他出身墨家,学的便是机关与建造共存之术。
但机关这种东西,对材料的要求极高,太费钱了。
而且,光有材料还不够。
一套完整的机关大阵,动辄占地数十亩、耗费数月,料钱工钱堆起来,简直是个无底洞。
投入与收益压根不成正比!
“有何难言之隐?”陆舟一摆手:“但说无妨。”
“就是……耗费银钱太多了,完全不值当,并非得其所值,所以显得有些鸡肋……”
陆舟挑眉,原来这些设计,都是没性价比的东西……
但,钱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问题啊!
若真能建成,不但宫殿防御性能大增,舒适度也大幅提升!
“既然你有信心,那便放手施为!”陆舟声音一扬,一脸器重:“本王很喜欢你这能力,只管去干,不用顾忌银钱预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方既有真才实学,那就尽情施展。
孟千机神情微微错愕,眼眶不由湿润。
压抑多年,学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且,王爷还给予了自己百分百的信任和器重。
这一刻,他情绪再难压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草民定不会辜负王爷信任!”
陆舟连连将其扶起:“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尽管与本王说。”
孟千机抹掉眼泪,强压心中的激动,开口道:“王爷,草民确实有个问题。”
“就是这工程太大了,人手可能不足!”
这么大的工程,少说也得一两百名工匠。
“本王给你想办法,你先把材料这些确定好。”陆舟淡淡道,随即看向旁边等候的周川:“材料采购方面,由你全权负责,与孟师傅对接。”
周川拱手:“遵命!”
但下一刻,他面露犹豫:“王爷,那您的安全……”
一旦接手采购,便无法贴身护卫。
他担心路上刺杀的事件再次发生。
虽说王爷的实力他很清楚,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本王不用担心,有李雄跟着就够了。”陆舟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担心。
周川却还是建议道:“王爷,李雄忠勇有余,但机灵不足……”
“要不要在兄弟们中,挑几个机灵、信得过的,放在身边听用?”
陆舟思索片刻,微微点头:“你说得对,本王手下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他身边看似有六十多名甲士,可真到用的时候,能独当一面的不过周川和李雄二人。
采购要人,护卫要人,盯着官员豪强要人……
个个是窟窿,处处在漏风。
“这件事你去办吧。”陆舟最终同意了。
周川抱拳:“明白,我会仔细挑选。”
隔日,周川领了几名甲士进来。
领头那人二十出头,瘦削精干,声音清亮利落:“属下霍云峰,见过王爷!”
陆舟微微颔首。
此人加入军中就一直跟在周川身边,忠诚不必多言。
其余五名甲士,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实力不俗,做事利落。
“本王正好要去外城一趟。”陆舟出声道。
闲来无事的他,正打算看看云州百姓的真实情况。
只有深入基层群众,才能看到最深层的东西……
云州外城,与内城有着云泥之别。
这里的百姓都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行色匆匆。
陆舟来到一处茶摊,要了两碗茶,放下几文铜钱,随口问道:“老人家,我刚从安水县来,不知这州城情况,可否告知一二?”
“你是来做生意的?”老汉打量着他道。
虽说陆舟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不像个普通老百姓。
“算是。”陆舟没有否认。
“那你可得备好给府衙的孝敬,还有眼擦亮,千万不能招惹大族!”
“前几个月啊来了个卖药材的,直接被上官家打断了腿。”
茶摊老汉是个话痨,自顾自地说着,又列举了好几个外来经商被赶跑的例子。
总而言之,在云州,要孝敬官府,不能招惹大家族的生意。
不然,死路一条!
陆舟眸光微闪。
云州城的经商环境竟然这么恶劣。
照这样下去,如何能吸引到外来人口,如何能让百姓的生活改善?
垄断果然是最可恶的!
尤其是在官商勾结下,这些本地豪强更加肆无忌惮。
“要是钟刺史还在就好了。”这时,老汉忽然感叹了一句,言语间带着一丝追忆。
“钟刺史?”陆舟来了兴致。
随即,在老汉介绍下,他才了解到前刺史钟守正这个名字!
对方算是云州为数不多的清官,曾力排众议,施行了一堆改善民生的举措,在云州颇有名声。
而且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清官,反而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平衡各方势力。
只可惜,人家终究是低估了官场的黑暗。
当有着京城大官撑腰的田世安出现后,他所经营的一切,都土崩瓦解。
所谓能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毫无作用!
陆舟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只是这茶摊老汉实在话痨,有用的说得少,废话说得比较多。
陆舟也不再与他多问,喝完茶继续往前走,又找了几个百姓攀谈。
这些人话里话外,无非就是遭受了各种压迫,有的来自官府,有的来自豪强……
在云州城,官府豪强就是两座大山,死死地压着这群老百姓喘不过气来。
想要改善民生,就得剔除它们!
陆舟心中渐冷。
这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王爷,是先前那群流民!”霍云峰第一时间查探、汇报。
陆舟眉头一皱。
那些百姓之前交给了黄崖安置……
看来,有些人是没把自己这王爷放在眼里啊!
临时安置流民的棚区,此时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一群手持棍棒的大汉,嘴里骂骂咧咧地抓捕着四处逃窜的流民。
遇到不配合的,就是一棍砸下,鲜血直流。
“王爷答应会妥善安置我们的,你们不能这样!”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声嘶力竭道。
一名大汉满不在乎地一脚将老人踢翻在地:“王爷算什么东西?”
“识相的乖乖跟老子走,不然……”
砰!
话未说完,突然一声巨响。
那大汉瞬间表情扭曲,犹如炮弹般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七窍流血,气绝而亡。
霍云峰眼神冰冷:“胆敢侮辱殿下,死!”
流民中有人认出陆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跪地,“王爷,救命!”
被震慑到的大汉们听到这称呼,急忙朝着外面跑去。
霍云峰看向陆舟,见其点头,一个挥手,其麾下负责护卫的众亲卫迅速出击。
片刻后,便有护卫提着一名打手扔到了场中:“王爷。”
“王爷!”
陆舟正欲开口问询,突然一声呼唤打断了他。
黄崖带着一批官兵匆匆赶来。
霍云峰等人立刻靠拢,护在前方。
陆舟眸光骤沉。
对方怎么可能这般及时赶来,定然是早就守在了一旁!
果然有猫儿腻!
“下官拜见王爷。”黄崖恭敬道。
而他带的官兵,已然控制了那群抓捕流民的大汉。
“黄长史来得倒是及时!”陆舟冷冷道。
他已瞧出,这件事和对方脱不了干系!
“职责所在。”黄崖恭敬道,眼珠微动,瞥了眼那被抓住的打手,又接着道:“王爷,凶犯既然已尽数抓捕,在下还要回衙审问,恕不能奉陪了。”
陆舟冷哼,若人真被黄崖带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他看向霍云峰,“把人带回驿站,本王亲自审问!”
霍云峰当即跨步上前拿人,丝毫没有给这群官兵面子。
黄崖脸色一变:“王爷,这……”
“嗯?”陆舟沉吟一声,眼神冰冷:“本王莫非这点权力都没有?”
黄崖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了那被一剑封喉的手下,哪里还敢再拦,立刻道:“没有没有,下官立刻将这群人送到驿站去。”
“不劳黄长史了,本王自有人处理!”陆舟看了眼霍云峰。
霍云峰会意,吩咐手下将这群打手全部带走。
黄崖眼睁睁看着,藏在袖子的双手微微攥紧,又无奈放下,迅速说了一句:“王爷,那下官告退了。”
陆舟懒得理会这家伙,转而看向那群惶恐的流民,扬声安抚:
“此事,乃本王之疏忽!”
“之后,本王会安排人保护你们,直至安家立业!”
他给出重诺,让不少百姓惊讶连连。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至人群中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王爷,我们信你!”
打破沉寂的孩童稚语,最是真挚。
其他流民也纷纷附和:“王爷爱民如子,我们愿意相信!”
围观的本地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流露出惊奇之色。
这等画面,得有几十年没见了吧!
这位刚来的云王,似乎和府衙那些当官的不一样!
陆舟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驿站。
流民的事,让他意识到,单纯靠着好处是留不住他们的。
必须得让这些百姓对云州有认同感。
而想要认同感,那就必须帮他们安家置业。
除此之外,他也深刻感受到了云州官场的黑暗。
黄崖这种人的阳奉阴违才是常态。
自己后续行事,对他们还是不能太抱希望!
“王爷,审清楚了。”
这时,霍云峰来到身前,拱手禀告。
他先一步到了驿站,并亲自审问,总算是从那些打手里问出了一些东西。
“说。”陆舟道。
霍云峰随之道:“这些打手都来自钱家,他们抓人是为了去挖矿……”
陆舟脸色骤沉。
关于钱家,他是知道的。
对方以矿发家,是云州四大豪强之首,有着不少的私兵,实力强劲。
此次,看来是那黄崖与钱家共同弄出来的!
“王爷,要不要属下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指使?”霍云峰轻声询问,姿态恭敬。
“不必了。”陆舟摇头。
此举,动摇不了钱家的根本。
只能先将这笔账记下,以后慢慢算。
“你派点人,保护好那些百姓。”他交代道。
“遵命!”霍云峰领命离去。
随后,陆舟又叫来了周川。
流民的事给了他启发,正好孟千机需要人手,完全可以从流民中挑选。
至于剩下的,只能等后续再想想其他办法。
等其离开,陆舟揉了揉眉心,有些焦虑。
外城走一遭,让他对云州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意识到了前方困难重重。
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王爷,请用茶!”
柳仙儿端着一杯清茶来到身前,动作轻盈。
她瞧出了自家王爷的忧虑,于是亲自泡了一杯安神的茶。
陆舟接过,一饮而尽,心情平复了些。
有压力就有压力吧。
压力越大,动力越足!
他陆舟还不信了,身怀系统,自己还摘不掉云州这群毒瘤!
……
城西流民营地,一片嘈杂。
虽说陆舟刚刚安抚好众人,大家还是有些后怕。
直至霍云峰带着一批护卫前来,并表明是奉命保护他们之后,这些人才安心下来。
“师傅,咱这王爷其实很不错了。就是其他人不配合。”流民中,铁蛋看着身边的山羊胡老者道。
他能感受到王爷的心意,所以才会在刚才开口。
“你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山羊胡老者微微摇头。
个人力量,终有力穷之时。
这王爷确实不错,但一个人独行,太难了。
半个时辰后。
周川带着孟千机穿过一片低矮的窝棚,指着远处那些正在啃干粮的百姓:“孟师傅,王爷说了,你缺人手,就从这些人里挑。能干活儿的,都归你用。”
孟千机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目光已经开始在人群中扫视。
挑人他是有经验的,有力气的搬石头,手巧的做木工,脑子灵活的可以学着看图纸。
他正盘算着,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一个窝棚门口,蹲着个山羊胡老者,正端着一碗稀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老者身旁放着个破旧包袱,包袱皮半敞着,露出几卷发黄的纸筒。
那背影,那姿势……
孟千机心脏猛地一跳。
“……师兄?”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山羊胡老者的手一僵,粥碗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了尴尬。
“千机?”公孙述放下粥碗,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你怎么来这了?”
孟千机几步冲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霎时就红了:“师兄,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他与对方早在三年前就失去了联系,还以为对方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对方。
公孙述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原想去茶州的,谁知道……”
“师叔!”
这时,旁边的少年也兴奋地喊了声。
孟千机看到这个小家伙,破涕为笑:“铁蛋,你又长高了!”
他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再看向这位师兄,感慨万分。
他师兄公孙述,阵法大家,师门里天赋最高的那个。
年轻时曾经被工部看中,差一点就进了京。
可他是个倔脾气。
非要在建筑上布阵,说这不是花架子,是能守城、能杀敌的真本事。
朝廷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看利益!
既然创造不了利益,那就毫无用处。
因此,师兄不得不放弃,悻悻离去。
后来。
他们师兄弟俩走南闯北,给豪强修过别院,给官府盖过粮仓……
渐渐地,孟千机已经认命。
但他这师兄始终觉得搞阵法才是自己的路,人家看不上,那是没眼光!
两人因此分道扬镳。
没想到,如今竟沦落到了流民队伍里。
“师兄,”孟千机忽然一把握住公孙述的手腕,眼睛亮得吓人:“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公孙述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去见谁?”
“云王殿下!”孟千机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你说,这位王爷不一样,他是真的识货,他真的愿意花钱……”
“千机。”公孙述喊住了他,苦笑道:“你别折腾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不想再被人当笑话看了。”
他心性高,这些年其实也曾自荐过,但迎来的,只有嘲讽。
“不是笑话!”孟千机急得直跺脚:“师兄你听我说!王爷让我设计王府,我提的那些机关,他都准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银子管够’!”
公孙述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是你运气好。”他低声说:“你的机关术好歹有人看得见摸得着。我的阵法……就算王爷再有银子,也不会往无底洞里扔。”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用试。”公孙述摇头:“我这辈子试得还不够多吗?”
孟千机却有些执拗:“师兄,我知道你的能力,你信我,王爷真的不一样!”
公孙述见师弟一脸真挚,脑海里浮现出陆舟的形象,浮现出他对流民的那一番保证。
最终叹了叹气:“……走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去看看,但我不抱希望。”
孟千机大喜,拉着他就往外走。
驿站。
陆舟刚刚泡了个热水澡,只觉神清气爽。
先前郁结,一扫而空。
他刚来到院子,就撞见孟千机拉着一老一少往里走。
“王爷!”
见到陆舟,孟千机连忙停下,恭敬行礼。
身后,那一老一少也低下身子。
“孟师傅,你这是?”陆舟疑惑道。
孟千机抬头,老脸满是笑容,自豪介绍道:“王爷,这位就是草民提过的师兄,公孙述!”
“他不仅建造天赋强于草民,而且对于阵法一道,更是颇有造诣。”
阵法?
陆舟心头微震,“是和军阵一样?”
他曾在茶州见过军阵。
那是能大幅度增强武者力量的强大之物!
若自己拥有军阵,那手底下的七十多人绝对能发挥出数百人的气势。
往后,更能成为自己的利器!
“王爷,草民所掌之术……并非军阵,而是普通阵法。”公孙述神情尴尬道。
军阵这种东西,乃是武朝的立命之本!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根本没有资格掌控。
陆舟略感可惜,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公孙述内心闪过一丝犹豫,深吸一口气后,才忐忑道:“王爷,草民所掌控的阵法主要是通过放大材料的能量,来产生各种特殊效果……”
和军阵不同,阵法的力量,来源于各种阵基材料。
所以,它对材料的要求,极为严苛。
不仅如此,相较于灵活的军阵,阵法所保护的只有一定范围,不能移动。
而且在阵基材料的力量耗尽后,还需要重新更换,恢复成本极高。
说到这,公孙述内心颇为紧张,忍不住看向陆舟。
“继续说!”陆舟神色沉静,表情认真,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公孙述微愣,没想到王爷还有耐心听下去。
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从破旧包袱立刻拿出一张被画了不知多少遍的阵图。
“王爷您请看,这是迷踪阵,可以扰乱武者感知;这磐石阵可以施加重力;还有这清心阵,能调动武者气血,提高气血淬炼效率……”
提及自己的专业知识,这位原本不自信的老人,腰杆开始挺直,气质也有了一丝变化。
他口中的阵法,无非就是两种方式呈现。
第一,就是调动气血!
通过材料特殊,来影响武者气血,从而对他们造成不同影响。
这影响,有好也有坏,全看布阵者如何运用。
第二,则是改变一方区域内的物理规则!
施加重力,提高温度,创造出各种极端的环境,来干扰敌人。
说完这些之后,公孙述长呼一口气。
仿佛多年憋屈一扫而空一样。
但很快,他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只因他也清楚,这些阵法效果虽然不错,但局限性太大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而用得起的人,宁愿将钱花在士兵上,花在军阵上……
陆舟听罢讲解,看着那阵图,心潮涌动。
这阵法虽不及军阵,但作用并不小。
他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如果将你这些阵法用在本王宫殿上,效果如何?”
原本失落的公孙述猛然抬头,神情带着诧异,愣了好一会才连忙道:“王爷,如果运用到建筑上,阵法的力量会更加稳固。”
“比如这迷踪阵,材料足够好的话,甚至能干扰三品武者的感知。”
“这磐石阵更是能让五品以下的武者寸步难行!”
“另外,草民这些年在边陲之地见识到军阵之威,亦模仿创出一套防御阵法……”
“这阵法老朽自信可以媲美军阵,令六品强者发挥出五品的威力!只不过……”
“不过什么?”陆舟饶有兴趣问道。
公孙述神情尴尬:“只不过它需要大量材料,而且方位也是固定的,不能移动。”
边说,公孙述边观察着陆舟的表情,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和期待。
如果能将这独创的防御阵布置出来,那他真的就死而无憾了!
此刻,陆舟内心也是惊喜不已。
干扰三品武者、五品以下寸步难行,暂且不提……
只说那媲美军阵之威,太重要了!
若真能做到,再配合那机关之术,整个宫殿就是铜墙铁壁。
到时候真要与州城的官员和豪强闹掰了,自己也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最关键的是,这老头是个天才啊!
今日能创出防御性军阵,他日说不定就造出移动军阵了呢?
“好!”他忍不住赞叹一声,目光灼灼看向公孙述:“那你便配合孟师傅,去尽情施展你的创意吧!”
轰!
公孙述脑袋嗡的一声,双眼瞪大,表情错愕。
他内心翻江倒海,又太多情绪想要释放。
但历经这么多事情,公孙述还是冷静下来,忍不住道:“王爷,这每一座法阵的花销可不小。”
“光是这磐石阵,恐怕就得上万两白银。”
陆舟淡笑,“与本王而言,钱不是问题!”
上万白银,拥有一座能压制五品武者的阵法,完全值得!
公孙述再次震惊。
这一次,他更是眼眶陡红,身体在不断颤抖。
把阵法用在建筑上?
这是他无数个日夜曾幻想过的事情。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王爷轻描淡写说出来了。
那份底气,那份信任,彻底激发了公孙述的斗志。
他老脸激动,斩钉截铁道:“草民一定不辜负王爷期望!若做不到,草民愿提头来见!”
说罢,他噗通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以示决心。
孟千机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师兄这副模样,鼻子一酸,也红了眼眶。
能被认可并实施,是他们这些人毕生所求!
陆舟笑了笑:“你们师兄弟倒是挺像。”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对方扶起:“本王要的不是你们的命,是你们的本事。”
公孙述抬起头,老泪纵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陆舟不再多说,只是交代他们,凡是材料需要,都去找周川就可以了。
他只要结果!
得到赏识的两人片刻都不敢耽误,匆匆离去。
在他们离开没多久,陆舟叫来了周川。
除了交代公孙述的事外,他又提及了今日城中之事。
“如今我们这几十人,在这些官吏豪强眼中,就是一群蝼蚁。本王想要发展势力,你有什么想法吗?”陆舟靠在椅背上,轻敲扶手道。
不论是百姓疾苦,还是黄崖和钱家的事,都让他觉得自己必须主动出击才是。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壮大自身的势力!
唯有如此,在后续与这些毒瘤斗智斗勇的时候,自己才有底气。
周川心头一惊,没想到王爷会询问自己这种事。
这份信任与器重,让他不敢大意,紧锁眉头,仔细思考。
一时间,厅堂寂静无声。
许久,周川猛然抬起头,迎上陆舟那双透亮的眸子,谨慎道:“王爷,募兵这条路……眼下走不通。”
“不如,我们从武馆下手?”
不论是官吏还是豪强,都不会坐视他们直接壮大力量。
想要募兵,困难重重。
但武馆却不同。
它的培养,是长期的,是容易被忽视的。
武馆学徒多,大家也只当是生意好。
等那些学徒功夫入了骨、忠心养了出来,木已成舟,完全可以成为军队的后备役。
陆舟身体微直,透亮的眸子闪过满意之色。
这方法倒是不错!
不仅仅可以为军队提供支持,还能够给走投无路的百姓提供一条活下去的路,给那些有武道潜质的百姓一个机会。
等后面武馆名声搞起来了,甚至还能吸引其他州的武者入驻。
一举多得!
“不错!”陆舟赞叹一声。
周川的想法,正合他意。
闻言,周川内心也长松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还好没辜负王爷的信任。
“既然要建造武馆,就得有地才行。”陆舟又接着道。
云州内城,寸土寸金,皆是名花有主。
想要划出一处地来,并不容易。
“王爷,这件事交给属下去办就好了。”周川斗志昂扬。
“嗯。”陆舟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先打探好位置,其他事本王来做。”
想要跟那些官吏豪强抢地,还得他这王爷亲自出手才行!
正好!
所有人不是都觉得他是莽夫嘛……
那这次就再莽一回!
第二天,驿站小院。
阳光正好,陆舟躺在一张竹椅上,半眯着眼,难得清闲。
到今日为止,他身上的资金已经突破千万了!
除去发给亲卫的安家费,这段日子,他好像都没花什么钱。
不行!
太浪费了!
怎么能让钱放在系统仓库发霉呢。
他寻思着,等周川他们买完材料,自己得再去城里物色物色功法武技,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神兵利器。
或者直接挖一个铸造师来,给那七十多名亲卫一人打造一套精锻级的装备。
到时候,看谁敢招惹他!
“王爷,茶好了。”
柳仙儿双手捧着茶杯,声音软糯。
陆舟接过,喝了一口,微微摇头。
和流云商会的茶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王爷!”
忽然,李雄的大嗓门从院外传了过来。
陆舟坐起身,瞧见对方快步走来,气呼呼的。
“是不是营地出事了?”他皱眉道。
这段日子,李雄都在负责营地的训练,吃住都在那边,难得回来。
“不是的,王爷。”李雄急匆匆站定,脸上还残留着怒气:“是吴家太气人了!”
“吴家?”
陆舟脑海回想,记起这是云州四大豪强之一。
负责的好像是工匠材料方面的东西。
“他们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还想塞人,要不是孟师傅拦着,我非得砸了他们铺子……”李雄越说越气。
然而,叽哩咕噜说了半天,也没个重点。
陆舟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喝假酒了。
直至看到身后跟来的孟千机,他才问道:“孟师傅,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千机来到身前,躬身道:“王爷,是材料的事,吴家那边在故意为难……”
他将前因后果细细说出。
原来,由于要打探武馆位置,周川便让李雄暂时护着孟千机他们去采购材料。
期间,垄断云州城工料的吴家,故意抬高定价,并且暗示他们,如果想要买材料,就必须用他们吴家的工匠。
李雄觉得对方在趁火打劫,哪里还能忍,当即就要大打出手。
若非孟千机拦着,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李副都统!”陆舟沉声一句:“做事不要太冲动了!”
李雄身体一颤,连忙单膝跪地,低头认错:“对不起王爷,是属下给您惹麻烦了。”
陆舟暗自摇头。
李雄这人,忠勇是够的,就是太意气用事了。
他也没有真的怪罪对方,淡淡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王爷,李都统也是气不过,那吴家确实有点欺人太甚,各种材料价格都比市场价高了一倍不止。”孟千机帮忙解释道。
他对这一行再熟悉不过了。
那些材料价格,摆明就是欺负人,偏偏对方还说是正常定价。
陆舟垂眸不语。
吴家此举,无非就是仗着自己垄断了整个云州的材料,认定他会认栽。
自己若强硬拒绝,对方完全可以不卖给他材料。
到时候,他就真的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先答应他们。”陆舟给出了回答。
王府的建造不能拖,暂时只能先认怂。
而且他也确实需要大量工匠。
一旁,李雄忍不住想要开口,但想到刚才已惹王爷不悦了,不得不闭上嘴巴,老实待着。
孟千机领命,退了下去。
陆舟则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眸光深沉。
对吴家认怂,只是权宜之计。
自己总不能一直被对方卡着脖子,任人拿捏。
最好的办法,就是驱虎吞狼!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田世安。
只不过这位田刺史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很暧昧。
他不清楚对方立场。
再加上云州官商勾结的环境,这厮真不一定会帮忙。
陆舟放弃了这个打算,继续思索。
除了刺史,能与吴家对抗的,那就只剩其他豪强了。
云州四大豪强,根深蒂固,但彼此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自己或许能借助此事,拉拢分化这四大家族,方便后续一一瓦解。
只是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肯定不会轻易帮忙。
说不定,到时候损失比屈服吴家还要多。
内部力量不行……
那就借助外部力量!
忽然,陆舟脑海里迸出了“流云商会”四个字。
对方不仅底蕴深厚,且曾流露出想要在云州经商的意图。
若将它们引入云州,完全可以搅动云州这潭死水,让自己从中获利。
想到这,他心中微定,有了计较。
随即,陆舟让柳仙儿去准备纸笔,亲自书写了一封信,看看能否打通与茶州的商道。
写完,他将这封信交到了李雄手里:“你带上一些士兵,务必送到流云商会少主手里。”
“遵命!”李雄迅速离去。
陆舟躺回竹椅上,望向蔚蓝的天空。
若能打通与茶州商道,自己就不用处处受限了!
……
傍晚,周川回来了。
他神情凝重,对着陆舟禀告道:“王爷,武馆的位置有些难办。”
“因为钱的问题?”陆舟疑惑道。
周川摇头:“云州城内的地,基本被官吏和豪强垄断,根本买不到。”
武馆的选址和王府不一样。
后者是可以建在城郊的,但前者不行。
毕竟你开武馆,做的是“人”的生意。
城内人口稠密,百姓都在眼前,往来方便,招徒也容易。
城郊的话,不仅偏僻,而且还容易引起疑心。
他们本来建武馆的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自然不能因小失大。
白天,周川跑了很多地方,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位置。
陆舟皱眉。
这倒是个难题。
“王爷。”突然,霍云峰快步赶来,恭敬道:“刺史来了。”
田世安?
陆舟眸光闪烁。
这家伙现在拜访,是准备做什么?
“让他进来吧。”他直接道。
不一会儿,一身官服的田世安笑呵呵走进厅堂,拱手行礼:“下官拜见王爷。”
“田刺史快快请坐。”陆舟故作热情,笑着问道:“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田世安坐下,扫了眼旁边的周川,表面和气道:“下官是来看看王爷您是否还住得舒服的,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说。”
“有劳田刺史操心了,本王住得还不错。”陆舟淡淡一笑。
“那就好。”田世安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一闪,忽然道:“下官听说王爷想要建武馆?”
陆舟笑容微滞,又瞬间恢复正常。
这老狐狸,看来一直都在监视自己。
他也不遮掩,大大咧咧道:“是有这个想法。怎么,田刺史觉得不妥?”
“妥,当然妥!”田世安连忙笑道,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热络起来:“王爷虽然没有开府,但终归是云州的天。下官身为云州刺史,理当鼎力相助才是。”
“正好下官知道有一处好地方,正适合建武馆!”
“哦?”陆舟沉吟一声。
对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他故意附和问道:“不知是哪里?”
田世安坐直身子,答道:“就在内城的东边,那里原先就是一处武馆,四通八达,正适合王爷您。”
陆舟眼睛一直盯着对方,自知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所以笑而不语,静候下文。
果然,田世安按捺不住,又故作为难道:“只是……那地方是上官家的。”
说到这,他表情一变,露出一副严肃模样:“不过王爷您放心,下官一定帮您争取过来!”
听到这里后,陆舟心中渐渐了然。
这上官家,同样是云州四大豪强,主营的是武道方面的业务。
武馆,武道资源,药材等等,都在他们垄断之下!
这老狐狸突然提及上官家,摆明是想要挑起他与上官家的矛盾。
陆舟心思活络,仅仅凭借简单的话语,就推断出了田世安的真正意图。
看来,对方也不希望四大豪强做大做强,想要让他这“莽夫”来打破固有格局,与豪强对抗,好从中获利。
好算计!
不过……
对方可以算计自己,那自己同样也可以算计回去!
眼下,陆舟正愁找不到帮手。
既然田世安自己送上门来,倒是可以借势而为。
于是乎,他故作不屑,猛然一拍桌子,声音洪亮:“本王若要,那上官家还不敢不给?”
“田刺史只管去谈,若对方不接受,本王亲自去拜访!”
见到陆舟这番强势姿态,田世安眸底闪过一抹异光。
随即,他嘴角带笑,连声附和:“王爷说的是,王爷说的是。”
“下官定然替王爷把话带到。”
上官宅院。
家主上官苍坐在大椅上,手里攥着一封信,若有所思。
“大哥,那云王敢抢我们的地?”厅外,一名须发怒张的老者大步流星走来,怒气冲冲。
他听说那位云王公开放话,说上官家的地盘他看上了,要定了。
这话,分明是将他们上官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二弟,稍安勿躁。”上官苍沉声道,示意对方坐下,表情平静:“一个莽夫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对方打的是我们上官家的脸!”上官鸿愤愤不平。
一个小小的王爷,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上官家几百年的脸面,能这么轻易丢掉?”上官苍反问一句,随即放下信,不紧不慢:“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牵绳的人。”
“田世安?”上官鸿一愣。
上官苍眸光深沉,看透了一切,冷笑道:“咱们这位田刺史野心可不小呢,还想借刀杀人!”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闻言,上官鸿也渐渐琢磨过味来,不由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他听说那位云王可是敢当众杀人。
真不管不顾撕破脸的话,他们上官家就被动了。
上官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云王不是要地?给就是了!”
“真给?”上官鸿有些不甘,总觉得太憋屈了。
“给。”上官苍看得更远,语气满不在意:“一块地而已,上官家不缺这个。”
“但给了之后,对外就说是我们‘赠’给王爷的,不是他抢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上官鸿强压火气:“那田世安那边?”
“他能借刀,我们上官家自然也能借刀。”上官苍眸光幽深,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听说吴家拿材料的事在威胁那位云王……”
上官鸿眼睛一亮:“大哥打算让那个莽夫对付吴家?”
他们上官家最近正打算在安水县弄一批药园,却遭到了吴家的针对。
眼下,正好是报复的好机会!
说不定,还能借助这次机会,打击吴家力量,从而瓜分一些利益。
上官苍微微颔首:“你去安排,下午我亲自去一趟驿站,会一会这位云王!”
……
王府空地。
陆舟带着一众亲卫赶来,随行的还有工曹从事刘福安。
“王爷,吴家的工匠和材料马上就到。”他笑呵呵地跟在身边,语气殷勤。
本来,他已与这王府建造失之交臂。
但凭借与吴家的关系,又以中间人身份恬不知耻地掺和到了其中。
尤其是在得知陆舟接受了吴家的条件后,更是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
如此一来,只要这王府一天在盖,他刘福安就一天有油水可捞。
上上下下经手的事,哪一件能绕得开他?
一念至此,刘福安偷偷看了眼陆舟侧脸,暗自得意。
你就算是王爷,本事再大,不还是得乖乖用我?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驶来,车上堆满木料石料,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有六七十人。
领头的是个矮胖汉子,神情自信,走路带风。
他便是吴家工匠的头,吴宽!
“王爷!瞧见陆舟,吴宽远远喊了一声,急忙小跑过来:“草民吴宽,带吴家七十八名工匠,给王爷请安!”
身后,那群工匠哗啦啦弯腰行礼。
“起来吧。”陆舟目光扫过这群工匠。
虽说吴家用材料恶心他,但这些工匠却是实打实的。
后续,就算不用吴家的材料,这批工匠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他心中有了计较。
吴宽直起身,又扫了眼安水县的工匠,嘴角微微一撇,但很快堆起笑容:“王爷,草民把云州最好的工匠都带来了。”
“您放心,这王府保准给您修得漂漂亮亮的,省得其他人辜负您的信任。”
这番话,声音不小,颇为强势自信。
安水县那批工匠脸色微变,有些不服气。
陆舟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那七十八名吴家工匠,朗声道:“既然你们接下了这份事,本王也不是小气的人。”
“只要你们能把事情干好,工钱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三倍!”
轰!
话音刚落,在场工匠一片哗然。
所有人犹遭雷击,脸色震惊,目瞪口呆。
“乖乖,三倍工钱?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天爷,这也太好了吧。”
“王爷万岁!”
……
这批吴家来的工匠彻底沸腾,一个个喜笑颜开。
尤其是吴宽。
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只因他们吴家对工匠是有抽成的,这批工匠的工钱越多,他也拿得越多。
这王爷,还真是人傻钱多!
他内心笃定。
“不过……”陆舟声音再起,压住了喧哗,表情也冷了下来:“拿了本王三倍的工钱,就得干出三倍的活儿。”
“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出了差错,那就被怪本王不讲情面!”
他说这话,就是在给吴家敲个警钟。
后续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就能借题发挥。
到时候,看吴家拿什么脸来跟自己谈!
先前因为材料价格的闷亏,陆舟早晚会让对方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是有钱,但不是冤大头!
说完,陆舟便准备离去,亲卫随行左右。
吴宽笑脸相送,恭敬道:“王爷放心,草民一定会将大家管理好的。”
陆舟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工程的事,都由孟师傅和公孙师傅全权负责,你们都要听他们的!”
吴宽笑容一滞。
他本想着来了就能占据主导地位,堂而皇之中饱私囊。
但这话,分明是堵死了他的路。
吴宽内心不爽,却不敢反驳,只能笑着答应。
等陆舟远离之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三倍工钱,三倍扣?”他低声啐了一口:“唱戏呢?吓唬谁啊?”
他可不信这位云王真敢扣钱。
等到时候工程完成不了,还是得乖乖来求他们。
想到这,吴宽找来了自己的心腹,压低声音:“告诉弟兄们,活儿照干,但该偷懒偷懒,该捞就捞。”
那心腹眼珠一转,笑着点头。
这种事,他们可没少干,门儿清。
没过多久,孟千机前来交接,和颜悦色:“吴管事,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沟通着来。”
他只想着把效率提高起来,快点完成工程。
吴宽打量了他一下,眸底闪过厌恶之色,漫不经心道:“哦。”
说着,他指着吴家的人,语气嚣张:“我们这些人的手艺都是最好的,和某些人比不了。”
“孟师傅可要好好安排,不能累着他们。”
他怕王爷,可不怕一群安水县来的乡巴佬。
孟千机笑容一滞。
“都是给王爷做事,难不成你们还高人一等?”公孙述忽然扬声道,语气不善。
身为师兄,他不能让师弟吃瘪。
而且没了威严,之后也很难办事。
吴宽挑眉,径直走向公孙述,抬手指着他的胸膛,点了点:“老家伙,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仰着头,扫视众人,冷声道:“在云州城,就算是王爷也得给我吴家面子。”
“识相地,大家自己做自己的,相安无事。”
“不然的话……”
他轻蔑看了眼公孙述:“后果自负!”
公孙述老脸一怒:“你……”
“师兄!”孟千机连忙拦住他,看向吴宽,笑呵呵道:“王爷的宫殿最重要。”
说罢,他将公孙述拉到了一旁。
“师弟,这群家伙根本就不是来做事的!”公孙述忍不住道。
对方欺人太甚。
“我知道。”孟千机叹了口气:“但现在和他们撕破脸,反倒耽误了工程进度。”
“别着急,他们真敢偷奸耍滑,我们再禀告王爷不迟!”
他更为冷静,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决定偷偷收集证据。
等到时候,证据足够,再呈给王爷定夺就好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眼正与心腹吹嘘的吴宽,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上官宅院。
家主上官苍坐在大椅上,手里攥着一封信,若有所思。
“大哥,那云王敢抢我们的地?”厅外,一名须发怒张的老者大步流星走来,怒气冲冲。
他听说那位云王公开放话,说上官家的地盘他看上了,要定了。
这话,分明是将他们上官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二弟,稍安勿躁。”上官苍沉声道,示意对方坐下,表情平静:“一个莽夫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对方打的是我们上官家的脸!”上官鸿愤愤不平。
一个小小的王爷,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上官家几百年的脸面,能这么轻易丢掉?”上官苍反问一句,随即放下信,不紧不慢:“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牵绳的人。”
“田世安?”上官鸿一愣。
上官苍眸光深沉,看透了一切,冷笑道:“咱们这位田刺史野心可不小呢,还想借刀杀人!”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闻言,上官鸿也渐渐琢磨过味来,不由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他听说那位云王可是敢当众杀人。
真不管不顾撕破脸的话,他们上官家就被动了。
上官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云王不是要地?给就是了!”
“真给?”上官鸿有些不甘,总觉得太憋屈了。
“给。”上官苍看得更远,语气满不在意:“一块地而已,上官家不缺这个。”
“但给了之后,对外就说是我们‘赠’给王爷的,不是他抢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上官鸿强压火气:“那田世安那边?”
“他能借刀,我们上官家自然也能借刀。”上官苍眸光幽深,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听说吴家拿材料的事在威胁那位云王……”
上官鸿眼睛一亮:“大哥打算让那个莽夫对付吴家?”
他们上官家最近正打算在安水县弄一批药园,却遭到了吴家的针对。
眼下,正好是报复的好机会!
说不定,还能借助这次机会,打击吴家力量,从而瓜分一些利益。
上官苍微微颔首:“你去安排,下午我亲自去一趟驿站,会一会这位云王!”
……
王府空地。
陆舟带着一众亲卫赶来,随行的还有工曹从事刘福安。
“王爷,吴家的工匠和材料马上就到。”他笑呵呵地跟在身边,语气殷勤。
本来,他已与这王府建造失之交臂。
但凭借与吴家的关系,又以中间人身份恬不知耻地掺和到了其中。
尤其是在得知陆舟接受了吴家的条件后,更是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
如此一来,只要这王府一天在盖,他刘福安就一天有油水可捞。
上上下下经手的事,哪一件能绕得开他?
一念至此,刘福安偷偷看了眼陆舟侧脸,暗自得意。
你就算是王爷,本事再大,不还是得乖乖用我?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驶来,车上堆满木料石料,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有六七十人。
领头的是个矮胖汉子,神情自信,走路带风。
他便是吴家工匠的头,吴宽!
“王爷!瞧见陆舟,吴宽远远喊了一声,急忙小跑过来:“草民吴宽,带吴家七十八名工匠,给王爷请安!”
身后,那群工匠哗啦啦弯腰行礼。
“起来吧。”陆舟目光扫过这群工匠。
虽说吴家用材料恶心他,但这些工匠却是实打实的。
后续,就算不用吴家的材料,这批工匠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他心中有了计较。
吴宽直起身,又扫了眼安水县的工匠,嘴角微微一撇,但很快堆起笑容:“王爷,草民把云州最好的工匠都带来了。”
“您放心,这王府保准给您修得漂漂亮亮的,省得其他人辜负您的信任。”
这番话,声音不小,颇为强势自信。
安水县那批工匠脸色微变,有些不服气。
陆舟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那七十八名吴家工匠,朗声道:“既然你们接下了这份事,本王也不是小气的人。”
“只要你们能把事情干好,工钱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三倍!”
轰!
话音刚落,在场工匠一片哗然。
所有人犹遭雷击,脸色震惊,目瞪口呆。
“乖乖,三倍工钱?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天爷,这也太好了吧。”
“王爷万岁!”
……
这批吴家来的工匠彻底沸腾,一个个喜笑颜开。
尤其是吴宽。
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只因他们吴家对工匠是有抽成的,这批工匠的工钱越多,他也拿得越多。
这王爷,还真是人傻钱多!
他内心笃定。
“不过……”陆舟声音再起,压住了喧哗,表情也冷了下来:“拿了本王三倍的工钱,就得干出三倍的活儿。”
“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出了差错,那就被怪本王不讲情面!”
他说这话,就是在给吴家敲个警钟。
后续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就能借题发挥。
到时候,看吴家拿什么脸来跟自己谈!
先前因为材料价格的闷亏,陆舟早晚会让对方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是有钱,但不是冤大头!
说完,陆舟便准备离去,亲卫随行左右。
吴宽笑脸相送,恭敬道:“王爷放心,草民一定会将大家管理好的。”
陆舟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工程的事,都由孟师傅和公孙师傅全权负责,你们都要听他们的!”
吴宽笑容一滞。
他本想着来了就能占据主导地位,堂而皇之中饱私囊。
但这话,分明是堵死了他的路。
吴宽内心不爽,却不敢反驳,只能笑着答应。
等陆舟远离之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三倍工钱,三倍扣?”他低声啐了一口:“唱戏呢?吓唬谁啊?”
他可不信这位云王真敢扣钱。
等到时候工程完成不了,还是得乖乖来求他们。
想到这,吴宽找来了自己的心腹,压低声音:“告诉弟兄们,活儿照干,但该偷懒偷懒,该捞就捞。”
那心腹眼珠一转,笑着点头。
这种事,他们可没少干,门儿清。
没过多久,孟千机前来交接,和颜悦色:“吴管事,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沟通着来。”
他只想着把效率提高起来,快点完成工程。
吴宽打量了他一下,眸底闪过厌恶之色,漫不经心道:“哦。”
说着,他指着吴家的人,语气嚣张:“我们这些人的手艺都是最好的,和某些人比不了。”
“孟师傅可要好好安排,不能累着他们。”
他怕王爷,可不怕一群安水县来的乡巴佬。
孟千机笑容一滞。
“都是给王爷做事,难不成你们还高人一等?”公孙述忽然扬声道,语气不善。
身为师兄,他不能让师弟吃瘪。
而且没了威严,之后也很难办事。
吴宽挑眉,径直走向公孙述,抬手指着他的胸膛,点了点:“老家伙,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仰着头,扫视众人,冷声道:“在云州城,就算是王爷也得给我吴家面子。”
“识相地,大家自己做自己的,相安无事。”
“不然的话……”
他轻蔑看了眼公孙述:“后果自负!”
公孙述老脸一怒:“你……”
“师兄!”孟千机连忙拦住他,看向吴宽,笑呵呵道:“王爷的宫殿最重要。”
说罢,他将公孙述拉到了一旁。
“师弟,这群家伙根本就不是来做事的!”公孙述忍不住道。
对方欺人太甚。
“我知道。”孟千机叹了口气:“但现在和他们撕破脸,反倒耽误了工程进度。”
“别着急,他们真敢偷奸耍滑,我们再禀告王爷不迟!”
他更为冷静,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决定偷偷收集证据。
等到时候,证据足够,再呈给王爷定夺就好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眼正与心腹吹嘘的吴宽,眼底闪过一丝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