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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城中央那道血色屏障忽然开始剧烈颤抖。
屏障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地交替着，像是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从城中央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光柱所过之处，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漩涡，血色的雷光在漩涡中隐隐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鸣。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纹从云阳城的方向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裂缝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泥土都变成了焦黑色。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光柱中心扩散开来，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沈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经脉中的灵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滞。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体内的三元诀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了翻涌的气血。
意识到不对劲的沈夜，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人。
只见宋小玉更是不堪，整个人被这股威压压得伏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了一丝鲜血。
沈夜咬着牙抬起头，望向那道冲天血柱。
这股威压的强度远超筑基初期，他在秘境中面对过三阶妖兽，而眼前这股威压比那还要强出一截。
沈夜盲猜，闹出这个动静的人，很有可能是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的筑基大圆满。
伴随着他的念头落下，只见那血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猩红的眼珠在眼眶中缓缓转动，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脚下踏着一团翻涌的血雾，血雾中不断有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消失，发出无声的哀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小腹丹田的位置，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不断翻滚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
那是假丹的雏形，只差足够多的血食就能彻底凝实，跨过那道门槛。
“一群废物。”
血袍男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城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几个炼气期的小鬼，害的本座修为还未稳固就要出手！”
满是怒火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大地都震颤了一瞬。
所有人只看见他抬手轻轻一招。
城中各处，那些还在围攻宗门弟子的黑袍邪修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沈夜注意到旁边邪修腰间的蛇纹令牌猛然炸裂，令牌中涌出的黑气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锁链，将他们的身体牢牢捆住。
意识到不对劲的沈夜，当即取走了宋小玉腰间的令牌，连同自己的一起，狠狠丢向了远处！
做完这些以后，他还往后退后了几步。
而那些被锁链困住的邪修，血肉顿时被挤压成一团，顺着锁链朝血袍男子涌去。
一时间，整座云阳城中惨叫此起彼伏。
那些邪修到死都没想明白，他们为之卖命的黑煞门，从头到尾都只把他们当作血祭的材料。
血袍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血肉精华化作一股股暗红色的气流涌入他丹田处的假丹之中。
假丹的光芒又凝实了几分，翻滚的速度也更快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色，但很快又皱了皱眉。
“不够！这些废物的血肉驳杂不堪！”
他的目光转向城中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宗门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抬手一挥，脚下血雾化作无数道血箭朝四面八方射去。
就在此时，皇宫密室方向忽然炸开一道青色的剑光。
二十多道身影从假山碎石中鱼贯而出，为首的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左手抱着锦衣少年，右手捏着一枚已经碎裂的玉符，脸上满是决然之色。
“陛下，老奴送您出城！”
老太监厉喝一声，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远超他年龄的气势。
他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火焰一样在他干瘪的皮肤上燃烧，每烧一寸，他的气息便暴涨一分。
那是将自身精血和寿元全部燃烧后才会出现的献祭之光。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抱着小皇帝朝城门方向冲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但他刚冲出不到百丈，天空中一道血箭便精准地朝他射来。
老太监抬手一挡，身上的金色符文在这一瞬间全部亮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他和小皇帝笼罩其中。
血箭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摇晃了几下，表面的金色符文寸寸碎裂。
老太监一口鲜血喷在光罩上，碎裂的符文被精血重新激活，勉强维持着光罩不散。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化作飞灰，腰部以下的身体在金色火焰中消散。
但他依然用仅存的双臂死死抱着小皇帝朝前冲。
小皇帝被老太监紧紧护在怀中，金色的符文光芒和暗红色的血光在他头顶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小小的身体跟着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但他从始至终没有哭。
那双还带着稚气的眼睛里映着老太监正在化为飞灰的身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那是他熟悉的旧世界正在崩塌的声音。
他的祖父死在龙椅上，他的母妃死在寝宫里，他的太监和宫女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而他是云阳王朝的皇帝，是这座城里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皇族。
他没有哭，只是伸手死死攥住了老太监衣襟上最后一角没有燃烧的布料，像是要把它攥进骨头里。
“陛下，老奴先走一步了！”
察觉到小皇帝的动作，老太监轻叹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小皇帝朝沈夜的方向猛地一推。
一股柔和的灵力裹挟着少年穿过血网的缝隙，而老太监自身则在血网中轰然炸开。
金色符文和血光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最后一道耀眼的光芒，然后便被翻涌的血雾彻底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夜咬了咬牙，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跃起将小皇帝接在怀中。
倒不是因为他心软了，纯粹是被刚刚那老太监的忠心给打动了。
而被接住的少年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的瞳孔深处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默。
他看着沈夜，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
“他叫王忠，三朝老臣。朕登基那天，他说要看着朕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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