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 生锈的面板：系统的祖坟

咔嚓。

白金鑄造的沙漏底座在霸王槍的重壓下，裂開了一道參差不齊的豁口。

楚青跨前一步，赤腳踩在碎裂的白金殘片上。

指尖觸碰到第一塊黑色金屬板的剎那。

嗡。

暗淡的熒光從鐵鏽下透了出來。一行行數位化的跳動文字，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副楚青再熟悉不過的界面。

【任務：吞噬同類千人，可簡化肉身至‘無垢’。】

楚青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生理反應）：胃裡翻騰起一股子酸水，直衝嗓子眼。那些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像是一塊塊生鏽的刀片，在剼割他的神經。

石磯縣的雨夜。

他在破廟裡抓著那些扭動的、帶著黏液的螳螂。

一隻，一隻，塞進嘴裡。

那種滑膩感，那種在齒間爆開的苦澀。

他一直以為那是自己狠，是自己為了活命不惜代價。

楚青死死盯着金屬板上的「同類」二字。腮幫子處的肌肉劇烈跳動，指甲深深陷進了金屬板的鏽跡裡，劃出五道白印。

「主上……這，這是什麼？」

後方，調查組的成員們湊了上來。

葉無雙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他看著那些懸浮的文字，双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的指節攥得泛青，聲音由於過度的激動而尖銳走調：「神諭！這是上古神靈留下的最終指令！」

剩下幾名天驕也紛紛低頭，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求神靈賜下路徑！」

「弟子願終身供奉！」

（動作）：楚青沒有回頭。他抬起腳，重重踩在了那一塊寫著「吞噬同類」的金屬板上。

「砰」的一聲。

金屬板碎成了十幾片，文字崩解成散亂的光點。

「主上！」葉無雙猛地抬頭，額頭上一片青紫。他盯著楚青的腳，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表面台詞：「這是萬界的根基！您怎麼能……」

內心獨白：他在毀掉真相！這是成神的唯一機會，他瘋了！他在害怕神靈的力量嗎？

「神靈？」

楚青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部肌肉冷硬得像是一塊生鐵。瞳孔收縮，瞳孔周圍的血丝迅速充盈，那種從骨子裡溢出的戾氣，壓得周圍的空氣幾乎液化。

「在我眼裡，這只是一堆死人的遺書。」

楚青提起霸王槍，槍尖挑起另一塊金屬板。

「你們以為是在修行？這不過是前人為了活命，在資源爛透的世道裡，把自己當成牲口養的實驗報告。」

楚青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

那一座始終沉寂的職業欄，在此刻突然瘋狂震顫。

【檢測到初源數據……聯機中……】

【邏輯鏈接成功。】

刺啦！

幽藍色的電弧從地上的金屬板中噴湧而出，順著楚青的赤腳，一路燒進了他的脊椎。

（生理反應）：楚青的身軀猛地向後折出一個詭異的弧度，每一根髮絲都由於電力而炸開。他的指甲縫裡滲出了紫色的真血，心跳頻率快得像是在這空間裡擂動的大鼓。

疼。

深入骨髓的麻木感。

數據流像是一群發瘋的黃蜂，在他的腦袋裡橫衝直撞。

他看到了一個詞：【火種計劃】。

在那個被抹掉的歷史裡，文明即將被徹底收割。那些智者絕望地寫下了這些程序，將繁瑣的修行砍掉九成九，只求能堆出一個戰力爆表的異數。

（心理反應）：楚青眼底閃過一抹極致的厭惡。

原來，他所有的奇遇，所有的逆天改命，都是被設計好的。

他像是一隻在籠子裡拼命跑輪的倉鼠，自以為跑得快，其實只是跑在別人畫好的圓圈裡。

這種被「飼養」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想玩我？」

楚青低吼，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裡那抹琉璃光華與紫色真血交織，化作了一種近乎瘋魔的暗紅。

（動作）：他伸出左手，五指猛地向下一按。

（行為）：他在強行篡改聯機的權限。

【警告！宿主意志衝突！】

【檢測到核心指令集被入侵……】

【邏輯修正中……】

「修正你媽！」

楚青咆哮一聲。他心口那五個血窟窿的位置，突然噴湧出暗紫色的氣流。那是歸墟的虛無，是系統邏輯無法定義的法外之地。

他以這股虛无為刃，生生切斷了金屬板對他的操控。

識海裡的警報聲逐漸微弱，最後變成了一種卑微的嗡鳴。

【修正失敗。】

【檢測到唯一火種產生主觀叛逆。】

【為了文明延續，開啟補償機制……】

【全屬性……翻倍。】

楚青看著職業欄上瘋狂暴漲的數值，胸腔起伏得厲害。他沒有感到驚喜，反而抬起手，厭惡地抹掉了嘴角溢出的血跡。

「補償？」

他冷笑一聲，指尖在霸王槍的血槽上劃過。

「老子不需要施捨。既然你們想留火種，那我就把這火，燒到你們這群下棋的人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那一堆黑色的面板。

「全部搬走。」

楚青下令，聲音在大殿廢墟裡迴盪。

「這些廢鐵，不配供奉在這裡。」

他大步走到祭壇邊緣。

石磯山的虛影在他背後浮現。那尊巨大的、散發著死氣的磨盤，正發出令人膽寒的研磨聲。

（動作）：楚青揮袖，將上千塊面板強行捲入石磯山的地基深處。

咔嚓——咔嚓——

石磯山在吸收了這些面板後，原本的山體表面，竟浮現出一層密密麻麻、如同數據流轉的黑色紋路。整座山的重量，在瞬間翻了三倍。

那一層「系統級」的防禦光幕，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全山。

葉無雙幾人呆呆地看著。

他們原本以為的「神跡」，在楚青手中，僅僅是成了一塊用來加固地基的磚。

「主上，咱們下一步……」葉無雙擦了擦額頭的汗，指縫裡全是白金的碎屑。他現在連大聲說話都覺得喉嚨發緊。

楚青走到斷裂的窗前，看向遠方。

星辰河道上，灰色的浪潮正在加速合攏。那一艘艘巨大的黃金界船，在浪潮中像是被揉碎的枯葉。

（微表情）：楚青的嘴角向下一壓，眼神冷得透骨。

他感知到了。

在更深處，在那被截斷的時空盡頭。

那裡有無數個和他一樣的「種子」，正在被收割。

「既然我是火種。」

楚青低頭，看著自己佈滿暗金紋路的手掌，五指猛地握緊。

「那這天，也該換換火色了。」

他縱身一躍，落回黑骨大船。

「加速。」

楚青指向那片漆黑的河道深處，霸王槍在甲板上頓出一聲驚雷。

「去源初。」

「老子要在那兒，親手把那管筆給折了。」

黑船破空，帶起一陣刺耳的咆哮。

原地，只有那白晝巨塔的殘骸，在那暗紅色的殺意中，一點點化作虛無。

風很大。

吹得楚青的披風瘋狂卷動。

他的影子在海面上拉得很長，像是一尊正準備弒神的修羅。

路。

就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