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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三点。
这是在神秘学中被称为「魔鬼时刻」的顶点，是现实与虚幻、生者与死者界限最为模糊的刹那。
皇後区，起源神殿。
端坐於神座之上的林克，缓缓睁开了双眼凝视着那一轮高悬於天际的满月。
那双眼眸中不再有丝毫情感，只有两团燃烧的黑色漩涡，仿佛连接着宇宙最深沉的恶意与虚无。
祂听到了。
隔着哈德逊河，那座孤岛上传来了数百万人灵魂的哀鸣。
祂看到了。
威廉·莱斯图特那个贪婪的信徒，正站在城市的顶端张开双臂，向「父神」献上这令人愉悦的血腥盛宴。
在林克的感知中，整个曼哈顿已经成为了一座沸腾的熔炉。
恐惧、绝望、痛苦、杀戮————数百万生灵在这一夜所进发出的负面情绪，达到了临界值。
「既然你渴望————」
林克低语，声音中听不出悲喜。
神圣之音穿透了【欺诈帷幕】，在虚空中回荡。
「那便如你所愿。」
【权能·原初之血】与【权能·欺诈与诡计之神】同时发动。
海量的信仰之力被瞬间点燃，化作薪柴。
【权能?欺诈与诡计之神】全力运转，编织出足以覆盖天穹的宏大谎言，覆写现实。
下一刻，异变陡生。
曼哈顿上空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搅动。
原本清冷的银月，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亿万生灵的鲜血，开始迅速充血、变色。
淡红、猩红、直至————暗红！
一轮巨大的、宛若充血眼球的血色月轮，高悬於天空，取代了原本的月亮。
它不再是凡人认知中的星体，而是由【欺诈】权能扭曲了光线与认知，将「恐惧」的概念具象化投射在天幕之上的产物。
「恶蚀之月」，洒下粘稠如血浆般的猩红光辉。
紧接着，那肉眼可见的「恶意」，化作了实质般的黑雾。
这黑雾并非自然界的水汽，而是【恶蚀】概念的具象化。
亦是这座城市数百万人在绝望中散发出的恐惧、恶意与贪婪，被神力提纯、
压缩後的产物。
黑雾迅速弥漫，化作一道高达数百米的绝望高墙，沿着曼哈顿岛的边缘升起，将这座城市彻底封死在内，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曼哈顿，消失了。
在外界的观测中，那座灯火辉煌的岛屿，此刻只剩下一团翻滚不休、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浓雾。
曼哈顿之外，哈德逊河上空。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这里是猎鹰」编队！」
两架隶属於联邦国民警卫队的黑鹰直升机，正在黑雾边缘盘旋。
飞行员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焦躁，「我们的仪表盘全乱了！GPS信号丢失！无线电全是杂音！」
在他们的视野中，前方的曼哈顿岛仿佛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一团不断蠕动、
翻滚的巨大黑色半球体，将整座城市扣在其中。
「该死！那是什麽鬼东西？气象局没有预警吗？」
副驾驶拍打着失灵的高度仪，额头上满是冷汗。
「长官命令我们强行突入侦查！」
「疯了吗？！这种能见度进去就是找死！」
但军令如山，不服从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特别是在这种明显关系重大的严峻时刻。
机长咬着牙，压下操纵杆，试图从黑雾较为稀薄的上层切入。
然而，就在直升机的旋翼刚刚触碰到那层黑雾的瞬间。
「滋滋滋——
—」
刺耳的电流声在机舱内炸响。
所有的电子设备，从导航系统到夜视仪，甚至连引擎的电子喷射控制单元，都在这一瞬间同时短路，冒出青烟。
这是极高密度的电磁干扰场，是科技的禁区。
「Mayday！Mayday！失去动力！我们正在坠落！」
「滋」
通讯戛然而止。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直升机失去控制、翻滚着坠向哈德逊河的瞬间，飞行员透过布满静电火花的挡风玻璃，看到了令他san值狂掉的一幕。
在那浓稠的黑雾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在游动。
宛若触手般的庞大阴影，在云层中一闪而过。
「那是什————」
「砰！咔嚓！」
某种看不见的利刃，瞬间撕裂了高速旋转的旋翼。
直升机像是一只被拍苍蝇打中的昆虫，在空中解体，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球，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林肯隧道入口。
这里是连接新泽西与曼哈顿的生命线，此刻已经被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堵得水泄不通。
——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严阵以待，M1A2主战坦克的炮口直指隧道深处。
但没有人敢开火，也没有人敢前进。
因为隧道里，不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和咀嚼声。
联邦调查局副局长阿米塔奇·哈里森，正站在一辆指挥车的车顶，手里拿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该死的！还没联系上吗？」
哈里森怒吼着，将手中的通讯器狠狠摔在地上。
「报告长官！所有频段————全部失效！」
通讯兵满头大汗，摘下耳机，耳膜被耳机里尖锐的电流声刺得生疼，「不论是军用加密频道，还是民用信号，只要一进入曼哈顿岛一公里的范围，就会被一股极其强烈的电磁干扰切断！」
「就连无人机————也刚飞进去就失控坠毁了！」
「那就派人进去！派车进去！」
哈里森指着黑洞洞的隧道口，咆哮道，「里面有上百万人！还有华尔街的金库！我们不能就这麽看着！」
「长官，我们的先遣队试图进入————没有回讯。」
一名上尉面色苍白地跑过来，声音颤抖，「夜视仪看到了——里面堆满了怪物」。它们就像是在筑巢一样，用废弃的车辆和屍体堵死了隧道。」
「该死——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没人知道。
这层「恶蚀黑雾」，就像是一道单向的滤网。
它允许恐惧与绝望从内部滋生，却拒绝任何外部的希望与救援进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此。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仿佛变成了烧火棍。
他们面对过恐怖分子，面对过暴徒，甚至面对过他国的正规军。
但他们从未面对过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超自然屏障」。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沦为孤岛。
「封锁——全面封锁————」
哈里森瘫坐在指挥车顶，手中的望远镜滑落。
他看着那层在血月映照下翻滚不休、仿佛活物般的黑雾，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我们进不去了。」
「里面的人————也没救了。」
而在更高空的万米平流层，两架F—22猛禽战斗机正以超音速掠过。
「这里是「猛禽1号」，雷达显示——上帝啊。」
飞行员看着雷达屏幕上一片杂乱波形，那是足以覆盖整个纽约州的强电磁脉冲反应。
「我看不到曼哈顿，我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漩涡。」
透过座舱盖，飞行员惊恐地发现，下方的黑雾中心，那一轮猩红的月亮，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将整个云层都染成了血色。
那不是自然界的光。
那是————恶魔的眼睛。
「未知能量反应超标！所有武器系统锁定失效！重复，无法锁定！」
「任务取消！立即返航！」
曼哈顿上东区，维斯佩拉大厦。
这座曾经象徵着商业奇蹟的摩天大楼，此刻已经成为了整个恐惧漩涡的中心O
也就是所谓的——「台风眼」。
整座大厦的表面，已经被某种类似菌毯的暗红色生物组织所覆盖，它们在呼
吸，在蠕动，将这座钢铁建筑同化为了一座巨大的血肉方尖碑。
顶层天台。
威廉·莱斯图特站在城市的最高点，并没有穿他平时最爱的那套高定西装。
他仰起头，张开双臂，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又像是一个贪婪的暴君，正在拥抱那轮占据了半个天空的血色月轮。
「来了——终於来了————」
威廉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非人的嘶哑。
脸上带着狂热到极致的笑容，甚至连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都浑然不觉。
他能看到。
在那血月的照耀下，整座城市正在「流血」。
上百万人的恐惧、绝望、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阈值。
这些负面情绪在【恶蚀】权能的牵引下，化作了实质性的红雾，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下水道、地铁站、摩天大楼的窗户————
那是恐惧。
是绝望。
是鲜血与死亡交织而成的最纯粹的「恶意」。
这些雾气汇聚成溪流，汇聚成江河，最终化作一股磅礴的猩红洪流，在这个巨大的「祭坛」中盘旋、升腾，然後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维斯佩拉大厦，涌向站在中心的威廉！
「啊啊啊啊！！」
当第一缕红雾触碰到威廉身体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介於痛苦与极乐之间的咆哮。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太狂暴了。
它远远超出了一个【黑铁】阶生命所能承受的极限。
威廉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畸变。
「咔嚓！咔嚓！」
皮肤表面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蠕动，无数细小的肉芽从毛孔中钻出，疯狂生长，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因子。
骨骼在哀鸣，在重组。
脊椎如竹笋般节节拔高，刺破了皮肤，形成了嶙峋的骨刺。
威廉的身躯在红雾的灌注下急速膨胀，原本两米左右的身高，在眨眼间拔高到了三米、四米————
但这并不是那种充满美感的进化。
这是一种畸形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堆砌」。
肩膀两侧鼓起了巨大的肉瘤，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里面孕育，想要破茧而出。
骨质的尖刺刺破皮肤，形成了一层狰狞的外骨骼铠甲。
他的面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无数细小触须和复眼构成、不可名状的面具。
「力量——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父神赐予的力量！」
威廉的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嘶吼，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体内共鸣。
「来吧！都归於我！」
他在鲸吞。
像是一个永远吃不饱的饕餮，贪婪地吞噬着这股足以撑爆凡人的「恶蚀源质」。
而在威廉身後，老管家塞巴斯跪伏在地，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瑟瑟发抖。
即使作为初代种，他也无法承受这种来自上位者的生命威压。
那是源自血脉源头的压制，让他连擡头的勇气都没有。
「伟大的始祖，您终於————迈出了那一步————」
塞巴斯的声音充满了敬畏。
随着最後一股猩红洪流的注入，威廉发出了一声长啸。
这啸声穿透了云霄，震碎了周围大楼的所有玻璃，与天空中那轮猩红的血月产生了共鸣。
红光大盛。
一层由硬化角质与扭曲血肉构成的「肉茧」，迅速覆盖了威廉的全身，将他包裹在其中。
肉茧表面，血管搏动，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孕育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在肉茧完全闭合的前一刻，威廉那双已经彻底变成纯黑色的眼睛，透过缝隙，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父神————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为您献上的————祭礼啊！」
起源神殿内。
林克看着光屏中那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肉茧的威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不错的容器。」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威廉的吞噬，【原初神格】内的「恶蚀」与「混乱」侧面的权能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完善、扩充。
如果说乔治是林克用来维护秩序、收割「正义」信仰的利剑。
那麽威廉，就是他用来容纳世间一切污秽、恶意与诅咒的垃圾桶————或者说，圣杯。
「吃吧，尽情地吃吧。」
林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神座。
「吃得越饱，这颗果实成熟时————味道才越鲜美。」
他感受到了。
【原初神格】正在疯狂运转，那尚未成型的【原罪】概念，正在这场盛大的祭祀中，逐渐凝聚出实形。
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正在被撬动。
原本稳固的物理法则，在这股庞大的唯心力量冲击下，开始出现了裂痕。
在这片被黑雾封锁的「法外之地」，物理法则正在向神秘学法则低头，灵性在复苏。
「差不多了。」
林克的手指轻轻一弹。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主角们也已经就位。」
「那麽，让这场狂欢，进入高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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